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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云澈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之中醒来,胸口像是压着万斤的冰块一般麻木。

      他的身旁,是满面倦容的云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院落之中,浑身扎满了绷带涂着厚厚的草药,浸泡在引入院子的一汪冰冷的泉池里。

      等嗅觉稍微恢复了一些,他闻出这味道是自己带给沈星辰的伤药的气味。

      云澈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坐起身来。

      这时,院子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云澈一个激灵,难道是沈星辰回来了!他闭上眼睛,假装仍旧昏迷。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想要治对方于死地的两个人,应该如何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脚步声稳健匆忙的走近,直到站在了泉池旁,仍不出声,而是用手轻轻拍拍云澈的肩膀。云澈不动,这双手拿走了,不一会儿,重重的的拍打在云澈的脑袋上!

      ‘哎!’ 云澈被打的有点懵,睁开眼睛,来人竟然是云峥!

      他身上背着刚采回的草药,手语告诉云澈,是星辰让他来的。

      ‘星辰呢?’ 云澈看他把草药揉碎倒入池水,许久,假装不经意问道。

      ‘我来的时候,他就走了。’ 云峥手语,‘他留了字条,仙门弟子都被释放,各自回了属地。斗厉峰被一把火烧了,不知道是星辰干的还是他们干的。’

      ‘。。。’ 云澈不说话。

      ‘我来的时候,你身上已经被缠满了药,我看他包扎得很好,就没有给你换。你既然醒了,我们就换换药吧。’ 云峥比划着,开始帮云澈拆身上的绷带。

      看来真是星辰救了自己,何苦呢。

      ‘云峥,星辰像是变了个人。’ 云澈轻声说着,像是说给云峥,更像是说给自己。

      云峥忙完,拉过池旁的一把破藤椅,坐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澈身体虚弱,断断续续的讲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把他到天门山所见所闻告诉了云峥。

      ‘云峥,星辰回不来了,他这一动杀戒,杀死了仙门弟子,所受天谴,非你我能救得了的。’

      ‘云澈,你也觉得星辰是妖了,对吗?’ 云峥问道。

      这一问,云澈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所担心的星辰的天谴,前提设定,就是沈星辰是妖,而按照天道规矩,妖族最为劣等,杀死了人族,便要由人界发出邀仙令击杀。而杀死了仙门,则要遭受天雷追魂碎魄的天谴,灰飞烟灭。原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星辰在他眼中,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妖类了。

      ‘云峥,你是说星辰还有一半是仙,所以还有转机,对吗?’

      云峥摇摇头,不置可否。他拿起身后准备好的棉袍,示意云澈,时候差不多了,他可以试着活动活动,从冷泉水池里出来了。

      云澈的伤在胸口,稍一牵扯便是锥心之痛。他又花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从池子里出来,裹上了厚厚的冬衣。冬日天色黑的早,下午还没过去,夜幕就早早的占据了半边天色。

      云峥从外面带回了许多枯柴树枝,就在院中门廊下升起了一堆柴火,煮起了一锅白粥。

      火苗沸腾,将二人的脸映的橙红。

      虽然这是两张同样精致英俊的脸,可云峥的神情平静安详,而云澈失去血色的脸,却显得阴郁重重,不是病容便是愁容。

      粥煮好了,火也恰巧燃烬,一阵凉风吹过,黝黑的炭火之中偶尔闪现出红色的火纹,煞是好看。云澈就盯着这团灰烬,呆呆的发愣。

      云峥用勺子轻敲了锅子,对着云澈手语道,

      ‘小澈,星辰就像是这团火,要等烧尽了才能看明白火焰之下支撑着它燃烧的到底是什么。也许你看到得并不是星辰,而是一团火苗外最烫手的光芒。’

      火为光神,被人所崇拜,可很多时候,人们忽略了火焰之下的燃烧的树枝干柴才是火之源本。

      云澈似乎突然明白了,他起身,踉踉跄跄的就要去找星辰。

      云峥拉住他,‘时机未到。让星辰去吧。’

      ———————————————-

      斗厉峰的那把火,是沈星辰放的。

      在他认为自己杀死云澈的那一刻,他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了。脑袋里的毋宁似乎也被他吓跑了,他现在只是他自己,沈星辰,沈天青,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他被挖去了妖骨,夺走了姓名,丢了父亲,现在又险些亲手杀死挚友。好在那些奸淫掳掠的罪名,早有人替他安顿妥当,不用他真的亲历亲为。

      除非死,否则他这个恶名必须维持下去了!愿赌服输!

      可即使如此,他仍旧不希望云澈死在自己手里。他相信,云澈不会是那个伤害他父亲的人。只是,箭在弦上,这条路上,只能有他一人而已!

      沈星辰把云澈包扎妥当,糊上了所有能用的药。并把他放进了引了冷泉水的院子中,护住心脉,等云峥赶来。

      这是他刚刚搬进来的院子,还没机会捂热,就做了病房。至于包扎的技术,熟能生巧,他自己挨了多少刀,就有多少练手的机会。

      最后,遣散了所有跟随他的没脑子的小妖和稀里糊涂的徒儿。

      次日就是伽难与他约定见面的时间。可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还未等二人接头,便被玉姬、文肇还有莫名出现的云澈给打断了全盘计划。

      沈星辰让那只话最多的小妖快马加鞭赶回目里,告诉伽难按兵不动。

      安排完所有的一切,沈星辰看着被血染红了的冷泉池,拿起瓢帮云澈换了一次水。他的指尖在云澈的鼻子下巴和眉间划过,镌刻一般的五官此刻也失去了颜色,像凋零的花瓣一样。沈星辰想起他天门山第一次见到云澈的模样,冰雕一样的少年。若是那时他不是沈星辰,现在又会怎样。

      他冲着池水中的云澈,释怀的笑了笑,从此,各不相欠,最好不见吧!

      星辰简单的打了包裹,乔装打扮,朝着目里方向出发。

      他这身皮囊,早已看不出天青的模样,一直以来,他都在乔装,扮作他人想要看到的模样,反倒保持原状,才是他的伪装!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竟然出奇的轻松起来。他朝着妖界方向大步走去。

      天色已晚,他避开了城镇,在夜色中的山路中穿行。

      雪后的一轮明月,为山间草木披挂一层银色铠甲。这样的天气,除了豹子野狼,也只有他这样的孤魂野鬼会在这样的时节出来赏月。

      说到野狼,果然,就在沈星辰望着月亮的时候,不远处的小山包上,也有一个冷峻的目光,盯着山下的猎物。映着满月,一匹全身银灰的头狼冲着月亮,短促的嚎叫了两声。不多时,四周的灌木丛中,劈劈啪啪的树枝折断的声响中,晃动起一双双绿色的像萤火丛一样的眼睛。狼群锁定了猎物。

      只不过,这猎物不是他沈星辰。

      就在山下,黑夜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浑身包的严严实实,连月光都没能照出他的轮廓。这人听到了狼群簇拥过来的动静,竟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本来这个身影就不是人。

      沈星辰跟云澈一战,虽不要命,但也元气大伤。实在提不起兴趣见义勇为,按照他多年跟野兽打交道的经验,狼群对不跑动的猎物,抱有极高的警惕,轻易还不会发动攻击。走了半夜,终于有点儿生气了,他索性登上刚才头狼站的小山包,看看战况,再伺机而动。

      一匹黑狼前去试探。它压低身形,脑袋低过了脊背,缓缓的绕着黑衣人试探。环绕的圈子越来越小。等黑狼绕道了黑衣人身后时,突然前方一头狼猛然跳到猎物面前,就要扑上去。这时,黑狼抓住机会,趁猎物分身,一口咬向那人的脚踝。这黑衣人显然是行路疲惫,连裤腿和鞋子都不见了踪影。

      沈星辰站了起来,若是被狼咬住了跟腱,总攻就要开始了。他从身后箭匣中弹出鬼羽,就要出手。

      却见黑狼嗷嗷几声,用前爪挠着鼻子和脸,哼哼唧唧的退了回去,就像是刚才咬到了马蜂窝,被蛰到了眼睛。

      黑衣人仍旧不出声,甚至准备缓缓的向前走去继续赶路,好像完全没看到周围还有一群饿狼等着吃自己一样。

      这时,头狼发出信号,约莫七八匹围在内层的狼露出了白森森的牙,一起扑了上去。

      月上中天,满天月白似乎都在此刻聚集在了这个小山坳之中,黑衣人的斗篷帽子被扑来的狼群扯掉。露出了轮廓,是个年轻男子。这时,其中一头狼咬住了他的手肘,晃着脑袋撕扯。他的两条腿分别被其他两匹狼咬住了脚脖子和后膝。

      星辰这时搭上弓箭就要射出。

      突然,他看到轮廓下的男子竟然把自己的左手腕放在嘴边,狠狠的咬了下去。难道他要趁狼吃掉自己之前先下口吗?!

      男子咬破了手腕,放在口中吮吸了片刻。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离他最近的众狼沾染到了鲜血,竟然松开了咬着他的血盆大口,晃了晃脑袋,掉转方向,冲着外围的其他同伴扑了过去!一时间,二十多匹狼相互撕咬嚎叫,如斗兽场一般血腥恐怖。

      男子扯下了脖子上扎斗篷的布条,缠好了刚才被自己咬破的手腕,斗篷也整个掉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借着光,沈星辰看清楚了,是召罕!他刚才用的是什么巫术!

      与此同时,召罕也看到了星辰。映着月光,他黝黑的皮肤竟然发出了一层古铜色的光芒。

      ‘沈星辰!’ 召罕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星辰高声喊道。声音在雪夜荒原之中回荡,像狼嚎一样清亮。

      沈星辰看着这白灿灿刚咬破自己胳膊的一排牙,打了个寒战,心中纳闷,前几日在斗厉峰,假的沈星辰打昏了这小子,这时候他看到自己,非但不怕,反倒主动打招呼,难道他是个暗中藏匿的高手或是人族派来的奸细。。。

      多想无益,沈星辰一纵身,飞下山头,来到召罕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星辰问。

      ‘我回乌羽国!’ 召罕大大方方的承认。

      ‘那天晚上,在斗厉峰,我打昏你,你不怕我吗?’ 沈星辰试探的问道。

      召罕从见到星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退去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那个人不是你,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闻出来了。’

      沈星辰看着他不明就里的笑容,再听到这句话,有点儿慎得慌。

      ‘你什么意思?’

      ‘那人虽然跟你长的一样,但是是个死人。身上有死人的气味,死了很久了。’

      ‘啊!?’

      ‘我能闻出来。蛊王也验过了。’ 召罕大大方方的说明。

      星辰陷入了沉思,怎么会,一个死人和自己一样,出现在天门山,自己在哪儿?那玉姬的事情,也是这个死人做的吗?

      召罕见星辰不说话,接着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星辰。

      ‘那天晚上我去给你找药,药没找到,但无意中突然参透了一种药引子能让我姐姐假死。这时候那个死人就出现在我身后了,我开始以为是你出事了。后来他带我到天牢中,逼着我替他把他身体内取出蛊虫,下到姚文肇和其他弟子身体里。我当然不能同意了,他让我下的是命蛊,要用施咒人的鲜血的!而他借的尸体死了很久了,哪里会有血。我又不是傻子,我替他下了命蛊,他下一步就要占据我的身体了!’

      召罕说完,看着星辰,

      ‘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他占了你的尸体呢。索性就激怒了他,趁他打昏我的时候逃跑。’

      ‘那姚掌门身体里爬出的虫呢?他怎么能让那些虫子听命杀死文肇呢?’

      ‘那些虫子并不是他的蛊虫,而是姚掌门脑后的蛊虫变化而出的。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咬破了舌头,把蛊王逼醒了,才探查到这小子浑身上下一丝血肉都没有,全是尸虫臭蛆,怪异的狠。他见我不愿顺从,本想动手杀我,可他身体里的虫子们估计嗅到了蛊王的气味,牵扯着他不敢动手。他气急败坏,就动手射箭钉住了文肇,姚掌门的蛊虫又恰巧嗅到了之前喝过的血气,就这么把他杀了。’

      ‘。。。’,星辰听完这些,头脑之中迅速的回忆着自己这些天的怪异感受。毋宁不知为何回到了他的体内,蛟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像是嗜血的野兽,吸食了不少修道之人的法术;跟云澈打斗时候突然使出的凝冰咒,就像他梦境中看到的毋宁的手法;毋宁的魂魄,一具满是虫的怪异尸体,玉姬。。。他突然联想到一个问题,

      ‘召罕,蛊虫除了能控制人的心性和行动,还有没有什么更厉害的功能?’

      说道了召罕的专业领域,他脱口而出的给沈星辰科普道,‘功能有很多,可以返老还童,易容转性,甚至还可以让生不出娃娃的人家生出个虫娃娃来,不过这虫娃娃的寿命就跟虫子一样长,差不多两年便会夭折。。。还有。。。’

      易容转性!星辰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太好了。

      ‘沈星辰!’ 召罕的大嗓门叫醒了苦思冥想的沈星辰,‘不管怎样,你没死就太好了,嘿嘿!’

      星辰又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被当作金子一样的笑容,实在慎得慌,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笑?你想干嘛?!’

      ‘没有,就是觉得特别开心!难道我看到你哭不成?’ 召罕开心的说道。

      沈星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打断他没来由的兴奋,‘你刚才还说,找到了帮你姐姐假死的药引子,是什么?’

      ‘魅妖族的血!’

      ‘什么?’

      ‘没错。传说相信你也听过,都说雷祖是被魅妖的血毒死的。我们乌羽国靠近妖界,儿时也没少溜到蛇国去,也结交了一些妖族的小伙伴。魅妖族血虽然有毒,但那毒只不过是暂时让肉身死去,魂魄反而能脱离升天,在人世游荡,永生不灭。因而蛇国有些坊间不外传的小道消息,说雷祖中毒后其实并没死,时日到了,雷祖还会回来的!如果我能拿到魅妖毒血,加上我已经调配好的护尸丹,她就可以万无一失的逃走了。’

      。。。魅妖族的血,魅妖都已经死绝了,哪里去找?之前长阳贾府的月莹之外,虽然有许多散落在各处的半血之人,在过去的几十年,应该早就被姚掌门和金掌门与人王结成的狙杀网给绞杀殆尽,哪里还找得到魅妖族之后。除非。。。

      沈星辰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便问召罕,‘你打算到哪儿去找魅妖族的毒血?’

      ‘蛇国目里王城啊!外面的半妖早就被抓光了,当然要深入到妖族腹地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半个。’

      你小子还真是聪明啊。沈星辰心中暗自打起了算盘,自己这满身伤痕,独自下山到妖族去,难免不会碰上那潜藏在人界的敌手。有这个会巫术的小子作伴,刚好多一道护身符。并且,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召罕除了懂得巫医蛊术,还有这许多奇怪的秘法,万一他能帮用巫蛊之术把自己变回天青,那么星辰犯过的错误,欠金玉姬的冤枉帐,重伤云澈的罪过,被栽赃过来的文肇之死。。。岂不是就随着沈星辰的‘死亡’,反将敌手一军!这么想着,深星辰觉得,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找得到魅妖的后人呢?万一失败了呢?’ 沈星辰欲擒故纵道。

      ‘找不到的话,我再用第二个计划,只不过。。。’ 召罕犹疑了片刻,‘第二个计划我还没把握,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去目里试试看!’

      好样的,年轻人就是要固执己见!

      ‘召罕。。。’ 深星辰轻唤一声,‘如果我有办法帮你弄到魅妖王族的毒血,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召罕听到星辰这么说,月光下的黝黑脸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光,他一改常态的放低了声音,问道,

      ‘你是想让我帮你变回女人吗?’

      ‘。。。。你怎么知道。。。!!!’

      沈星辰想不到,眼前的召罕竟然看破了他的身份。

      那也无妨,早晚让他帮忙的时候,也得实话实说。

      沈星辰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的说,‘没错,既然你知道了,那就说你能不能够,愿不愿意吧?’

      召罕点点头,‘我有八成的把握,但是能不能成,还要等回到乌羽之后,找老樽爷爷一起想想办法。’

      ‘好’,星辰答应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先去乌羽国!’

      ‘沈星辰,你怎么出尔反尔?说好了一起去目里的!’ 召罕质问。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一起去目里?我只答应你帮你搞到毒血。’ 沈星辰在前方悠哉的走着。

      ‘我出来时间不短了,过了冬月底的斋颂节,姐姐就要成亲了!’ 召罕急了,‘不去目里,怎么找得到毒血!’

      沈星辰被他聒噪的困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夸张的伸伸懒腰,迎着泛起青白的天边,自信满满的说,

      ‘我让他自己送上门来,只要你不要他的命,你要多少给多少!’

      说罢,他从手心中飞出两纸鹤,妖术注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一东一西,消失在薄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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