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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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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星辰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次下山。
二人迎着晨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彻底离开了天门岐山山脉的延伸,向东走去。
乌羽国虽然在蛇国与泽国交界之处,但是由于被两国之间的绵延山系包围,若要进入乌羽国的地界,需要从泽国绕行一段路程。按照正常的走法,两日足够了,可沈星辰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带着召罕游山玩水,哪里热闹往哪里扎,走了三天,竟然擦过进入乌羽的那条路,朝着泽国方向走去。
现在的沈星辰,放弃了山头,也忘却了是否还紧随自己的毋宁,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童,尽情的享受着人间烟火。召罕不会法术,加之见识了沈星辰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法术,提了几次反对意见,最终以沈星辰的无视告终。二人远离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沈星辰自从离开了天门山,消失已久的食欲渐渐恢复,三天时间,召罕的耳环,银镯子,护心的小银镜子还有一条腰带就都没了踪影。沈星辰边给他搓着一条草绳编织的腰带,边跟他抱怨着世道多艰,百姓吃饭都这么贵了。终于,召罕身上最后一件银首饰马上也保不住了。
召罕实在忍不住了,问星辰,‘你不是会法术吗?变些银子啊!’
沈星辰挠挠头,‘我只学过杀人放火的法术。。。要不我杀个人,你把他卖掉换钱?’
‘那我们能不能不要再绕路了,快点回乌羽吧!’ 召罕哀求。
‘别急。现在离斋颂节不还有半个月呢么,你这么早就回去,逗留那么长时间,万一被人发现,不但救不了你姐姐,把我也搭进去怎么办!?’
召罕大骂,觉得自己碰上了混吃混喝的二流骗子!就冲沈星辰这一天三斤牛肉四壶酒,零食瓜果不停嘴的架势,自己下一步的归属不是卖身就是卖肉了!
‘我看你是个女人,不跟你计较!’ 召罕看着这张丝毫没有歉意的脸,尽可能的去幻想他能够找到的原谅他的借口。
沈星辰嘻嘻笑着,也不争辩,拿出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嗯,这牛肉跟伏牛镇上比还是差一些。
二人一路吃喝,来到了两界三国的交界处的一座富饶小城,名叫暨尧。
召罕见沈星辰嘻嘻哈哈,却若有所思的样子,在街上闲逛了半日,像是在等什么人。他也不便再问,悻悻的跟着沈星辰,坐在镇中心的一家闹中取静的酒馆,盘算着手里这颗银耳坠能不能抵沈星辰喝的这八年的老陈酿。
不多时,星辰就招呼店家来结账,不仅把银耳坠子给了店家,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片金叶子,招呼店主家坐在了对坐,聊起天来。
‘店家,我跟兄弟二人是做买卖的,初来乍到,想来暨尧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倒腾倒腾?’
店主见二人其貌不扬,一身尘土乌糟糟的,却出手阔绰,略微有些迟疑。
‘暨尧是不入流的边关小城,东边泽国五郡十二岛,哪个都是物产丰饶,西边蛇国虽然这些年差一些,但是灵物宝矿极多,您再辛劳几步,有的是好物件。’
星辰见店主推脱,给他斟上一杯酒,陪笑道,
‘不瞒您说,我们这副模样,这不就是蛇国战乱给闹的嘛。战时,囤米囤粮自是不用说,宝物和值钱的东西,家家都捂在口袋里,等着打起仗来什么都不是了。我们外姓人在蛇国也没有祖产,这才拿了父亲一笔棺材本,出来囤些能涨价的货物,等不了那么久了。再走下去,盘缠就要把本钱吃光了,我来的路上听人说,暨尧有样宝贝,妖王想要却从来都没有得手过。这才打算赌一把狠赚一笔。还求您给指条道?’
店家一听,眯起眼睛打量起他们二人。
‘你们是妖族?’
‘掌柜说笑。现在这世道,哪里有钱赚就是哪一派的,嘿嘿。’ 沈星辰笑道。
店家兴许被沈星辰的友善给麻痹了,露出些许优越感,得意的举起酒盅,滋喽一口,打开了话匣子。
暨尧虽小,方圆不过七纵八横几条主路,却是罕见的富得流油。正经的营生只有两类,黑市交易和战争财。三国两界的生意都可以在这里做,早些年金姚二人进贡扶风国的妖族活贡,品相不好的,都经过这里的黑市倒手到了人界用作他途。
整个小镇周遭没有农田牲畜,风景秀丽的种着许多绿油油的像葡萄一样的藤蔓。每块地头都驾着高高的刺篱笆,日夜有持兵器的壮汉守着。这些藤蔓是一种特殊的藤,名叫婆娑藤。看着不起眼,可金贵的很。藤蔓需用山泉水浇灌,三年以上才可成藤。婆娑藤看似绵软,实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据说穿上这藤,就像是皮肤一般。每到战时,婆娑藤便会被抢购一空。因有人王的禁令,所以这婆娑藤极其罕有能卖到蛇国去。
但这些东西在黑市确实奇货可居,紧俏时节,一两黄金一条藤都不为过。
至于为什么日夜把守,除了防贼偷外。这婆娑藤能有这个名字,除了藤条柔韧绵软,还有个诡异之处。三年的婆娑藤才可用来制作盔甲,但藤成之前,婆娑藤会长出女人形状的根,肤白如雪,□□。到了夜晚便钻出土壤,迎着月光唱歌。歌声魅惑无比。每当婆娑藤唱歌,第二天守藤的男壮丁就会死掉个把,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后来,夜间便只有年轻女子可以来守藤了。
沈星辰听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藤是妖物吗?’
‘嘘。。。’ 店家连忙制止星辰继续胡说,‘可别胡说,我扶风王好道爱贤,派出亲和使臣遍寻三山五岳,才找到了这样的宝贝,又恩旨只有我们暨尧可以种植,哪里会是妖物!’
‘哦?可我来的路上听一些仙门弟子提到,这婆娑藤是被妖物附体的邪祟之物,扶风王近日还派了国师,广发邀仙令请来了数百仙家,要烧毁这些藤草呢。’
店家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小哥消息可真灵通,国师是来了,可却不是为了烧毁藤草而来的。婆娑藤熟了,到了割藤的季节了。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都会来个大官,祈福祭天。这些仙家是请来做道场的!哈哈哈’
见沈星辰犹疑,店家又心虚的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婆娑藤这种宝贝确实是禀性怪异,但绝不是妖类。就算是妖物,给这满城百姓的带来好日子的妖,也坏不到哪里去。你要买藤,也就是这两天了,错过了明日,就算是千金也求不到咯!’
沈星辰举杯,连连赞叹店家见识不凡,打听清楚了黑市白市还有城中方位,暗自心中揣摩。
三天前,他放出去的两只纸鹤,一只到了目里,伽难收到后回信告知,扶风王族一手遮天的国师将会在近日到达暨尧城,借暨尧婆娑藤妖一事召集各仙门骨干,邀仙令再出,这些仙门弟子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伽难自是不会关系仙门弟子的死活,只是这次来的国师,听说就是扶风国常年与金、姚以及妖族勾结,买卖妖族的重要任务。若是这次能见到此人,摸清他的来路,待准备妥帖后,顺藤摸瓜就不难了。况且,这婆娑藤十分含有,不是三界之物,却竟然能在暨尧这一片土地中吸收灵气长成,想必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星辰跟伽难的联手,才是沈星辰的买卖。
沈星辰又从怀里摸出半片金叶子,给了掌柜的,确认了这一消息后,带着召罕离开了小店。
一出店门,召罕就气得揪住沈星辰的衣领子。咬着后槽牙质问道,
‘你明明有钱为什么还当掉了我的银饰!’
沈星辰也不生气,‘你没听见我要买点儿婆娑藤吗?不留点儿备货钱怎么行。’
‘你好端端的绕到这里就是干这件事儿?!’ 召罕问,‘你还有什么诡计,说吧!’
确实,沈星辰这一路神神叨叨,许了个空头支票,还花掉了召罕的所以财物。现在召罕怀疑沈星辰会把自己切块卖掉都不过分。
‘别闹。有了这婆娑藤,才能换你的魅妖血。不然你以为妖族都是开布粥铺的嘛,伸出脖子等你放血!?’
沈星辰说罢,沿着暨尧城邑外围的一条护城水渠,溜溜达达向城北走去。
城北的护城河上横跨着一座比其他三面桥面都要宽出两三倍的白石桥,可供一辆四匹马车通过。平滑的桥面弧度不大,像是一座横跨在水面上的藤蔓。桥侧左右栏杆也同样是白石砌成,扶手上一侧雕着上古熊兽的图腾,右侧则是婆娑藤开出的绚烂花朵。花朵和图腾左右呼应,不只是花为谁开,还是谁被蛊惑。白森森的桥面下悄无声息的躺着一弯清冷的河水,冲刷着趴在岸边的干枯的水草。
桥的尽头延伸开去,并无民宿人烟,却是一座高墙大院的宅邸。一阵冷风吹过,还穿着露趾草鞋的召罕子终于吃不住了,吸溜着鼻涕紧跟上在桥面上来回闲逛的沈星辰。
‘刚那店家说过,市集在城南和城西,婆娑藤田地在城东。你来城北干嘛?阿嚏!’ 召罕抹了抹鼻涕,催促星辰快走。
‘召罕,你会易容对吗?’ 沈星辰转头眼睛发亮的问召罕。
‘会,又怎么了?’
‘你见过金玉姬对吧?把我变成她的样子!’
召罕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沈星辰三个周天,在他平坦的胸部停下。
沈星辰察觉到他眼神不善,劈头就是一巴掌,把召罕的鼻涕都震了出来。
‘变得不像就是你本事不行!快点儿,不然我把你喂婆娑藤!’ 沈星辰威逼利诱之下,让召罕把自己弄成了长高了一些的金玉姬的模样来。而召罕应星辰的指示,变成了姚文远的样子。
‘星辰,万一这次真的金玉姬和姚文远来了,那咱俩不就穿帮了吗?’ 召罕有些紧张。
‘不会。金掌门如果没醒,金玉姬来不了。如果醒了,更不会让她过来。至于姚文远,我赌他绝不会出现。这次来的都是些小门小派,或是晚辈弟子。万无一失!’
‘脸是可以了,衣服。。。’
沈星辰让他闭嘴,躲在城墙侧面背阴处,看着不远处的太阳。
日渐西斜,果然,应邀而来的仙门弟子在白石桥上撑起的法门中陆续出现。
姚文远模样的召罕躲在星辰背后,生怕被这些弟子察觉。可正如星辰推测,来的都是些年轻后生,直到队尾,都没有看到金玉姬和姚文远。星辰趁机用法术召来两个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弟子,用定身法把他们定住打昏,换下了他们的衣服。大摇大摆的带着召罕,跟上了应邀而来的近百人的队伍。
看来这次金、姚二人的事故,已经惊动了扶风王。断供妖族之下,莫不是要拿仙门弟子的内丹来续命了。
沈星辰没想好怎么搅和,甚至要不要搅和。直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金师妹,姚文远?!’
星辰心中咯噔一声,大事不好!
他转过头去,一张金玉姬的面容之上,浮现出百般情绪,兴奋,尴尬,无奈。。。
‘三。。。闫休师兄,你,你怎么也来了!?’ 玉姬模样的星辰傻笑着问道。
闫休见今日玉姬和善了不少,还傻气了许多,边笑边挠头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神似儿时犯错被发现的沈天青,不觉有几分愣神。
召罕担心穿帮,轻咳两声,打断了闫休的凝视。他不好意思的笑答。
‘哦,金师妹。是这样,天门山。。。’ 提到天门山,闫休有些犹豫,金玉姬在天门山遇到的荒唐事,他是知道的。他能够肯定这绝不是星辰所为,可毕竟真相大白之前,闫休终归是罪犯的亲属,即使是诬告,也免不了三分愧疚,‘我与师兄弟们暂居岐山,师娘听说扶风广发邀仙令,来暨尧议事。虽说家师不在,但沈家也算仙门大派,因而就派我来替师门赴约。’
你一个人来能帮上什么忙!沈星辰暗骂他不知轻重,这样的时刻,扶风王请来这么多仙门弟子,总不会是来吃流水席的吧。本来以为只需要来打个卯,见到这个神秘的国师就打道回府。至于这些飞蛾扑火的弟子们,就不用花时间去搭救了。这次掺和进来闫休,免不了又要生变。
闫休见‘玉姬’皱眉不语,紧接着说道,
‘金师妹,我知道,天门山你受了不少委屈。但。。。’ 闫休终于还是秉承了他一向的低情商,哪壶不开提起了哪壶,‘我用性命保证,那件事绝不会是星辰所为!我这次出来,也是来找他回去,跟他一起找到凶手的。你放心。。。’
星辰这才明白,原来闫休是借机下山来找自己的。不过现在他是金玉姬了,总不能听着闫休揭伤疤而面不改色啊。
于是假‘玉姬’急忙捂住自己的脸,晃着脑袋,‘闫师兄不要再说了!’
这副扭捏作态,让一旁的假姚文远吓得虎躯一震。刚描白的脸色又黑了三分。闫休只当提到了玉姬伤心事,手足无措的不止如何是好。
假文远忍不住了,‘玉姬,我们进去吧,天快黑了!’
三人依次朝宅邸的黑漆铜钉大门走去。大门敞开了一道可过两三人的小口子,像一只吞食灵魂的怪兽,一个个飘然而入的仙门弟子,就像是一群回归阴曹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