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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半造访的美人 ...

  •   且说回柳河清那边,虽然没有皇宫里的波涛暗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河清一天没出门,吩咐手下的暗卫出门去打探消息,而他自己则窝在屋子里面整理近十几年来的卷宗史料,以及一些民间搜集而来的野史杂谈。

      从日出东方,到华灯初上,再到月上梢头,柳河清的眉头越皱越紧,纠结成了一个深刻的死结。好不容易强打起精神,哄着早就疲倦不堪的苏诺睡着了,他才拉下了脸色,踱步到窗前。

      窗外的风里还有闷热的气息,吹得人心焦躁不已。柳河清下意识的抓紧手下的窗棂,眼底一片复杂神色。

      怪不得康城的情况会如此之糟,原来不是一两个官员的胆大包天,而是十多年来的痼疾沉疴。

      无疑,燕九朝给他的任务是个难题,那人多半是早就看穿了康城繁华的外表,读透了它长满蛀虫的内在。所以,他才会执意要他过来。可他真的能做到吗?柳河清不仅怀疑起自己,就算京城内各种大家将他夸耀得再怎么出彩,百姓心目中他有多么优秀,他也始终都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罢了,他真的担得起燕九朝的这份信任吗

      这要他,如何是好。

      但柳河清的犹疑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终是咬紧了后牙,用力地用手搓了搓脸,目光愈发坚定起来。既得君信任如此,那便必定竭尽全力,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离京的时候正值盛夏,此时也还处在夏秋之交,窗外还有不少恼人的虫鸣声,在分外安静的夜晚存在感尤其之强。也正是由于夜晚的静谧,才使得小院门户被推开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柳河清警惕地回过头,便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无疑,眸子的主人相貌冷艳,身段窈窕,见他转身,唇边顷刻却又浮现出一抹温柔无比的笑意,出口的声音也带着丝缕娇媚:“大人,长夜漫漫,不知大人是否觉得过于冷寂了呢?让妾身陪着你,可好?”

      这美人,自然就是先前领了任务的雪柔。

      此时夜已深了,有美人一深情款款地推开男子的屋门,盛情相邀,依照常来说,这男子早就把持不住了。

      但柳河清却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向外望了望,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什么人,才迅速关掉不久前才打开的窗户。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美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哥,咱别闹了好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喜欢穿着裙子到处乱跑。”

      雪柔见他不上钩,冷哼一声,用一种与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分外豪迈的姿势坐在凳子上,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怎么,有意见吗?要不你也试试?我这可是那位赵大人专门为你设下的美人计,要不是哥哥我正好在这里,你今晚估计就有福了。”

      只能说,美人到底是美人,就算姿势再辣眼睛,都能仗着那张脸混过去。

      柳河清不怎么敢回嘴,只能讪讪点头。毕竟整个少年时期都是在这位的阴影下渡过的,要是说话不小心一点,很可能会挨揍的。

      雪柔是燕九朝的探子,但真要算起来,也称得上是他们的师兄。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便被父母遗弃,被当时宫里教武艺的一位无后的老师傅捡了回去,当做是亲子抚养。

      老师傅的老伴也是个调皮的,见雪柔幼时长得玉雪可爱的,总喜欢给他做些漂亮的小裙子穿。因此,柳河清和燕九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完全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好看的小姐姐,然后自然是被爆锤一顿。

      那是燕九朝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几个人凑在一块倒是也足够乐呵。老师傅年纪大了,所以很多招式都是由雪柔交给他们的。而雪柔兴许是记恨他们见面时把他当做是女孩子,每次见到他们出错都是一顿打,完全成为了他俩的童年阴影之一。不过混得熟了之后,倒是开始以兄弟相称。但不可否认,雪柔的武功的确很高,而且人也足够精明。

      再后来,老师傅去世了,燕九朝也长大了,雪柔便成了燕九朝的探子,埋伏在全国各处,为他搜集信息。可以说,燕九朝现在的情报网,几乎是由他和雪柔一手建起来的。而这张网的范围之大、网罗之密,现在已经到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穿女装这一点,倒完全是雪柔的个人爱好。这人小时候虽然不喜欢穿裙子,但长大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回见他都是一副裙摆飘飘的俏佳人模样。据他自己所说是因为女装搜集情报比较方便,而且不引人注目,但柳河清总觉得他就是有女装的瘾,不穿浑身难受。因为不需要他干活的时候,雪柔也是一身女装。

      当然了,这些话他是决计不敢在雪柔面前说出来的。

      雪柔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嘚瑟地抖着一条腿,一位高冷美人瞬间就变成了街上的地痞流氓,若不是因为怕挨打,柳河清估计就捂上眼睛转身了。

      “哥,别抖了,眼睛疼。”柳河清弱弱地开口,小心翼翼地看向雪柔,那架势,就是雪柔一有打人的架势,他立马就跑的意思。“说吧,哥,您有啥事要跟我说。”

      “怎么那么不争气呢,怕我打你是怎么着,站近点。那个赵大人有问题,他刚上任一个多月的时候,城里的粮商一起来找他,一群人关着门在屋里商量了半天。小丁说那些富商在游说姓赵的眛下朝廷下发的救灾物资,分一部分给他们拿去卖,然后他们借机抬高米粮价格,赚来的钱分给姓赵的两成。当时姓赵的没给答复,结果没过几天,城里的粮价就涨了,他八成是答应了。”

      “这些人也真是要财不要命,能把粮价抬到八百文一石,是生怕老百姓们饿不死吗?若不是因为这些人勾搭成奸,城里的灾情也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雪柔的声音很冷,语气里含着愤怒和不屑。

      “要说起好心的人家,果然还是先前的许老爷一家,就是可惜了,怀璧其罪,有正巧遇上个人渣。”

      柳河清没忘了燕九朝跟他说过的事情,这也是他此行的任务之一:“哥,你把这件事再跟我说说,我们在京城那边听说过这件案子,真有那么蹊跷吗?”

      “皇上让你查的?他最近可是被徐谦那老家伙烦得不轻吧,那一家可真没几个好东西,明明是自己家没教好,还硬要糟蹋别人。”

      “嗯,但我自己也挺好奇的,听说跟妖有关。你也知道,先帝那时候重用了不少妖道,举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死于恶妖之口,虽说皇上登基以来就下令清理这些妖道,但总归对这些事还是要更敏感一些。”

      “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是在出事之后才被皇上派到这儿来的。当时给徐明强验尸的是赭云,听他说是腹部有撕裂伤,脏器全被扯出去了,心肝上还有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迹。但就这样,他被烧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连骨头都烧黑了。”

      “听传言里有说徐明强和他那些走狗的死是许家大公子干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啊,据说是徐明强他家遭火烧的时候有人听到火场里面有个男人唱童谣的声音,唱的那首童谣正巧是当年许家夫人常给孩子们唱的那首。而且,有百姓说,当天火烧得特别厉害,水浇都浇不灭,但是火场里面却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一位公子,看面相像是许家的大少爷。”

      “小清啊,你说火烧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人能从火里走出来。而且那许家大少爷还是个智力有问题的,平常见人就知道笑,这一点几乎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他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呢?若是刻意藏拙,那也完全没有必要啊?所以才传出来是有精怪用许大少爷的身份复仇的谣言,不过对这事的说法倒是众说纷纭,有说是许家以前救了个妖怪,后来妖怪见许家落难来替恩人的遗子复仇。也有人说是有妖怪吃了许大少爷的身子,所以必须帮许大少爷完成遗愿才能继续修炼。”

      “不过真要说起这种说法是怎么传出去的,好像还是因为许家的旧宅子里最近总有动静,有人偷摸着进去看了看,说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我来这后亲自去看了看,那里确实有蹊跷。”

      雪柔说到最后,不禁有些叹惋,显然对于那个蒙冤的许家很有好感:“你说这事儿,总不可能是许家那个大少爷目睹了家人全被杀之后忽然觉醒,开始复仇吧。”

      柳河清也觉得这事头疼的很,赈灾的事情本就已经令他心力交瘁了,如今还要多少一桩悬案,实在是让人分身乏术。不过好在他身边还有雪柔帮衬着,再不济还有一个苏诺能让他解解乏,不像是燕九朝,只能一个人在京城应付那些难缠的老家伙们。

      想到燕九朝,柳河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笑意,但这份笑意并未持续太久便僵在了他脸上。

      “怎么了?”雪柔见他忽然变了脸色,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信息,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谁知柳河清忽然站起身来,焦急地看向床铺的方向。

      只看到,床上暖和的被褥里,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正眯着一双大眼睛往他们那边瞧,若是眼神好,还能看到她头顶那里的被子上沾着的橘红色毛毛。

      这波操作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显然这姑娘是偷听了全程的。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这位,嗯……哥哥进来的时候我刚好醒过来了,见爹爹在跟哥哥说话,我就没敢出声,真的,没骗爹爹。”苏诺的声音软软的,一如既往的高甜度填补了她语调中微妙的心虚。

      柳河清感觉心里一阵无力,就算苏诺这么说,不还是证明了,这丫头是全程听下来了吗?

      相较于柳河清的无力,显然这间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受到的冲击力要更大一些:“嗯!?小柳子这丫头刚刚叫你什么?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我记得我离京的时候还没有的啊,你三个月生了个孩子?不对,三个月生不出这么大的娃。所以是五六年前,不对呀,你那时不是天天跟皇上待一起吗,你俩难道谁还有生孩子的能力?”

      很明显,雪柔的思维现在正在接受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开始口不择言了。

      “师兄,你是穿裙子穿傻了吗?我跟皇上谁也没有这样的功能好嘛!这孩子我捡来的,不对,皇上捡回来的,我带出来玩会儿。”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得不对,又兴许是对少年阴影迟来的报复之心在作祟,柳河清忽然就不想让雪柔那么快平静下来了。于是,他用正经地不能再正经的表情和语气添了一把火:“哦,对了,皇上是把这小丫头捡回来当童养媳的。”

      加完这一把柴火,柳河清如愿地看到雪柔刚平静下不久的表情再次变得凌乱了。

      “什么?童养媳,小九原来好这一口吗?以前完全看不出来呀。他的童养媳怎么叫你爹爹呢,这不是差辈了吗?”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雪柔现在的样子,大概就只有“游魂”了吧。这个人已经被打击到连尊称都忘记了,下意识地用了小时候练功时常用的昵称,可以说是非常大逆不道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雪柔忽然猛地一回头,那力道大的让柳河清隐约听到了雪柔脊柱旋转的声音,他差点以为雪柔是发现了自己在诓他,“小九的童养媳不是你吗?什么时候换的人啊?他变心了?”

      柳河清瞠目结舌,沉默了很久,才从自己记忆力翻出了相应的片段。他想起来,当年学武的时候,他肢体一直不太协调,怎么练成效都比别人慢上一大截,因此就总挨雪柔的罚。那时燕九朝还是个颇为叛逆的小少年,就骗雪柔说柳河清是他的童养媳,要他对柳河清好一些,要不自己要心疼的。

      柳河清那时自己在一边听着都觉得扯得慌,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看到雪柔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燕九朝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跟燕九朝保证说一定对他温柔一点,还说燕九朝会疼媳妇。他也为了能偷点懒,再加上一点可能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小心思,竟然就那么笑着应下了,到最后也没跟雪柔解释过。

      他原以为雪柔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当年是在骗他了,怎么说也是两个大男人,当年不懂,现在总也应该懂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信着。并且还被同样的招骗了两次,很难想象,一个万千探子的头头竟然能在这种小谎言上栽跟头。

      “好吧,”柳河清心虚地摸摸鼻头,“我骗你的,他捡这小丫头回来是给他以后的儿子当童养媳的,说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好看的丫头啊,先下手为强嘛!”
      完完全全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爹爹,什么是童养媳呀?”苏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溜了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往柳河清怀里扎。

      仗着雪柔现在还在混乱状态没心情管别的事情,柳河清把苏诺抱在了膝盖上,在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悄说到:“没什么,爹爹跟雪柔哥哥玩儿呢。不过诺诺要记住了,要是以后有别的人跟你这么说,你就打他,或者跑回来告诉爹爹或者皇上,知道吗?”

      苏诺懵懵懂懂的,就听明白了后半截的意思,当即便认真地跟爹爹应下了,徒留雪柔兀自凌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半造访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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