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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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安娜上台前看了眼底下的座位，韩不在。
“你在找昨天的男人？”阎摩问，最近牢笼的力量有所减弱，她偶尔能到处走走了，“他没有来。”
“我没特意……好吧我有，”安娜不可思议道，“你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
“你回应了我的呼唤，我自当回报同样的关注。”阎摩的身影如烟如雾流转到女孩身前，除了对方无人能看到她风情万种的姿态。
来自异国的死神温柔地捧住女孩的脸庞，在其眉心点下一朵圆形的花纹，“你有我的祝福。”
“我还没成功救你出来呢。”
“没关系，如果你失败了，我会在衰亡前予你诅咒。”
“看看，这就是为什么我时常吃不消神明这个物种。”
叹口气揽过阎摩的腰肢，安娜掐了把女神吹弹可破的脸蛋。
……
韩秋白的安全屋。
韩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这是他出狱的第二天。白天他理了发，更新了衣帽间，享用过丰盛的午餐，订好明早的机票。
该带的器具准备齐全，接应自己的人也就位了，一场带有震慑意味的行动已万事俱备，只等他养精蓄锐后亲自到场。
手表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五十分，半小时前他开始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可能由于时间还早，他不仅一点都睡不着，乱七八糟的旧事也因为夜晚的空旷与安静，开始涌入脑海。
颠簸的监狱巴士，铁窗内难吃的伙食，放风时的天空，寻衅的狱霸，被自己揍成烂泥的狱霸。
黑暗冰冷的禁闭室，排风扇的噪音，艾莎家修过好几次的暖风系统，颜色搭配温暖的布艺沙发，提及订婚时她的回避。
母亲的病危通知，繁重而充实的课业，摒弃杂念，学校的表彰和教官的推荐，演习、实战，崩塌的墙壁与四起的尖叫。
死亡的韵律，提琴盒与狙l击枪，混乱地带与繁华的都市，埋伏和处决，陷阱与追踪，不服输的新搭档，情报的竞速，硝烟和尔虞我诈，染血的牙齿。
为共同抱负付出的努力，青涩而充满不确定的恋曲，艾莎的钢铁意志与野心，她的取舍，她的呈堂证供，她的背影。
弗兰克的探视，毫无歉意的表态，狗屎的“你还年轻，而我老了，没剩多少时间能在狱中消耗。”
双腕间的手铐，上司的背弃，镜中陌生的自己，简陋囚室里狭窄的床，泛黄的书页，颠覆的秩序和生存，错付与自我怀疑的煎熬，漫长孤独的蚕食。
——以及伏特加的辛烈，薄荷朗姆的清甜，暧昧昏沉的光线与柔软的肢体，温凉的指尖，期冀的眼神……灼热的欲l望。
韩从床上坐起。
开灯洗脸换装，出门前他看了眼表，十点四十二分。
安娜和队友们道别出来，揉着胳膊和腰侧酸痛的肌肉。祭祀舞的发力方式与普通舞蹈截然不同，她摸摸口袋里的零钱包，想着路过便利药店时买盒新膏药。
时间已近十一点，街上的人和车都少起来，因此当一辆本来与她相向而行的保时捷在她身后的路口转向，改为同方向行驶并缓缓停在前方不远的路边，安娜也停下脚步。
是哪个来找茬术士么，或者恶魔的走狗？难不成是之前和约翰闹不愉快的巫毒教首领？……抢劫犯应该不会开轿跑出来干活，不排除是外表文质彬彬的连环杀人狂，或者只是个导航坏了问路的迷糊司机。
……哦？是韩啊。
对方下车走来，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衬得他五官愈发立体，肩宽腰细，西装裤下的双腿又长又直。
客观地说，对方的长相也就是一般程度的英俊，论颜值远不如沃尔图里那些精致瑰丽得如同幻想具现化的吸血鬼们，可是……安娜这会儿就是觉得他更好看些。
这一定是激素的作用。安娜冷静地想。
“抱歉，我吓到你了？”对方在四五步开外停下问道。
“没事。”安娜看着不期而至的韩，从包里拎出半截枪柄示意，“我不怕走夜路。”
对方错愕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我想你说的对。”
安娜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韩安排了一下措辞，最后因为这着实不像偶遇而放弃了：“……介意我送你回家吗？”
安娜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一本正经地说：“我和室友合租，不便留人过夜的。”
韩噎了一下，不由得移开视线，清清嗓子方道：“只是送你回去。”
“那就，谢谢？”
安娜爽利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输入导航目的地，而韩也得以把情绪从过去几年的糟心事中抽离出来，因为有了身边人分散注意，胸间的块垒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副驾驶上的女孩看着窗外，偶尔说话时转头看他，因为刚洗了头，长发被放下来披在肩膀，看上去很顺滑也很好摸的样子。
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放松，封闭空间中多出的陌生气息反复加深着另一方的存在感。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吸引力——从昨天就是如此，而他清楚自己不该继续。
他利用了这个女孩来对抗自己暂时不愿面对的过去，但见面、交谈、接送她回家是一回事，借此作出超出限度的肢体接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过往的人生经历某种程度上决定了韩不可能成为一个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虽然工作中他狡猾机变，必要时下限可以拉得很低，可没多少人知道的是，在对待感情方面，他其实是个认真到近乎洁癖的人。
工作后韩才有了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女友，相处到第二年他开始考虑订婚，第三年没结束就被女友设计卷入牢狱之灾……现在的他正处于事业感情的双重迷茫期，在连自身情绪都没搞定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别人拉进他本该独自面对的麻烦当中？
安娜和琳的公寓距离俱乐部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很快就到了。公寓位于驾驶席这侧，所以安娜下车后会经过韩降下的车窗前。
她在那里停住，递给韩一张纸条。
“我的号码。”
韩似乎欲言又止，身体却格外诚实地接过了纸条，“……好好休息。”
“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尽力。”韩听见自己稳稳地回答，“电话联系。”
安娜满意了，她冲韩挥挥手，向寓所门口走去。而韩在楼下抽了根烟，之后才驱车离开。
第二天韩来俱乐部时，演出已经结束，安娜正和一个舞团成员的室友一起打牌，那姑娘一见韩就把安娜还没碰的鸡尾酒拉到自己面前，冲她挤挤眼道：“你男朋友来了，这杯就由我来替你享用吧。”
安娜点头道了声回见，也没就称呼问题做出解释，反正她跟韩确实是在约会，这在美国人眼里四舍五入差不多也就是“男女朋友”了。
白天的时候韩去了趟波士顿，他之前的人脉并未因为入狱而彻底断掉，甚至因为丢了官方身份更容易融入其间。韩的能力毋庸置疑，因此自从被迫炒了老东家决定出来单干，最近接收到不少橄榄枝。他本人则待价而沽，顺带着很有效率地干掉了几个得知他提前出狱而筹划对他不利的蠢货，不客气地接手了对方的资源。
本来办完手头的事情已经很晚，留宿波士顿才是最佳选项，但他昨天承诺过安娜尽量去看她……在没有合适航班的情况下，他居然真的脑子一抽开了几小时车回纽约，并且在看到安娜扬起笑脸迎向他时感觉挺值——韩觉着自己可能是疯了。
“一切都好？”安娜把手搭进男人插兜的那只臂弯里，感到后者的手臂肌肉收缩一瞬才放松下来，“你看起来有点疲惫，有吃晚饭吗？”
“吃过了，工作简餐。”韩将今天的日程一笔带过，安娜倒是因为晚上没时间吃饭只啃了一只小面包，所以上车之后说：“第二个路口可以右转停车等我一下吗？我想吃墨西哥玉米饼，那边有家小贩做得很好吃。”
买完夜宵回到公寓楼下，当安娜再次走到降下的车窗边时，韩没等她出声就靠过去一些，但这次安娜并没再说什么，而是弯腰凑近，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落在他侧脸。
她直起身笑着冲韩眨眨眼，不待他反应就脚步轻快地走开了，后者则直至见到安娜所在的顶层灯光亮起，才有些不真实地抬手碰了碰那片依稀残余着柔软触感的皮肤。
韩先是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每晚都会见面，有时也会一起吃点东西，韩总在十二点前送安娜到家。这样的密集约会一直持续到阎摩被困的最后一天，安娜可算能够结束祈神舞的每日打卡，也即将终止舞团的临时成员生涯。
那天晚上，韩始终没有露面。
公寓的阳台里，自行回来的安娜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回信的收件箱，又默默把手机放回去。
重获自由的阎摩正安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的围栏上，见状露出一个姨母笑，“着急了？”
安娜托着腮帮瞅夜景，嘟了下嘴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她的眼神忽然一凝，盯着外面迟疑地出声：“是错觉吗？怎么这两天的夜里，东部那边的几个街区都看不到多少幽灵了？”
放眼整个城市，夜空中舞动着消散的灵魂似乎都比平时少上一些。
阎摩顺着她的目光转身回望这座庞大而臃肿的摩登都市，将飘逸的发丝别到耳后，合上双眼深深吸气后蹙眉道：“我能隐约感到，有灵魂猎食者曾在我的感知范围边缘出没。”
安娜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怪物，有着与小精灵类似的生命形式，能够吞噬死灵与生魂。”
小精灵啊……
安娜倒是知道，阎摩指的小精灵肯定不是那些会帮人做家务或者平时住精灵球里的“小精灵”，而是对于没有实体且具一定智力的长寿种生灵的泛称。
只可惜印度阎摩来到西方世界的时间不长，对于自己感知到的“小精灵”也很陌生，因此建议说： “我的力量有限，无法探查到太多，不过既然你和冥界警局有交流，要是关心这件事，不妨问问他们。”
安娜想了想，决定待会儿给埃及王女事件后认识的冥界警局探员打个电话，然后她问阎摩：“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家。”阎摩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安娜冲她点点头：“那么一路顺风。”
阎摩含笑应了。她佩戴着熠熠生辉的金冠，肤色由棕转青，一头矫健的水牛虚影出现在其身下。慢慢地，阎摩的整个身躯变得透明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骑牛缓缓向天际行去的阎摩忽而回首，美目盼兮，似言似笑。
安娜疑惑地望向对方，只听对方曼声道：“我是男的……”
余音袅袅中，神与牛都消失了。
安娜僵在原地，少顷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她当然知道印度神话里的阎摩、阎罗王或称夜摩天王的设定一般是男性，可这位阎摩分l身明明貌如好女声若莺啼，没喉结不说胸围也十分感人，就外形而言几乎与女性无异，所以安娜就把对方当成了神明分l身中常见的异态、即性转模式下的存在。只是没想到对方虽然喜欢以女性外貌示人，实际上却是个女装大佬……
嗯，反正对方之前没纠正她，现在也走都走了，安娜还能说些什么呢。
失敬失敬？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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