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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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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到黏膜乐队的演出,已经是在安娜啃下了高中数学以及幽灵老先生的墓碑任务之后。
她的魔法学习进展缓慢,虽然也能通过谷歌和对照图书馆的部分藏书查到少数所需的解释,古魔法书里的艰深咒语以及能读出来却完全不解其意的晦涩词句却随着深入而不断涌现,这令她终于决定踏进那天乐队指给她的内部员工通道。
到达前面的公共区域时,他们刚开始今晚的第一曲不久。几人的装扮依然朋克,莫西干头的吉他手裤子上靴缀满亮片,里奇穿着肩膀上的尖刺可以串起小鸟的皮夹克,鼓手查兹干脆光着膀子露出胸口的一大蓬毛毛,约翰则是裸着上身加吊带睡裙加长裤靴子的搭配。
及膝的半透明女士丝绸裙质感飘逸,裙摆和肩膀的吊带还装饰着热情洋溢的荷叶花边,约翰又高又瘦,穿这身裙子毫无违和感,配合着他本身颓废又浪荡的气质,反而极适合这样的造型。
她看了一会儿演出,正在舞池附近玩的加里就发现了她,兴冲冲带她去了约翰他们的乐队专属卡座。那里空间不小,足能坐下十五六人,半圆形的沙发围绕着摆满酒水的矮桌,不仅能清楚看到舞台,隐蔽性也不错。
四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在卡座的沙发上消磨时间,她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组,三个相互认识的正在拼酒和玩闹,明显是奔着蹭免费酒水零食来的玩咖。加里随便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直接带安娜到沙发另一边单独坐着自饮自酌的女孩那儿。
“安娜,这是安妮,安妮,这是安娜。”他说。
安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加里对于两组人态度上的不同,他对另外三个女孩的语气是种略混蛋的应付“可以睡一睡的妞”的感觉,而对安妮,他用的是和对约翰他们差不多的、带着轻微的仰视与崇拜,跟自己人说话的腔调。
“我觉得你们两个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明显从约翰那里听说过什么的加里冲两人挤挤眼,像快活的鱼那样游回躁动的人群中。
“你是那个灵魂受损的女孩。”安妮也知道这个,安娜想。如果约翰不是个大喇叭,那么她和他的关系一定挺近。
安妮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外国人眼中“非常英国”的姑娘,端庄安静,礼貌冷淡,隐隐拒人千里之外。
安娜冲她笑笑,“我可以坐这里吗?”
对方爽快地一摆手:“请便。”
于是,当一个多小时后约翰和他的小伙伴们嗨够了回到卡座,看到的就是加里以一敌三和三个姑娘你来我往地酒到瓶干,而另外两个与四周热烈气氛全然不是一个画风的女孩,正头抵头捧着一本散发着不祥魔法气息的书籍,交谈和讨论着什么的场景。
“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走错片场了。”
约翰搂着一个玩骰子的女孩坐下,开玩笑道:“不好意思,这里是大学自习室吗?图书馆?坐满了好学生的咖啡厅?安妮,安娜,你们俩在干嘛?”
“这是安娜得到的一本古代魔法书,她在破译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
“是什么语种?”刚拿起酒杯的里奇对这个很感兴趣,“我今年正在写一个小程序,约翰之前建议过的那个,它整合了各个图书馆公开的数据库,能够用来搜索各种神魔传说,野史典故、咒语和仪式等等,也可以当翻译器用。”
“主体是撒西克逊语,里面还夹杂了昂格里亚方言,”安娜说,“安妮分享了她以前自学时用的教材和一些心得,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前者的动词变体是怎么回事……这种不常见的语言也可以翻译吗?”
“差不多吧,我当时就是忍受不了听约翰他们整天叽里咕噜那些近乎消亡的小语种和古老语言才做了这个程序,”他摆弄了几下手机,“OK,我已经给你们几个都开了权限,安娜,给我个你的邮箱?好了我收到了,软件的下载地址和认证都发给你们了,每个用户最多可以连接三台设备。唔,它现在还是测试版本,你们先用用看,有别的需求告诉我,我再陆续往上面添新功能。”
“这本书里反常的不连贯之处很多,”安妮对里奇点点头,示意自己也收到了邀请码,继续指着书上的文字,念了一句后不解地说:“这又是什么意思?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语法结构,我试着用其他方法解读,但是……”
“这是经过隐晦处理的恶魔语。”约翰笃定地打断道,“%&**#@**%”他吐出了一段乱码般拗口而嘶哑的奇异语言,“意为‘终结’,‘黑色的液体与火焰’,‘兽皮’,‘无形’,‘宫殿’,把它们替换进原文,再颠倒顺序……唔,给我看看。”他迈过中间的座位,双手抱起那本厚重的大书。
他站着,其他人坐着,约翰无比自然地在朋友们的围绕下,成为了瞩目的中心。
“哈,”约翰看着上面的文字,哼笑一声,对刚才腻在他身边那姑娘的抱怨置若罔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飞快地来回翻动了很多页,“这本书被伪装成了魔法书,虽然里面的一些法术和戏法能够奏效——你试过了吧?”他问安娜。
后者给予肯定的答复:“其它的不敢试,但我以书里的仪式为引,查到了目前应用范围很广、安全系数据说很高的占卜术……法术成功了。”
“但这些被记载的法术也大多非常基础,里面也有不少会带来致命危险的错误,它们其实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非关键性信息。”约翰说,“它让人以为这是一本魔法书,实际上,这是一本炼金术士的笔记!只有当同时通晓恶魔语和古英语的圈内人进行解读,才能发现其中的端倪。哼,炼金术士总爱搞这种名堂。”
“‘通晓’?”安妮拆台。
“别这么较真嘛。”约翰吃瘪地咂嘴。
“……所以,你刚接触魔法不久,就去试占卜术,关键还成功了……但弄伤了自己的灵魂?”大着舌头的加里问。
“我想我漏掉了一些说明,犯了禁忌。”安娜以一种学做饭时不小心烫了手的淡定态度说。
安妮不赞成地看着她,约翰却为此眼睛一亮。
“没错,就该有这种精神,亲爱的,”他听了安娜的完整占卜过程之后说,“以后你就会明白,受伤与牺牲是这条妙不可言的道路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然,在经过引导与有条理的学习和练习后,你就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了。反之,如果一个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没有进取心,只想享受神秘学带来的好处却恐惧与之相伴的危险,那么也就配一辈子当个半只脚踏进圈的可悲者。嗯,我很看好你。”
“约翰,慎言。”安妮看着约翰,拉着脸说:“你在鼓励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生命冒险。”
“得了吧,安妮,你带我进入这个世界时我也才十五,现在四年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你不好。”安妮凝视着约翰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旁边的安娜察觉到到她衣袖下的手指正痉挛似地握起,不知道对面的青年是否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矛盾与痛苦。
这位约翰·康斯坦丁的领路人注视着他,认真地说:“你知道吗,约翰,我对此感到痛悔。”她站起来,看向安娜:“别太靠近约翰,他的狂妄与傲慢将带来灾难的后果。”
安妮直接离席走了。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安娜想。
“安妮就是这样……她一向有点悲观。”约翰不在乎地道,脸上的得色却淡去很多。
“好啦,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用个烂俗的比喻,神秘学与魔法就像带刺的花朵,危险又迷人,只有不畏惧被刺到手,才能摘到花,对不对?”
安娜看了看离开的安妮,又看看搞传销般热切的约翰。她本来其实不觉得自己对魔法的态度过于莽撞,现在却迟疑了。
“你刚才提到的引导是什么?”她问。
“我本来想亲自教你点东西……但安妮提醒了我,在某些方面,我也还在学习中,或许力有未逮。”旁边的查兹和里奇为约翰这百年难遇的谦逊姿态互碰了下酒瓶。
后者没看到一样地无视了他们,继续道:“我擅长驱魔和各类黑魔法,但不拥有灵视之类的能力,我认识一个强大的灵媒,贾斯帕。他乐于帮助我们这种拥有天赋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于我亦师亦友,安妮也认为他值得信赖……你愿意见见他吗?”
安娜就这样被引领着进入了约翰他们的世界。
全靠贾斯帕的热心指导,以及约翰安妮他们提供的适量“练习”机会,她没有甫一入门就因无知与冒进被魔法的惊险一面而无谓地夭折,而是开始通过较为稳妥的方式来学习和熟悉这瑰丽又诡异的力量。
说到学习魔法,就不得不提到地球上的另外几个魔法派系。
虽然同为神秘侧,约翰贾斯帕他们与隐世的至尊法师一脉、各国所谓的“巫师界”使用的魔法虽有着共通之处,在力量的利用方法、各自行事风格上却全然不是同一体系。
简单来说,约翰和贾斯帕之类的驱魔师、灵媒等等大多被统称为术士。术士的能力千奇百怪,使用的力量性质总体偏向黑暗,作风则随心所欲,亦正亦邪。因为入门所需的天赋门槛高,进境也过于强调先天因素和机遇,导致哪怕算上各地活跃的巫医和萨满什么的,成气候的强者数量也始终保持着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局面。
小打小闹的家伙掀不出浪花、大佬们宅起来埋头搞研究,忙着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就算圈子里偶尔出现一两个蹦跶得太过、行事无所顾忌的坏蛋反派,一般也很快会被其他不喜欢吸引注意的圈里人嫌麻烦摁下去,因此纵使术士们风评不佳,黑l道白道也都较少有人故意跟这帮隐性刺头过不去。
至尊法师一脉人数倒是很多,世界的几大重要城市均设置了分部,法术具备稳定易习、攻守兼备、机动性强等诸多优点,但同时也对弟子心性的要求极为严格。他们隐居世外,代代传承,守护着地球不被来自宇宙甚至是其它维度的邪恶力量所侵蚀,属于游戏里的所谓正义守序阵营无疑。
至于不理会外界、至今仍用“麻瓜”“麻鸡”等称谓来指代普通人的各国巫师界,在全球飞速发展的科技水平衬托下,则显得相当固步自封,过分安于现状,也正逐渐丧失上千年间确立的超然地位,好在他们本来就没多少野心或大志向,不在乎多占据资源或者话语权什么的,也很知足常乐了。
而世代由女性直系亲族遗传特殊力量的女巫一族,数量甚至还不到术士人数的百分之一,如果不是因为有着独特的传承以及天生亲近魔法元素的体质,她们其实更接近魔法生物(比如经常有女巫会与狼人或吸血鬼等类人魔法生物结婚,诞下混血子女)的范畴,此处不必详表。
安娜在学习魔法世界所需的生存手段同时,也没完全放下正常世界里的课业。借由便捷的网络,在接下来的几年间,她稳扎稳打地自学了小学中年级至高中的知识,还参加了ACT和SAT考试,向几所不错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发出了申请邮件,并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