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有没有不那么八卦的死神》季旬

17、第17章

　　安娜最近相当安分，一来因为当时马文含糊说过这两周计划就要发动，局势可能变得混乱，二来，她之前答应了一个幽灵帮他换新墓碑，对方生前可能有点强迫症和选择困难，死后加倍地吹毛求疵，他已经翻过厚厚两本样书，仍未完全确定样式。

　　由于总被追问意见，安娜被烦得躲去图书馆求清净，在那里她能以不方便说话为由，避免频繁回应那位话痨的老绅士。

　　即便没有他人劝说，幽灵先生也能自己脑补出无数理由推翻前一天的决定。到后来安娜完全就是在凭感觉选，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方案都会在几小时内被毙掉。

　　老先生是三十多年前过世的，和大多数坚持了很多年没崩溃的幽灵差不多，就算在世时再冷艳高贵沉默寡言，死后也几乎无一例外变得无比啰嗦而不自知……这也是安娜很少因为问消息而欠幽灵承诺的原因——很多时候，就算你不问他们，对方也会高高兴兴地叽里哇啦说个几小时不停口。

　　对于安娜这类天赋型选手来说，与亡者沟通的困难往往不在于对方守口如瓶或不被搭理，而在于如何从那些比梅林臭袜子还长的陈芝麻烂谷子旧闻中提炼出自己需要的信息，以及，令他们住口。

　　“这本书封面的字体也很适合，有种厚重感，很像我寻找的那种感觉！”老先生凑在安娜脑袋旁，她正拿着本中世纪欧洲史类书籍，“可你之前找的那位设计师提出的方案也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抱着要借的书正准备上楼的安娜小声说。

　　“我认为咱们有必要再就字体问题和设计师开个视频会议，你觉得呢？”

　　“……呵。”

　　“我看到你翻白眼了，那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

　　安娜看着前方洁白优雅的廊柱，墙砖上精雕细琢的纹理，咽下喉咙里的“去他的淑女”，心想自己未来会不会被这些脱线亡灵烦得早衰。

　　她吸了口气：“首席设计师，你亲自选的。我五倍付款，请到他带团队单独为你服务，加班到晚上，三天内就按照你亲·口·说·过的要求给出草案。而在之后的五天里，我陆续应你的期待给对方发了十多封邮件提修改需求，开了八次视频会议，亲自见面两次。如果不是后来加价作补偿，对方早就因为返工次数太多以及过量加班不干了。”安娜幽幽地道，“现在你告诉我，又想改主意？”

　　“也不是改主意……只是想磋商一下，磋商一下……”

　　这位西服革履的英伦老绅士不愧来自盛产足球流氓的国度，他面不改色地在死亡视线下微（无）笑（耻）道：“最后一次，安娜，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假如你不反对，就约在今天午后两点吧，他们通常两三点钟去喝下午茶休息（安娜想象了一下乙方会有的反应，按了按额角），肯定有时间——然后我们就都解脱了，你看怎么样？”

　　看在“最后一次”的份上，她捏捏鼻梁，沉重地点头。负责和她接洽的设计师这两天脸色都不对了，她怀疑假如这次没顶着“为曾祖父修葺墓碑的可怜孤女”人设，对方会忍不住拿咖啡泼自己一脸。

　　与幽灵轻声交谈的安娜正位于二、三层之间的楼梯上，还有三个台阶就能踏上三层的平台，也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三层通道与台阶被墙壁挡住的转弯处传来，正迅速接近楼梯。

　　三层平台和转角的台阶之间存在一处视觉死角，若遵循场馆内的规定正常步行，这块小小的盲区并不具备任何危险。但如果是快速奔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安娜当机立断稍侧过身，刚好擦肩避开了从三楼冲下来的人。

　　唔……？伦敦真小，居然是马文。

　　擦身而过的惊鸿一瞥中，双方惊愕打了个照脸，但正被追逐的一方显然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停下来打招呼，唯有继续逃之夭夭。

　　比起呼吸都跑到喘不匀的熟人，他后方的追兵显然更快也更有力。继马文飞速地跑过去之后，后面的脚步声也紧随而至，按照双方速度对比来估测，马文跑下台阶不远就会被逮个正着。

　　安娜面色如常地，把为躲避马文而贴近墙壁的肩膀往回侧了些。

　　正好和后面那位同样一个急转弯冲下楼的男性撞在一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马文心里大喊一声干得漂亮，头也不回地继续拼了老命逃窜，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浪费掉这次可遇不可求的神助攻，要是当运气站在自己一边时都抓不住，就真是他活该了。

　　至于安娜，她在预料中撞击到来前的电光石火间，也做好了准备。

　　图书馆二三层之间的楼梯属于两段式，二者间俯瞰图的夹角约五六十度，每部分只有九个台阶。连接两段楼梯的那块梯形小平台上平坦无杂物，是很好的缓冲区域。鉴于她很小时就接受过欧文“怎样尽可能通过变幻坠落姿势与重心、以减轻冲击伤害”的训练，因此落下去后不仅没有生命危险，只需借力再滚两圈，就可以非常自然地挡住对方继续下楼的去路……

　　加上资料的事，马文又欠她一回。

　　——然则这个构想固然可行性很高，还是失算了。

　　她确如预料中那样在撞击后跌下了楼梯，但当事另一方竟然以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拉住了她。

　　这本不该发生。毕竟当两人碰到之后，追逐者本该因安娜被撞出去的反作用力而后退一步，极少有人能在这半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找回自身重心，更别提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捞到掉下去的那方。

　　然而意料之外的现实却是：对方不单在明知若对安娜伸出援手，自身必会被拖累带下去的情况里抓住了她、按进怀里，还顺势转了半个身——导致两人摔在地上时，先着地的是对方的大半个肩膀，接着是整个上身，而被护在对方臂弯里的安娜几乎毫发无损。

　　震荡传来时，她的头脸被护住，紧紧抵着对方的胸口，过了几息，她耳畔才传来一声隐忍的痛嘶。

　　这与预期中截然不同的发展令安娜懵住了。

　　直到过了一阵对方也缓过劲来，松开扣在她后脑上的手，艰难地拍拍她肩膀，安娜才想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

　　垫在下方的青年咬咬牙，也随即站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向目标逃窜的方位看去，在发现对方早跑没影了之后，黑着脸按下耳麦发出几道指令，这才有功夫看向刚才被殃及池鱼的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对方脸色苍白，戳在原地里一动不动。韩捡起对方掉落在几步外的硬皮书，直起身时不免又闷哼了一声，他略站了一下平复呼吸，然后走过去把书还给她。

　　“抱歉，你没事吧？”他低声问。

　　女孩接过书，摇摇头。

　　韩见对方确实不像有伤到，就转身下楼，去图书馆外与下属汇合了。

　　安娜在后面看着他。看他挺拔的腰杆和有点一瘸一拐的步子，以及站起来后一直按着另一边肩膀的手。

　　以两个人加在起来的重量，就算台阶不高，着陆时受到的冲击力也绝对不小。

　　她没理会飘在一边的幽灵老先生对于图书馆里追跑者的谴责，又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到了晚上，脱离危机的马文打来视频电话慰问，却对安娜的话一头雾水。

　　“你没受伤就好……什么，你问下午的是谁？那是韩，CIA的人，反间l谍部门出身，年纪轻轻就升任了高级调查官。看来上面是铁了心要让我‘退休’，才派了那家伙的小组过来，这两天我别的没干，光顾着应付他们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就是觉得，”安娜若有所思道，“那个韩，挺可爱的。”

　　连线那头的马文一脸吞了苍蝇的惊悚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上午摔坏脑子了？”

　　“我很好，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你不明白，那家伙即便算不得彻头彻尾的坏人，也不是易与之辈！你是没见过他严刑逼供恐l怖分子的样子，那家伙有时候简直不是为情报进行审讯，而是单纯享受血淋淋的刑讯过程——这种人在外面是要被称作抖S的。像他这样不择手段的人，要是知道我们两个其实早认识，会把你，呃，把你——”

　　“把我怎样？”

　　正挥动双手加强语气对马文看着对方在视频那头撑着脸，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十分泄气。

　　“……倒也不能怎样，毕竟他还算是毒蛇窝里较有底线的家伙，不会对普通民众出手……不过我敢打包票，事发的话他绝对会拿你当饵来抓我！24小时监视跟踪甚至搞软禁，你难道喜欢这样？”

　　“那倒不是，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吧，干嘛这么紧张？”马文那副天塌了一样的模样太好玩了，他都脑补了些什么。

　　“你说他‘可爱’！我的天，这个想法有多危险你知道吗？那些衣冠楚楚的家伙最拿手的就是把人卖了还让被卖的替他们数钱。我为什么会被追杀如同丧家之犬？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蠢，而且从没人忠告过我，不要相信任何组织！”马文激动道。

　　“呃，好吧。我是说，谢谢你的忠告。”

　　“哼，”马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要是你乱来被他抓了，我是不会自投罗网去救你的。”他强调。

　　“是是是，好好好。”安娜赶紧说，好一会儿才把惊弓之鸟的中年人安抚下来，也暂时放下了对韩升起的那一丝好奇心。倒不是马文的危险论说服了她，而是她现在确实没时间分出太多精力在别人身上。

　　挂掉视频后，失学儿童安娜打开网页，把勾选到一半的网课选完，做好未来半年的课表，这才拿出最近忙着修墓碑而冷落了有一阵的魔法书。

　　她需要一些指引，自学魔法真的太肝了，她已经来回翻了这本书有四五遍，收获却并不多，这令她不由认真考虑起那位约翰·康斯坦丁的建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