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有没有不那么八卦的死神》季旬

13、第13章

　　贝伦离开了学校，其他人还在。

　　除了真正为可能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惋惜的师生们，还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校外人士。

　　在马汀出事后，他的部分校外粉丝聚集起来，义愤填膺地高喊着“抵制校园/网络暴力”，在学校附近的街道以及周围社区游l行，后来也着实吸引了不少不明缘由的善心肠加入。

　　前者张贴海报、拉起横幅，上面印刷着的全是马汀笑容阳光的半身照以及乐队表演时的高清图片，喇叭里反复讲述着谷歌到的马汀故事。

　　后者则意图把他塑造成一个无辜遭受周围人冷暴力而遇难的可怜人，一个纯白无瑕、极具才华、被大家喜爱、却不幸遭谎言和嫉妒迫害致死的殉道者。他们悲痛地缅怀这个随时可能离开的年轻人，立志唤起这个时代麻木冷漠的人心。

　　当他们在游l行时，也会偶尔遇到知情人或同校生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提及马汀其实正是这场校园暴力的发起人、说他是始作俑者其实也不为过。而他后来的极端行为也对另一个当事人造成很深的二次伤害，因为这些，他们认为其实贝伦要比马汀可怜多了。

　　这时，游l行者们就会暴起呵斥：“马汀明明是无辜的，你这是故意造谣传谣，曲解他的意图！污蔑一个生命垂危的年轻人，简直恶意满满！”

　　说话的人很吃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造谣，那时的视频还在，而且我去年才从这所学校毕业，也认识马汀和贝伦本人，我只是说——”

　　“闭嘴！你什么都不要说，你们这些在死人尸体上狂嗨的恶心鬼，我们今天算是见识了，人性这种东西，能够阴暗到这种程度！”

　　路人一脸“？？？”，还是耐着性子给面前这个理解力可能有点问题的小女孩解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同样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是极其可惜的，认为那些趁机逼迫马汀的人有些过分，任何形式的欺侮和霸凌都是不应该的……但是正因如此，整件事的前因与经过难道不更该让大家引以为戒吗？这场暴力由他发起，结果引火自焚，而且的确有除他以外的人因此被牵扯和中伤，从这个角度看，他既是受害者，更是加害者——”

　　“我知道了……你肯定也在网上骂过可怜的马汀对不对？之所以非要说那个什么贝伦的事情，一定是因为你心虚。你们这些蛆虫可得了吧，欺负人的时候开心得像过圣诞节，真出了事为逃避责任，就昧着良心强行扭曲死者的意思。我可真为那个少年感到心寒，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了，还有你们这样的好事者生怕他没带着一身恶名离开。”

　　“你在说什么？马汀自己写了那封遗书，他称贝伦为害死自己的凶手，我并没有——”

　　“狗屎！”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性游l行者冲过来，揪住这位路人的领子，“天呐，你这垃圾简直令我作呕！你难道就不为自己的狡辩和抹黑感到愧疚吗！马汀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都是你们推波助澜的结果，你有罪！”

　　体格高大的路人皱起眉，动动嘴唇，还是放弃了继续讲道理的冲动。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脑子不好或者选择性失明，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已陷入一场消费死者以满足自身认同感、陶醉于自我价值‘升华’的盛宴中。

　　霸凌事件是真，抵制霸凌也是好事……但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其实压根不在乎正义或受害者本身，只是企图给所有与他们声音不一致的人扣上名为卑鄙或霸凌的帽子，从而获取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江山的权力。

　　这么一想，路人倒是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对他们来说，说不定跟苍蝇的嗡鸣没有差别。

　　他握住眼镜男揪着他衣领的手腕，反拧胳膊令对方吃痛地叫出声来，这才哼了一声放开手。他再不理会那些狂热分子，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条街道，在他背后，游l行仍在继续，气势依然。

　　天色已晚。

　　贝伦已经在吊桥上坐了一天，她想了很多事，包括和马丁之前的纠葛，她的梦想，对未来的期许等等。她之所以能在逆境中一路走来，除了骨子里的顽强和坚韧之外，很大程度上也由于她不断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到毕业，到上大学，到工作后彻底独立，那时她就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但她被劝退了，她的老师坚决反对这个荒唐的处理方案，但校方的高层还是在马汀家长的施压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在希望距离她不远的时候。

　　朋友的劝慰无法开解她，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很迷惘困惑，不知所往。

　　她想了很久都不得要领，只能坐在桥边，看着日落月起，满目红云由深蓝的夜空取代。

　　今晚有薄云，看不清星星，好在有初升的新月挥洒光明。天空很静，月光也很静，桥下的由鹅卵石铺就浅滩中间，有溪水淙淙流过，春夏的白天两岸森林中总有鸟鸣声此起彼伏，现下却稀疏起来，天地仿佛被下方的水声衬得无比寂寥。

　　山里的晚风很冷，贝伦不在乎，她满心愧疚，又有些即将解脱的轻松。诚然，她对自己最后选择逃避而感到羞耻，也对家人感到抱歉与惭愧，可她真的走不下去了……

　　面对同学的自l杀式报复，偏听偏信者的指责，就连她所信赖的校方都放弃了她，此外，她还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对方告诉她，不要妄想在害了别人之后，还配拥有生活，无论她以后走到哪里，周围的人都将知道她曾害死同学的劣迹。

　　其实，即使对方不提醒，她也知道的——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即使离开这座城市，甚至离开这个国家，不论她拥有美好或是潦倒的人生，她都必将背负着几乎害死一条生命的重担走下去。每当这样的念头滑过脑海，她都感到难以呼吸。

　　贝伦擦掉眼泪站起来，试图翻过绳索，吊桥因为她的动作和重量，产生了一定的倾斜。这时，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撞上她的耳膜。

　　“别这么做！克莉丝汀。”

　　她惊讶地回头，因为如果有人上了吊桥，桥身必然会晃动，但她一直没察觉到任何有人上桥的动静，这道声音响起的位置却离她那样近。

　　“……杰克？”她望向发声方向，恍恍惚惚地说，“你在哪？”

　　“我在你身、身身身……身旁。”那声音就像来自坏了的半导体收音机，断断续续，忽隐忽现，可贝伦能确定，这就是对方的声音。

　　“我看不到你，你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对不对？那个叫安娜的女孩是认真的，她是你拜托来帮我的？”

　　“是的，听着，克里斯汀——”他的声音时大时小，“——谋……收集灵魂……正解决——冲动——不是……错误——”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贝伦轻轻说，“不过你应该是在劝我别这么做吧？可我不想再忍耐下去了。不要急，我很快就能到达你那边的世界，那时我们就能好好说话了。”

　　说着，她慢慢跨到绳索的外侧，她站在吊桥边沿，双手反抓着绳索维持平衡。

　　“你母亲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杰克徒劳地嘶喊着，“你也耳濡目染，信仰上帝，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自l杀者会被拖往地狱！这不是玩笑！回去，快回去啊！克里斯汀！”

　　“哈，”贝伦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句话她倒是只通过唯二清楚的两个单词猜出了男友的意思，“进不了天堂？即使我不这样做，死后也去不了。我害了马汀，你忘记了？”她蹙着眉，“行行好，杰克，我……——啊！”

　　贝伦忽然没有来由地头晕目眩起来，她忘记了吊桥现在已经有些倾斜，一时没掌握好重心，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仰面落下的时候，她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吊桥上，居然浮现出杰克的虚影，他尖啸着穿过保护游客安全的绳索，立在空荡荡的半空，向她伸出双手。

　　随着他的动作，强烈的风狂卷而来，在她身下聚集，似要将她托起，可风到底是无形的，她的身体还是在这样的阻力作用下，比之前慢了不少地向下跌落。

　　即使有了缓冲，她还是重重落在浅浅的溪涧中，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贝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你坏了我的事，阿努比斯。”

　　一个长着骷髅豺头的“人”说道。他站在溪水里，鞋子和西装裤的裤脚却没沾湿一丁点，正俯身观察受伤昏迷的贝伦。

　　“赛特。”阿努比斯躬身行礼，“伟大的战争与毁灭之神，我的父亲。”

　　“解释你的行为。”

　　“海姆达尔奉奥丁的命令，也在注视这个世界。”

　　“哼，奥丁老了，储位却还未定。”赛特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他的神域早就丧失了九界中阿斯加德以外的实际控制权，他愚蠢地将唾手可得的信仰与权柄拱手让出，难道还怪别的势力接收它们吗？”

　　“我们的同族大部分尚在沉睡，而且除我之外，其他能现身地球的古埃及神明只能以幻影降临，恕我直言，此时与阿斯加德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正因为无法实体来此，我才决定挑选降临的容器！这个女孩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工具，可你居然维护那个试图救她的卑微亡灵！”

　　“这个灵魂还有用处。而且您的动作太高调了，”阿努比斯指间拢着差点就被赛特打散、早就失去意识的杰克，“死者管理处对各处发生的非正常死亡现象有记录，王女安玛奈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您放归为祸人间，她的诅咒再次现世，已经引起了注意。冥界警局与地球上的法师组织关系良好，若与神域三方联手则更加麻烦……地球上的势力太过复杂，古埃及神系不该成为众矢之的。”

　　“巧言令色。同样的事情，我做不得，凭什么孔苏那家伙就可以？”

　　“月神大人只是联络了他在人间的代行者，通过其惩罚罪人的举动来收集信仰，并没有主动屠杀平民、拘役亡灵，也没有在其短暂降临期间带来恐慌……相反，个别人类为此开始信仰他，将他的代行者月光骑士视为保护城市的义警。更何况——”

　　“更何况？”赛特阴沉沉地接口。

　　“您的兄长，冥王奥西里斯大人不会对您的举动坐视不理。”阿努比斯软中带硬地提醒道。

　　“……他得意不了多久了。”赛特到底刚不过那位早年被自己坑去镇守冥土的兄长，也对唯一能够实体降临地球的阿努比斯有所顾忌，撂下狠话就离开了这里。

　　二十分钟后，两名巡林员大惊失色地发现了溪涧中昏迷的少女，将她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