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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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周，在马汀以为人们的健忘会使事态好转时，乐队的贝斯兼大提琴手佩奇，在每周三下午的例行乐队练习上提出了退队。
马汀当初是由现已毕业的前乐队队长、佩奇的男友科恩吸收进乐团的，佩奇则与贝伦同级而且是朋友，他和贝伦是通过佩奇在一年前的生日庆祝派对上认识的。
如果马汀和贝伦只是普通矛盾，佩奇也不至于用退队来表达不满，但她这些天对马汀的反感程度已经破表，贝伦被骂的时候佩奇也不是没找过对方让他趁早收手，可马汀想也不想地回绝了她——这种反应令她非常惊讶与齿冷。
作为与当事双方关系都还不错的朋友，她对二人闹不愉快的始末再清楚不过，因此当她看到克莉丝汀被人误会攻讦、而马汀对那些由他引来的无端谩骂无动于衷时，佩奇放弃了缓和双方关系的尝试，内心的天平也彻底倒向受害者一方。
她代入了一下克莉丝汀的处境，觉得以自己的承受能力，大概会被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逼到不想上学，哭着要父母帮自己转校吧。
佩奇昂首离开房间后，马汀在乐队的哥们本想安慰安慰他，他没觉得马汀的行为有多不好，还认为贝伦后来的回应太不留情面……然而，想到马汀的表白视频被上传时，他的女友由于在评论区问了句前因后果而被当成替贝伦说话被骂得很惨，他这几天好容易才把遭到池鱼之灾的女朋友哄好，于是暂时打消了出言支持队长的想法。
顶着其它乐队成员投来的尴尬而含义丰富的视线，习惯成为众人中心的马汀如芒在背，他忍耐着翻了几页谱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拂袖冲出教室。
余波渐渐平息，人们也不大议论马汀与贝伦间的二三事，只是有些痕迹到底留了下来，人们对当事人的态度也与事件前有所不同。在这样的基调下，两周后的星期五，马汀终于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无法忘记他的事。
那天上午，马汀趁课间在走廊找到贝伦，表情诚恳地向她道了歉，希望对方原谅自己曾经的冒失。
贝伦觉得很不可思议，视频的事情发生后，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马汀。或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少年时代的不成熟，乃至一笑泯恩怨什么的……但绝不是现在。
她犹记当时对方是如何轻松写意地引导他人去羞辱和践踏一个无辜同学的人格与名誉，最终迫使自己不得不站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辩护，亲手扒开隐私与伤口，对种种恶意的谎言和揣测进行澄清。在那以前，她完全没设想过，自己的高中生涯会遇到这样的窘境。
而现在，他轻飘飘地道两句冒失，就要她原谅他？
马汀从小顺风顺水地长大，他有足够资本骄傲，一直以来也被很多人所喜爱，他年轻而自信，也因此格外难以接受被拒绝、被讨厌的现实。时至今日，他或许已隐隐后悔，但并不真心觉得自己有错。
这样的道歉态度自然得不到原谅。
贝伦秉性温和，但脾气好并不意味好敷衍或任人予取予求，她其实是外柔内刚的类型，理智独立，对未来也有着明确的目标和规划。因此，当面对一个差点将她排挤出学校、且至今没意识到所作所为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家伙，毫无征兆地跑来说希望获得她的原谅——她给予了否定回复。
再次被同一个人拒绝后，马汀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站在那里看了贝伦好一会儿，扭头就走。
到了晚上，从图书馆查完信息回到旅馆的安娜忽然收到贝伦的一封邮件，信很简短，她约了安娜第二天见面。
“马汀自l杀了。”——这样的消息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这不大妙。安娜心想。
“那混蛋目前还在抢救中，”闻讯第一时间出去打探消息的杰克回来咬牙切齿道，“但他留下了遗书，上面写着‘克莉丝汀·贝伦，恭喜你逼死我，成为杀人凶手。’”
“……他是有多恨克莉丝汀？”亡灵焦躁地转着圈，他很小就是孤儿了，在那样的生存环境下，倒不是第一次领略这种狗急跳墙后拉人下水的恶意。
但他仍不明白，对方究竟哪来的这么大怨念，不惜用生命来报复学校里的同学？
假如对方没能抢救过来，他真的可能会成为贝伦一辈子的阴影。
“我们去看看他吧，马汀在哪家医院抢救？”安娜若有所思地问，“有点事比较在意。”
“哼，那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好好，我带你去，你可得帮帮我和贝伦呀。”
他们到达医院不久，就得知马汀陷入了深度昏迷，脑干反射消失，假如他的情况在观察期后依然没有好转，那么将被认定为脑死亡。
安娜站在急救室门口，没去看悲痛的马汀父母，而是盯着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穿门而过的杰克则纳闷地说，“奇怪，他的灵魂呢？图尔他们几个就是脑死亡，可他们的灵魂都不像这小子这么快就消失了。不应该啊，我上次来他灵魂还在，怎么不见了？”
安娜一时没说话，想了想才道：“我得亲眼看看他。”
“你也觉得不对劲？”杰克惊了，“莫非、莫非是他杀？！”
“……不好说，只是刚才感觉到一股少见的气息。我先去医院对面便利店买点吃的，等对方从急救室转到ICU，周围人少时你再叫我回来。”
“好的好的！”
安娜在便利店加着餐，心里则在考虑，若是这次的事真那么巧跟阿努比斯提过的落跑死灵有关，自己是想办法联系上前者呢，还是干脆抽身，免得对上什么目前她奈何不了的诡异东西。
第二天晚上，贝伦并没在双方约定好的时间见安娜，因为马汀的母亲下午突然到学校找贝伦对峙，但被马汀爸爸在校门口拦下。
很快，所有人也都知道了马汀的遗言，因为在周日晚上，他的社交个人主页定时发表了那封遗书。
简单的白底黑字，没有任何修饰的一句话。
“克莉丝汀·贝伦，恭喜你逼死我，成为杀人凶手。”
这一回，就连地方媒体都被惊动。
……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克莉丝汀离开学校，一个人去了市外的国家公园。
公园的环境很好，工作日也没什么人，她穿过小半座林区，爬了半小时山路——上次班级旅行时他们经过了这里，再往前走有个小峡谷，底下是山涧，上方是一条近百米长的木头吊桥。
她一走上去，吊桥就微微起伏起来。
……就像我的人生，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克莉丝汀想。
她扶着一旁的防护绳栏走到吊桥中间，把书包先放好——她没把自己被劝退的事情告诉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然后脱掉鞋子放到一边，坐在桥上，小腿从扶索的空当钻出去，两个脚丫在空中晃荡。
……她真的很努力在求生了，可不知怎么还是在朝着深渊滑落。
发生在马汀身上都事，让她震惊痛心又不知所措。她到底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边相识的同龄人脑死亡，以这种极端方式作为抗议和报复……贝伦难免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这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错。
近乎一条生命的重量，有多沉重？她以前没有这个概念，现在她知道了。
每晚她会无端惊悸而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双手冰冷如同死人。
偶尔，她也会梦到对方：在没产生交集时，贝伦也和朋友一起，看过校园乐队的表演，梦里那个活力十足的少年与往常无二地大笑，对着台下的观众飞吻，弹新编的曲子给他们听。但接下来，校园的草坪突然变成阴森黑暗的墓园，又唱又跳的年轻主唱失去了生命与色彩，他惨白僵硬，指腹上的皮肉被吉他弦割裂也浑然未觉，破碎的伤口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马汀的脸是灰败的，他的眼泪是红色的，发丝纠结、满是泥土。他用浑浊的瞳孔凝视她，大叫着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这样对他？
……她只是不愿违背自身的意愿，也不愿被谎言裹挟，站出来说明了真相而已。
可是如果她没错，为什么本该拥有大好未来的生命会因此凋谢？
她每天醒来，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专注在课业上，可心理上的压力随着马汀越来越低的康复可能不停增加着。学校里的朋友与老师安慰她，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母亲也担心想和她谈谈，可她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储物柜里被塞进对折的白纸，上面用动物或者人的血液写着：“杀人凶手！”。尽管已经足够小心，她还是因为一时大意，被不知谁放进自己的课本里的刀片被割破了手指。课间休息回来，她的桌子和笔记本被泼了整瓶红墨水，带来学校的午饭被偷走丢在垃圾桶里。
了解贝伦的那些朋友和同学，对这些来自马汀粉丝的幼稚恶劣小动作很是愤慨，学校也在追查这个或这些违反校规的学生，但也有一些人云亦云的同校生，他们在马汀出事前嘲弄他，来显示对贝伦的“支持”；而当马汀躺在医院，又转而指责是贝伦的不宽容，才导致了如今的悲剧。
“这的确不完全算自l杀。”那天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被召唤来的死神点头肯定了安娜的猜测：“曾被死灵王女附身的那个人类，数日前因入室抢劫被警方击毙。他的灵魂被死灵背负的诅咒侵染，死后成了恶灵。”
“我也看新闻了，入室抢劫造成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事发地与马汀家位于同一别墅区，住的还很近。”安娜按着额角，“所以当时我和杰克才会发现马汀一家身上的死气比公共墓地还浓。这诅咒也太凶了吧，间接情况下都能造成这种效果？”
阿努比斯说：“千年前，有个王女谋杀了当时的法老想取而代之，败露后被施以当时最严酷的惩罚和诅咒，在她还活着时被制成木乃伊，封印在禁忌之地……这是她第二次逃出来，比第一次更加难缠也不意外。”
能把上千年前说得像三五年前一样轻松随便的，也就是这些永生不死的神明了吧……“所以那个被王女身上诅咒侵蚀了的倒霉蛋，才有可能在成为恶灵之后，影响到附近住户当中正因为被舆l论反噬，且本就心志不坚的马汀，放大了他的负面情绪？安娜问道。
“不只是他，那附近的人类都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其中以老人儿童以及心智脆弱者为最。但只要解决那个恶灵，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你会把那个恶灵也带走……对吗？”语气带着不确定，因为安娜发现阿努比斯正在看她。
“王女的灵魂，毋庸置疑属于我。但这个被诅咒污染的灵魂并无信仰，我没有直接干涉的职权。”他说，“按照死神联盟协议，他属于R.I.P.D。”
“凤凰城当地警局的缩写不是P.X.P.D吗，这个R.I.P.D又是什么？”
“安息之所（Rest In Peace Department），死者管理处，也有人叫它冥界警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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