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有没有不那么八卦的死神》季旬

11、第11章

　　把东西送到，安娜就对这事撒了手，反正杰克无论如何都会盯着，再说按照她过去上学的经验，这种同学间的矛盾一般不至于激化到难以收拾的程度。

　　然而她却忽略了自己那时只是上小学，人际关系简单，再加上几年前的上网门槛也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事情还真的发展到了她没意料到的的地步。

　　经过几天的预热，站马汀骂贝伦的人已经占据了转发和评论数量中的九成以上，他们言之凿凿说贝伦必定收了钱和礼物，导致后来第一次看到视频和评论的人，因此先入为主地接受了这些说法，认为女方就是个装模作样，看着清纯努力实则贪心自我，玩弄他人感情然后一脚踢开的拜金女、交际花。

　　此前一直持默认态度的马汀转发了一条隐晦指责贝伦的评论，贴了一首他新歌的链接，歌里讲述了一个红发女骗子的故事。这给本快平息的事态带来了又一波热议与小高l潮，不仅他的朋友们纷纷站出来支持并替他叫屈，关注这事的其他学生也渐渐由旁观转向谩骂，语言和情绪越来越过激，形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狂热氛围。以至于有人曾向学校提出抗议，认为应该取消贝伦的奖学金，并且给予她这样的品德低下者记过处分。

　　首个建议学校给贝伦处分的人，是曾希望借加入田径队获得课外加分，却总是无故缺勤而被教练开除出田径队的女生。她一直觉得这是贝伦没帮她向教练求情的错，过去就经常会编造一些难听的故事扣在贝伦头上，只不过那时没多少人相信……现在就不同了。

　　第二天放学，贝伦发现自己的储物柜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上了大大的“女表子”字样，她按下气鼓鼓要找老师反映情况的朋友，背上书包回了家。她今天本来要去打工，可因为谣言已在学校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再没有无视或放任的余地，因此向餐厅老板请了假，在家剪了一段视频，正面回应马汀等人的指控。

　　在视频里，她有一说一地叙述了跟马汀的认识经过，以及对方从什么时候开始像对她有了好感，而她短期并无再恋爱的打算，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而明白拒绝。对方却继续纠缠不休，甚至追到她打工的地方，无礼地自称是她男朋友。为此，她还特意找餐厅老板和其他同事录了视频，证明自己没无虚言。

　　除此之外，她还出示了自己购买对戒的小票、包装、以及没有随棺下葬的那枚属于杰克的戒指。恰好当时接待她和杰克的专卖店柜员还认得出她和杰克的照片，当贝伦找到店里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解释了自己遭到的网络暴力后，他们表示虽然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当天的监控录像已被删除，但只要她需要，接待过他们的店员本人很乐意出面作证。

　　出于家庭条件的原因，贝伦从小就有记账和收集收据单、总结每月收入和支出的习惯，有赖于此，她还贴出了记录着近一年来自己收入支出情况的表格，笔迹都是她一个人的，短短两天几乎不可能编造得这样详尽——看过这些，就算是再苛刻的人，也无法睁眼说瞎话认定贝伦在吊着马汀花钱。接着，她打工的几家店都帮忙开具了详细工作时间证明——证实她放学后的时间也安排得很满，几乎每天都要连轴转地学习和打工，根本没空如马汀暗示的那样，总找他去消费昂贵的场所约会。

　　对比马汀语焉不详的控诉和他朋友们的信口开河，贝伦的回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当她把证明自己清白的实证放在所有人面前，辱骂她的人虽然没有立刻哑火或转而抨击起其它的莫须有罪行，话语却越来越没底气，因为根本没有人附和他们了。

　　至于始终在关注事态发展，第一时间点开了贝伦视频的马汀，则好像又一次重温了那场难堪的告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没想到这个一贯文静的女生真的会反抗，而且会做得这么直截了当。他像表白那次一样迫使她站到台前，以为借助他在校园的人气和网络舆l论可以一雪前耻，然而在这样的压力面前，对方不仅没有低头，反而在所有人面前，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的谎言，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在马丁满脸不可置信的时候，网络上的评论也变了风向。

　　那些曾在事情发酵后轻信跟风骂了贝伦的少年少女们，感到自己被欺骗了。很快，发现自己被同龄人利用的愤怒，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调头攻击起这一切的源头——马汀。他居然联合朋友一起诬陷同校的女生，还把所有人当傻子耍，卑鄙无耻！

　　而那些对马汀的暗示信以为真，成为最先一批用各种恶毒推测来攻击贝伦与她朋友们的马汀朋友，也都三缄其口，感觉很冤。他们又不知道马汀总吹嘘要给贝伦买这买那，结果对方其实每次都拒绝了……明明他们也是谎言的受害者，现在却被其他认识的人叫成狗腿子。马汀居然连他们都一起骗，可见根本没把他们当成朋友。

　　于是，不久前骂贝伦最狠的那些人，很多都调转枪口，嘲笑、讽刺、谩骂起马丁来。而这一次，已经没几个人愿意帮马丁了。

　　就算有人想替马丁说话，又有什么可说的？

　　上传完视频的贝伦情绪低落，她摆出事实拒绝接受那些子虚乌有的指责，但也难以公开说出责备之语——到底是同级了几年的同学，她下意识地给对方留了余地。

　　刚从男友去世的阴影中走出，又遭遇这样的风波，坚强如贝伦也难免身心俱疲，只想赶紧上床休息，冀望于起床后发现这件事就快过去。

　　贝伦下线了，马汀在电脑前发了一通火，也下线了。

　　两个当事人都不再关注这里，可围观的同学与吃瓜众对于此事的讨论却未停止。

　　大部分当然是在说马汀表里不一，徒有其表，也有小部分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干脆各打五十大板地以侮辱性词语去给马丁和贝伦个人主页的留言。这些人在生活中毫不起眼、缺乏关注，一旦骤然发现自己有机会光明正大地鄙视与贬低自己平时不可能与之有交集的、让他们羡慕又嫉妒的有钱乐队小子或者漂亮女l优等生，那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堪称一发入魂，立刻让他们上了瘾。

　　有人把两支视频放在一起发到公网上，引起的反响至此终于扩散到学校范围外，不仅校方和老师都有所耳闻，马汀和贝伦收到的各式各样的评论与信息也呈几何倍数增长起来。

　　为此，贝伦干脆屏蔽了除了朋友之外的所有私信和邮件，照常学习打工，等着事情平息以摆脱令人困扰的过度关注。

　　至于马丁，在经受了一个多星期的、由自己掀起却遭反噬的舆l论谴责后，濒临崩溃。

　　在事态失控前，这个温室里的少年，并没意识到自己打开了怎样的潘多拉魔盒。

　　他喜欢贝伦，因为对方聪明敏捷，善解人意，性格阳光而不灼人，认为她和他过去交往的那些只会盲目崇拜他、或拿他当攀比工具的前女友们不同。产生兴趣的马汀以为自己可以轻松追到对方，毕竟她车祸死去的前男友只是个长得一般、在同学中也没多少存在感的书呆子。她愿意和那样的人在一起，自己出面必然手到擒来。

　　可对方却拒绝了他。

　　礼物不收，示好婉拒，他试探地向她表达好感，换来的却是对方的直言拒绝与后来的保持距离。

　　他很不甘心，十分羞恼，冷静下来又忍不住认为这只是因为对方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看清了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因此退缩，或者出于女生的矜持想被更隆重地追求。

　　所以他在派对上拦住了对方，当众再次进行告白，而这一切只换来了更加无情的羞辱。

　　上次他私下表白时，贝伦以“男友过世不久，还没有走出来，大学前没有再交男朋友的计划”为由婉拒，而这次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直接说“不”。

　　“我以为自己上次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可还是没起到该起到的效果。”她说，“那么我只能直截了当地说了，马汀，我不想做你女朋友，请你停止这样的行为。”

　　他听到了自己的朋友们抽冷气的声音，也就此知道了一片真心被弃之如履的滋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表白视频被人上传后，他的朋友和粉丝对于贝伦的抹黑并不是他授意的，当他知道这件事时，也犹豫过要不要找他们谈谈，别做这么无聊的事。可当他看到贝伦在骂声中恍若无事地照常生活时，怒火便重新燃烧起来。

　　她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和痛苦，凭什么还能不受影响地出现在学校里？

　　就这样，他放弃了澄清的打算，也任由朋友们在替他说话的同时贬低、污蔑贝伦——对方拒绝了自己，那么全部责任当然也都是她的，而且理所应当为其傲慢和有眼无珠付出代价。

　　到了后来，看到大部分人都在为自己说话、向贝伦施压，尝到甜头的马汀开始利用自己在学校里的影响力，试图多给她些苦头吃。他那时依然没想太多，只觉得要是对方知道痛了，就会向他低头也说不定。而只要她回心转意向他道歉，他也愿意不计前嫌地接受，未来好好待她。

　　他唯独没料到后续发展会与他的初衷截然相反。

　　他本以为她会乖乖就范，从此以后做个听话的女孩，等到的却是对方把被污蔑的证据拍到桌上，让所有人看清他之前的龌龊伎俩，最后把全部指控一巴掌扇回予以反击。

　　现在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他的事情了。回到学校，老师分别找过他还有贝伦谈话，之前实名造谣过贝伦的学生也被勒令道歉。而其他学生在关注他时，重心也不再因为他是乐队主唱、他朋友众多、他在音乐上的才华。

　　他们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就像他是会咬人的蛇，是会传染的瘟疫。在学校里，总有人在他经过后窃窃私语，平时被他瞧不起的同级生以及橄榄球队的傻大个胆敢当面挖苦他，而他的朋友们对此置若罔闻。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很多来自陌生人的辱骂和诅咒，甚至一些对他父母出言不逊的邮件和信息。他像以前发布状态或新曲后的每一次那样，浏览过一条条评论，心也随之越来越暗沉，最后愤怒地合上笔记本，重重丢向房间角落。

　　重物的摔落的声音引来了他的母亲，但她询问的语气与担心的眼神无一不让他意识到，她和父亲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果然，总是工作忙碌的父亲这天由于社区发生的治安事件而提早回家后，与母亲的旁敲侧击不同，他直言训斥马汀给这个家丢了脸，命令他停止自贬身价继续纠缠那个女孩。

　　而这些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