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如夜》婧鬟

15、第十四章 威胁

　　我随手拿起床边的衣服披在身上，忍着头痛，晃晃悠悠地蹭到门口，靠在门上，有点虚弱地问：“谁啊？”

　　“是我。”楚弄晴的声音让我不仅一颤，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怕她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我应了一声，打起精神，挤出微笑，打开房门。

　　“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她红色的紧身长裙，血一样的艳丽，裙摆展开，像极了一朵菊花。她径直走进房里，坐了下来。

　　我左右望望，尽力喊道：“淡湖……咳咳……淡湖……”淡湖慌慌张张跑来，手中拿着一壶新茶，看来她见楚弄晴来早就准备好了热茶。我从她手中把茶壶端过来，遣了她，一个人进入房间，关了门。我慢慢地倒了两杯茶，不时忍不住地咳嗽，不敢抬眼看她。

　　“看来妹妹病得很重啊……”楚弄晴喝了一口茶，随口说道。

　　“谢谢姐姐关心，汝的身子一直很弱，害姐姐担心了。”我拘谨道。

　　“坐吧，你站着，好像我要审你似的。”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搭在双腿上。我在她对面坐下来，低着头，不敢问她的来意。

　　“我这么晚来没有打扰你吧？”

　　“怎么会？姐姐能来看我，是汝的荣幸。”

　　“妹妹能来到我们楚府我真的很高兴，你来以前府上的小辈只有夜儿和紫，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毕竟两人是男子，弄得我连个说知心话的也没有。现在好了，有妹妹陪着我，我也好向你诉诉苦。”楚弄晴上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但这笑总觉得有些阴森，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姐姐能这么想实在是汝的福气。”我又开始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而楚弄晴早就收了手。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姐姐来是有愁事让你帮忙。”

　　“只要是汝办得到的一定帮忙。”我不敢推辞，她的眼神实在厉害。

　　她又来握着我的手：“姐姐能有你这个妹妹实在是三生有幸。”她顿了顿，又开始说：“你知道楚家被仇人追杀这件事吧？夜儿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点点头，记得夜跟我说过。“这次的决斗让我大伤元气，夜儿势单力薄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恐怕这样下去，楚家迟早要有危险。”她紧了紧手，我的手动弹不得，她的眼睛直视着我，让我有点害怕。“无奈之际，爹想到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让我入宫做妃子，把夜和紫带进宫中，一来远离江湖恩怨，二来宫中的大内高手可以保我们周全，算得上是个解燃眉之急的办法。”她突然之间开始抽泣，红唇抖动，两行热泪顿时流下，我从没见过她如此，吃了一惊。“但是，妹妹，爹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个向往自由的人，死也不会入宫做妃子的，可是，如果不这样，夜儿和紫就会有危险，我该怎么办啊……”她掩面开始哭泣。

　　“姐姐让我帮的忙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妹妹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两全？”她渴求的眼神似乎示意着什么。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姐姐，看来只有找人替你进宫才能两全了。”

　　“妹妹说的是，但是谁是这合适的人选呢？”她陷入了深思，一会儿瞄了我一眼，恍然大悟道：“妹妹，你可愿意？”

　　我惊出了汗：“我？”

　　“对，妹妹通情达理，相貌出众，温柔贤惠，实在是太好的人选了。”

　　“姐姐，我……”

　　“妹妹，你不会置身事外吧？难道你就看着姐姐怀着悔恨在宫中终老？”她的哭声中带着压迫的感觉。

　　“妹妹自然要帮姐姐……”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她眼神中闪烁着亮光，仿佛我是她的救命菩萨。

　　她都这么说了，我不知如何拒绝。

　　在我思考推辞的话时，楚弄晴却紧紧相逼：“妹妹当真要帮姐姐？真的自愿帮助姐姐？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帮忙，但是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恐怕到时候夜儿和紫的性命早就被人取去了。”

　　我想象到夜和紫满身鲜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惨状，实在不忍心。“姐姐，妹妹……我……”一句话让我说得断断续续。

　　“太好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姐姐一生一世记着你的大恩大德。四天后爹就会送你入宫选妃，放心，爹会帮你铺平道路的，不会让你为难的。你放心好了，姐姐先走了，你休息吧。”她一溜烟地走出房间，猛然回头，“还望妹妹不要将此事告诉夜儿和紫，否则……”她顿了顿，竟然大声笑起来，快步走远，忘了关门。

　　外面吹来阵阵的风，初夏的晚风竟然也如此冰冷，不只是我的心，脸上的泪也被吹乱了。

　　淡湖见楚弄晴走了，忙进屋来看我，她知道我受了委屈，把我抱在怀中，扶着我的长发，嘴中安慰着。

　　我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脑中一片空白，嘴中念着什么早已不知道，头好晕，身好热，心好冷，全身麻木，泪流着，只剩无奈。

　　等我恢复了神志，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淡湖伏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的醒来让她也惊醒了，伸手抚着我的头，说道：“小姐，你可吓死我了，竟然昏在我怀里，吓死我了……”她有些要哭了，我握住她的手，笑着，让她安心。“你晕倒的事我对谁也没说，包括夜少爷和紫少爷，小姐，大小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无奈地说出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奈。淡湖听得胆战心惊的，不时倒抽一口冷气。我说完了，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小姐，你怎么能答应大小姐呢？”

　　“你叫我如何拒绝她呢？”

　　“你应该和夜少爷或者紫少爷商量一下。”

　　“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好办法吗？”

　　“起码不能马上回复大小姐啊。”

　　“楚家的仇人还在一直追杀中，如果不快点作出决定会害死他们的，我不能让他们死……”话还没说完，我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好久才止。

　　“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点了点头，淡湖无奈地望着我。

　　这一整天我都没有出门，没有胃口，没有吃饭，只是淡湖按时送来药。夜和紫几次前来看望，都让我拒之门外，不是说我在睡觉，就说我在吃药，他们也不得不离开了。我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听，只想好好地静一静，就这三天就好，不会太久的。

　　楚府，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一个义父让我感动，让我感到家的温暖。一个深爱的夜，让我甜蜜，让我担忧。一个细心的紫，一双温柔的手，拭去了我多少的泪水。这些温情让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这个刚刚几天的家，这个给我多少美好回忆的家。

　　为什么？楚弄晴的犀利的眼神，奇怪的行为，满布陷阱的话语，总让我感到深不可测的感觉，我总觉得她是一个黑暗的角落，一个不能忽视的角落。

　　她从心底里就不喜欢我，从见我的第一面开始，从夜带我进楚府的第一天开始。她一直把我看成是敌人，从不把我当成是家中的一员，即使我已经是楚府的二小姐，即使我已经是义父的女儿，即使我已经拜见了义母，得到了特权。在她眼里我始终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夜捡来的野丫头，一个莫名得到很多的野丫头。趁我还有价值的时候利用我，把我赶走。我不能拒绝，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夜，紫，我真的不舍的离开你们，我的爱人，我的朋友，我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我要用这三天给你们留下值得回忆的回忆，仇，你不是想见母亲吗？义父，您不是怀念义母吗？我要在两天后义母的忌日上，弹奏义母的曲，吟唱义母的音调，身着义母的翠衫，献上我无比的敬意，还有在他们心中最后的记忆……

　　夜，我真的舍不得你……

　　——2009.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