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重生）》伊一江

16、第 16 章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我身边。”东方淳淡淡的说着，慢悠悠喝着粥，突然对上陆洵那一双狭长凤眼，“你不怕我现在就让他们杀了你吗？”

　　陆洵也不慌，摸摸鼻子，把玩手中筷子，问道：“他们？”

　　东方淳提高尾音，嗯了一声。

　　陆洵绕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哼了一声，一个腕转，一双筷子飞了出去，直直插在暗窗上。

　　黑影倒在窗上，悄声无息，一片猩红。

　　“就凭这些影子？嗯？”陆洵逼近，热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陆洵脸色平静，与东方淳挨得极近，几乎要贴到一起。

　　她放下筷子，笑着对陆洵说：“可是我最终会找出办法杀你的。”

　　陆洵冷笑道：“随便。”

　　细碎的脚步声踏来，清理窗上的污渍。

　　她看着自己的筷子，生起厌恶之情，拿起筷子丢在地上。

　　玉制的筷子碎成一块一块。

　　陆洵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道：“好好吃饭。”说着又递来一双筷子。

　　她站起来，未置一词，出了主厅。

　　陆洵跟上去。

　　石桥。

　　她摆弄着风铃，突感到背后一暖。

　　陆洵趴在她肩头，双手环绕。

　　她正要动，被他点住了穴。

　　陆洵沉默地抱着她，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时她才痛恨起自己不习武，不能自行破穴，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任由陆洵摆布。若陆洵这时要害她，她怕是无力反抗。

　　想着那些影子，怕是对陆洵来说都是摆设罢了。

　　可等太阳下山，他也没有动手，就这么抱着她，站在桥上。

　　晚风习习，铃铛徐徐响起，宛如一首故人叹。

　　“我知道，若你没有被点穴，是绝不会与我这么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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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很多年的办法，我做梦都想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淳儿。”

　　“我登位以后，未纳任何一位妃子。”

　　她眼睛润润的，她想，是进了沙子。

　　“当年皇后娘娘在得知你……过身以后，不久也过身了……”

　　她闻着耳边传来的熟悉气息，鼻子酸酸的。这个男人的野心，抱负，仇恨她一清二楚，还这样恬不知耻地叙说着过往。她恨他的狠毒，也恨自己撞柱的懦弱无能。

　　一滴热泪落下，滴在了陆洵手上。

　　她已经感觉到五感的苏醒，痛感也席卷而来。

　　抽出腰上的短刀，迅速地抵上陆洵的脖子。

　　陆洵眼里闪过一丝光，脖子渗出丝丝血珠，眉毛也不皱一下。

　　“淳儿……”陆洵无力。

　　她将手上的刀抵得更深，“不要叫我淳儿!你不配!”她露出凶狠的目光，道“陆洵，你就不配为人。为夫，你弑妻父母。为子，你弑父夺位。为父……为……父……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还好好活着？”

　　陆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里暗潮涌动。他抓过她的手，刀抵得更深了，淡淡道“你动手。我不信你下得了这个手。”

　　她抽出手，刺向陆洵心脏。

　　身后一声清明的声音，“臣妾参见长公主。”

　　陆洵将东方淳往身后拉，看清来人。

　　原来是黄祁欢。

　　陆洵面上无波澜，问：“黄姑娘这么晚在长公主府瞎逛什么呢？”

　　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对黄祁欢的不满。

　　可黄祁欢不在乎，她迎上笑脸，“许多年不见家人，我有些紧张，想找公主说说话解解闷。碰巧在河边看见陆公子与公主，便过来了。”

　　陆洵冷笑：“你也知道她是公主，陪你解闷？你以为她是戏班子的？”

　　黄祁欢脸色一变，低下头再不敢对视，“臣妾绝没有那个意思!公主，臣妾只是……”

　　黄祁欢本想多巴结巴结长公主，便是万万是不敢惹恼了公主身边的贵人的。

　　陆洵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夜深了，黄姑娘回房吧。”

　　“是。”黄祁欢俯身匆匆逃走。

　　黄祁欢走后，二人对立。

　　陆洵淡道：“原来你真的会下狠手啊。”

　　“怎么？再来一次？”她玩笑看着陆洵。

　　陆洵侧目，没再说话，眼神晦暗不明。

　　敏莹阁。

　　她颦眉问伏兰，“陆洵人呢？”

　　伏兰邀功一般道：“陆公子啊，倒是自觉的很。自己就搬到西苑客房去了。”

　　她不快道：“谁允许他去的？”

　　伏兰一慌，忙道不是我不是我。

　　西苑荒凉，阴冷。陆洵有伤，……。

　　伏兰道：“公主要奴婢去寻他回来吗？”

　　“不必了。我还有事吩咐你去做。”

　　“……”

　　西苑。

　　屋顶上的黑影子悄声无息地飞来。

　　“少庄主，现在动手吗？”

　　“不行。”

　　“可是您已经驳了三条庄主命令!”

　　“你听我的还是他的？”

　　“属下的命都是少庄主的，自然以少庄主马首是瞻!”

　　“你记得就好。回去告诉父亲，今朝局不稳，我还需要东方淳。”

　　“是。”

　　紧跟着数十个人又飞上屋顶，隐于黑暗中。

　　陆洵目送着他们走远，心里翻江倒海。

　　他眼前仿佛还闪现着东方淳的话。为人夫，为人父……。

　　假山后的姜图南静静地看着，陆洵高大的背影在晚风的吹拂下显的有些单薄和孤单。流落江湖十几载的皇子……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将自己武功气息练的如此深厚，有是在什么情况下喜欢上自己的妹妹……姜图南不得而知，他只感到师傅的嘱托有多难完成。作为朋友，希望公主幸福快乐：但作为臣下，只希望不要让这段孽缘殃及无辜。

　　虽然他并不想称之为孽缘，可是，这的的确确就是一段令人不齿的……关系。

　　“你想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陆洵已经站在姜图南身后，冷峻的目光让姜图南不寒而栗，那目光与东方淳简直一模一样。

　　姜图南二话不说，压低音作揖道“草民参见大皇子!”姜图南内心复杂，竟不知如何面对陆洵。

　　“抬起头。”陆洵冷道。

　　姜图南举眸，眼神躲闪。

　　陆洵嘴角调笑，“之前没细看，真的是你。”

　　姜图南不解，“殿下何意？”

　　“故人相见，竟认不出吗？”

　　次日。

　　用过早饭后，众人上了马车。

　　东方淳握住黄祁欢的双手，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想必，你兄长此刻也如你一般心急如焚。”

　　黄祁欢含泪，点头，不时撩开帘子看窗外。

　　斯人已归，故人变否？

　　偌大的京城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兄长身体安康否？每日食几碗？每日几时安寝？有无婚假？

　　想当年，街头盛传：俏状元郎，才高八斗，出口成章……

　　她仿佛还记得兄长带她来京城时，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每夜哄着自己入睡时的模样。兄长生的一副好模样，牵着自己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引过无数女子羡艳不已……数十载后，她还能想从前一般吗？

　　不久，马车停住。

　　众人隔老远就见着一白衣男子领一众家仆在府门站着。

　　那男子满眼通红，双手立于身后。

　　东方淳想，若不是自己在场，他怕不是要不顾礼数冲过来了。

　　“兄……”黄祁欢喃喃道，泪水已经滑过脸庞。同样的，似在隐忍。

　　东方淳快速走过去，心想不能让他们憋出啥毛病了。

　　他们遥遥相望，隔着车水马龙，像要望穿彼此一样，要跨过这十几载分离时光。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黄卫这一生行过许多礼，却从未行过如此真心实意的大礼。这些年，他如同失了魂魄，活的像行尸走肉。而长公主这是把他的命给送回来了。

　　东方淳挥挥手，道：“不必虚礼，人已送到，孤就不打扰你们兄妹相聚了。”

　　她很少自称孤，但在这时候也不得不如此。

　　黄卫不肯起身：“长公主大恩大德，臣感激不尽!”他低头敬畏，发自肺腑。

　　东方淳淡淡嗯了一声，便要走。

　　众人：“恭送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