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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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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洵古井般的眸子微微颤的不着痕迹,嗯了一声,桌下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东方淳举起杯盏,饮尽。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了父皇?”
“他害死了我母亲。”
传闻,陆洵是父皇还是皇子时有的,有说他母亲是奴婢,有人说是青楼名妓,有人说是罪臣之女……反正横竖不是良家女。
夺人之爱,夺人之妻。
“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淳儿,我杀了他,对你更好。”
“是吗?”
“你不明白。”
“你解释我不就明白了!”
“我不能。”
陆洵像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停住了。
她眼神坦率自然,比初见时的天真无邪多了豁达和从容。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吗?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再来一次,过往的伤痛磨灭不了,怎么会如初……若这是她想要的,那便如此吧……
天色渐晚,风沙停了,耳畔没了呼啸的声音,天地都静了下来。马车队停了下来,东方淳舒服的绅了个懒腰,身后站着又换上麻布衣的陆洵。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在这个客栈休息好了。小候爷说好与我们在此处汇合。”东方淳道对身后的姜图南和伏兰道。
伏兰点点头,向店家丢了个钱袋。店家是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看车队人马富贵显赫,虽未见过世面,也猜到对方身份不简单,连忙安排马厩,房间和茶水。也不敢多问几句。
伏兰连忙为东方淳倒上茶水,她不知道东方淳和陆洵的争吵,只记得她的主子不要她服侍的片段。
“公主,车马劳顿,喝口水润润喉。”
东方淳在马车上喝了不少,只觉得肚子鼓鼓的,喝不下了,倒是折腾了一天,浑身酸痛,揉了揉肩。
伏兰见她疲惫模样,急忙叫店家准备房间,好让店家休息。
陆洵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伏兰只觉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以为是疲惫。
姜图南抱怨的坐到陆洵一旁,道“唉,伏兰见了你家公主,便忘了你我相谈时的欢快阿。”
伏兰一听姜图南说“公主”,面色一沉,督了店家一眼,店家吓得跑到了后厨。“姜图南!你有没有脑子!随随便便说我家小姐名讳!不想活了不是!”
作势要打姜图南。伏兰是东方淳的侍女也是侍卫,学过些拳脚功夫。自以为可以收拾姜图南,却不知姜图南是让着他,从没还过手。
东方淳一笑,“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一下午便怎么熟了?”
姜图南躲到东方淳身后,伏兰一拳打来,他又跳到陆洵旁边,向伏兰做了个鬼脸。对东方淳道“你不知,伏兰一进马车,哭个不停,说主子有了别人就不要她了!还是我哄好的。”
伏兰一怔,抬起手,发狠地向姜图南打去,却被姜图南一躲,打在陆洵右肩上。
陆洵闷哼一声,却未置一词,面上依旧冷冷的。
伏兰惊地去看东方淳,可她依旧笑着,仿佛还是在看二人的玩闹罢了,伏兰那一拳,使得结结实实,就是普通习武之人,也能吐出一口血来。
难道公主之前对陆公子的喜欢,都是……假装吗?
客房内。
“为什么?”陆洵对着屏风后的东方淳问道。
屏风后,雾气缭绕。
擦着湿漉漉头发的女子走出来。
“什么为什么?你要上药,还要沐浴,而且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房中人。”
陆洵看着眼前的女子,夜色中的她没有白日的锋芒,多了几分娇俏与甜美。几缕湿发贴在她脸颊边,水滴顺着脖子划过凝脂肌肤。
陆洵侧过头。
“这样总是不妥。”
“有何不妥?”东方淳像是故意的,坐在陆洵最近的椅子上,靠近他。
陆洵厉声道“淳儿!”
东方淳勾起酒壶,怎么?
“你为何一直不问我与你成亲时知不知道你是我妹妹?”陆洵按下酒壶,接过东方淳手中布,为她擦起头发。
东方淳没有阻止,冷笑“问和不问,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东方淳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很快收起来。她轻轻的说,“不信。”
陆洵苦笑,像是早料到结局一样。
东方淳又道“横竖你要我们一家身败名裂,世人唾弃。”
“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陆洵擦完,东方淳转头,道“现在你还想……为你母亲报仇吗?”
陆洵不语。
东方淳懂了,只要陆洵活一日,他们就不可能站在一起,就是永远的敌人。
她在想什么呢?
鼻尖传来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这个人,从一根细细发丝到相貌,她都熟悉无比。如今咫尺的距离,她却感觉,这个人,离她无比遥远。这个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她都要仔仔细细琢磨一遍。
“果然你再来一次,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白歌是么?”狩猎场之前不就是待在天元庄吗?
“不是。”陆洵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说“我一醒来,就赶去皇城了。”
拿过药箱,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布带,狰狞的伤口显现出来。
整个上药过程中,二人无言。
上完药后,陆洵有些不自然的掩上衣服。
东方淳嗤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羞什么?”
陆洵不说话,店小二已将东方淳洗过的冷水换上了热水,东方淳已吩咐过水放的少些,免得浸了伤口疼。
“你先进去,脱好了叫我。”她言简意赅的说,毕竟是兄妹,不好看了兄长全貌。
……
她做了个梦。
……
一个穿着素色云纹装,梳着妇人髻,一瘸一拐地被人从一间屋子里扶出来。
“公主,疼不疼?”
“疼!疼死了!”那女子嗔嗔道,像是对仆从撒娇,又是抱怨。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说道“伏兰,叫夫人!不要叫公主……被人听去,告诉父皇,抓我回去怎么办?”
什么?竟是她自己!
伏兰!
伏兰!
怎么这样喊,没人看到我呢?
那女子竟与我长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天元庄!这是怎么了!
“我”向“伏兰”道“阿洵回来了吗?”
“伏兰”嘟嘟嘴,“你是不是又不让我告诉少庄主你又被罚跪了?”
“我”拽着“伏兰”衣角,撒娇道“好伏兰,好兰兰,我知道你最好了……不要告诉他嘛!”
“伏兰”无奈的点点头,“好吧,不过你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开心的蹭了蹭伏兰。
“伏兰”担忧地说“可你的腿……怎么瞒啊!姑爷回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是吗?”
“我”得意得说“我自有办法!”
这是成亲三个月之时,陆洵那时正因为与别庄的生意争斗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可陆光这个死老头在家无事就变着法的刁难我,今天跪祠堂,明天站规矩……那时愚笨,不知变通,每每白歌被欺负,只有一个人闷着的份。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淳儿吗?怎么大晚上站在花园阿!”
“伏兰”一看来人是白歌,气鼓鼓的说:“凭你是谁,敢说出当家主母闺名!该当何罪!”她其实想说,敢直呼当朝公主名讳,是不想活了吗?
她看见紫衣女子身后的男子,微微一怔,站直了原本半倒在伏兰的身子,她挺的直直的,哪怕这样让腿似被啃噬般难受。
“淳儿,天冷了。怎么不在屋里待着?”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
她挠头一笑,“屋子里闷,你知道的,我待不住嘛。”
那男子见她小孩子行径,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我们回去吧。”
“我,我我还想再看看花,今天的花格外鲜艳呢!”她结结巴巴的编出个理由,腿上的关节几乎轻轻晃动就嘎吱做响。如果再动一下,估计一下就被看穿了吧。
陆洵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拿出一个纸袋子,“喏,淳儿,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不趁热吃就不好吃了。你确定不和我回屋吗?”
她有些动摇,还是憋着一口气,摇摇头。
男子走过来,一把横抱起她,温柔道“既然夫人要看花,为夫明日就派人把院子里种满花。不过,今日。”他看了看怀中的人,“你得和我回屋吃饭。”
院子里的众人虽惊讶,可因为严格的规矩,谁也不敢当面议论主子的事情。几个老妈妈面色入水,倒是几个年轻的,羞的涨红了脸。
“淳儿,不要光吃桃花酥,还是要吃饭的。”“陆洵”往她碗里夹青菜。
她把青菜挑出去,继续吃桃花酥。
陆洵又夹青菜,她不敢动了。
“乖。吃了这个有奖励。”陆洵招招手,让随从拿来个小巧的楠木盒子。
她赌气般摇摇头,“不要,不想吃。”
陆洵挥退左右。
屋里只剩下二人。
陆洵淡淡的说“你吃了我就亲你一口,怎么样?”
她眼里像泛了光,拿起碗筷吃起青菜。
陆洵笑着,为她拂去嘴角酥屑。
“慢点吃啊,有没有抢你的。”
陆洵打开楠木盒。
里面是一支钗,淡雅的玉镶嵌着一颗宝石,垂下漂亮的流苏。
“淳儿,你看。”陆洵取出钗给她看,脸上显出小孩子献宝的笑容,期待着大人的奖赏。
她拂了拂衣服上的酥渣,漫不经心的抬起头,道“太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