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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色上海滩 生活在那片 ...

  •   说到上海滩,想必各位看官并不陌生。每当有人提到这个名字,您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大佬云集和永不落幕的夜上海。
      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您有所不知,上海滩响亮名字的背后却是刀光剑影。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官家、兵家、商家和匪家你方唱罢我登场,强者为财不择手段,弱者只为一口饭吃,却形同案板上的鱼肉。
      老婆子是上海滩有名的商匪之王,此人的确有些名头。手段毒辣暂且不说,她还有通天的本领。
      一个月前杜爷出了大事,只身去重庆避难。因此,老婆子正式接管了上海滩一切和杜爷相关的事务,同时也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光。
      今日,老婆子的确与往常不同,她从大楼门口下了车,趾高气昂的直奔大堂。大门两边的迎宾面带微笑,向老婆子和众姐妹施以重礼。
      老婆子一眼扫过,把大堂里所有人看了一遍,心满意足的朝着光亮的楼梯走去。姐妹们一路走走跑跑,一直跟到五楼,老婆子突然煞住脚:“不要跟着了,再上一层是你们的房间。门上和床上有你们的编号,三十分钟后到我左手边大堂听训。”
      老婆子左拐走进大堂。
      姐妹们更上一层楼,雅芳推开红色“一号”大门,走进客厅,双手抚着沙发靠背,却发现了一扇异样的小门。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又是对自由世界的渴望。雅芳快步走到前方拉开小门,如愿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当前是一个宽大的阳台,乳白色的地砖,汉白玉雕琢的台面和罗马柱,透着淡淡的蓝色,仿佛把头顶的蓝天和对面的海水全都融了进来。阳台高悬空中,正下方是外滩繁华的街道。右边是一个凉亭,亭中摆放着一套汉白玉精心雕琢的圆桌和大方椅。左边连接着一条过道,过道离地五十米,长五百米,一直延伸到一望无际的空中花园。园中山河壮丽,云雾缭绕,奇花竞相绽放,各种鸟儿自由飞翔。
      雅芳走上阳台,却大煞风景的叹了一声:“爸爸,妈妈——”转身遥望北方,泪眼涟涟。
      由此可见,雅芳并不在乎“一号”所拥有的一切。她只想重返家园,也许只有那里的亲人,几亩薄田才能让她快乐、幸福。
      不久,门外想起敲门声,雅芳回看了一眼门旁的时钟,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于是,她只好回到卧室,换上衣服,带着姐妹们去了大堂。
      老婆子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起身把姐妹们带走。大门推开,浓重的酒气、嘈杂的音乐声、男人们的吼叫声迎面扑来,如同一把钢刀,直插姐妹们的□□和灵魂深处。
      老婆子走到台上,眉飞色舞的说:“都听到了吗?旁边就是我的场子。来这里玩儿的是上海滩的有钱人,他们不仅是你们的上帝,决定你们的命运;也是一群饥饿的狼,随时准备一口吃下你们。女儿们,考验大家的时刻到了,我要你们拿起美酒,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你们要记住:不要放走任何一头饿狼,你们要想尽办法把他们的血吸干,把他们的肉吃尽,让他们成为你们永远的奴隶。”
      老婆子顿了一下,把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记住,把他们的血吸干,肉吃尽。”老婆子向前走了几步,又说:“记住,是把他们的血吸干,肉吃尽。上路。”
      老婆子大手一挥,姐妹们大气也不敢出,排着整齐的长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二门敞开,“快看她们来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了,请大家干了杯中酒,迎接美人的到来——”报幕员尖叫。
      男人们如同煮沸的豆子,跳着、叫着、满身热火的朝入口冲来。姐妹们出去一个,男人们扛走一个。他们不看姿色,也不管身高胖瘦统统抢走,一个也没有丢下。
      台下在干杯拉扯,报幕员又说:“我们的仙女即将到来,她是纯洁的仙女,是上天赐予你们的好运,先生们,为了迎接仙女的到来,我们再干三杯。”
      台下一阵欢呼,口哨声、尖叫声、碰杯声不绝于耳。激情的音乐响起,台下的男人们高举酒杯,恰似一群疯子群魔乱舞。
      三杯酒下肚,雅芳依旧被老婆子挡着不让上台。老婆子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始终占据主动,变着花样从智商几乎为零的男人们手中捞钱。可怜的男人们被老婆子死死的攥在手中,他们为了等待仙女,一个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对现实无可奈何。
      十分钟后,老婆子见台下势气正盛,她让报幕员最后一次登台报幕。二到五号摆好舞姿,雅芳紧随着音乐的节奏登台,顿时所有的灯光、掌声和欢呼声一起聚焦台上,把雅芳捧上了天。
      雅芳走到话筒前,音乐消去。男人们也陆续安静下来,他们匍匐着身子,瞪圆了眼睛,恰似一群狼正要进攻他们的猎物。
      雅芳抬眼,看了一眼满身铜臭的男人们,她只想冲着话筒说两个字:“滚蛋。”可她瞟了一眼老婆子,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于是,雅芳向前走了一小步,并没有按预演时的说辞,只轻声说了一句:“一首《美酒》献给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音乐响起。
      歌曰:
      国难,家仇,茫茫枪林弹雨几时休。有伤心,有泪流,不如有酒一醉解千愁。是喜是忧,要快乐干了杯中酒。干了杯中酒,向往事挥挥手,从此无欲无求。
      雅芳唱完《美酒》,男人们尖叫起来。
      有人摘下金链子、金戒指朝台上扔过来,又冲着台上喊:“大爷有赏。”有人摘下金表、玉佩放在舞台边上,也冲着台上喊:“大爷打赏。”男人们相互攀比着,只几个回合就把值钱的玩意儿扒光了。
      雅芳获得了满堂彩,下台去后场休息。
      老婆子一脸喜气的走向预备厅,指着切水果的说:“切好了给一号送过去。”指着摆糕点的说:“不行,不行,去上房拿上等的糕点,你们得给我把一号伺侯好了。”又指着泡茶的说:“泡茶的快点,泡好了给一号送过去。”
      老婆子如此关照雅芳,想必是对她的表现极其满意。
      一群人簇拥着雅芳走进休息室,各种点心、水果和茶水端了过来。淡淡的檀香之下,就算是慈禧在世也不过如此,雅芳却突然感到心中沉闷。于是,她煞住脚,转身走出比她房间还奢华一百倍的休息室。
      雅芳步入过道,远远的看见二到五号坐在地板上,啃着干面包等待下一场伴舞。雅芳忍不住流下眼泪,却有意避开姐妹们,向左手边的过道走去。
      雅芳经过一个房间,无意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您不能这样,我只是陪您喝酒。”
      “不要这样,那要怎样啊?”男人笑说。
      雅芳惊了一下,踢开房间的木门。十七号从床上翻滚起来,冲到雅芳身后。男人也从床上爬起来:“哦,一号,您好!您真漂亮。”
      “你给我闭嘴,为什么对我的姐妹动手动脚?”雅芳怒斥。
      “我喜欢。”男人张开双臂。
      “国难当头,你这没良心的王八蛋,马上给我滚。”
      “你是一号,老子惹不起,我现在就滚。”
      男人一脸通红,从床上拿起衣服,大步向门外走去,走了一段回头又说,“十七号,记住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你妈妈,回头她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十七号猛然被点醒,苦苦哀求道:“不,您别走,”又转身对雅芳说,“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跟你不一样,这是我的工作。”
      雅芳一把拽住十七号的手臂。
      十七号转过身,面如死灰:“我要活着,我要回家。好姐姐,你出去吧!别忘了把门锁上,替我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
      十七号的话如同丢刀子,深深扎进了雅芳的心口。雅芳定在原地,紧握着十七号的双手突然变得无力,从她柔弱的手臂上滑落下来。
      雅芳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门外,之后十七号一直很安静,倒是那个男人在嗷嗷大叫。
      雅芳一路走过,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传来女人或男人的声音。雅芳心痛的流着眼泪,却不知那一夜有多少进攻狼群的姐妹反被狼吃。
      雅芳受够了,她冲到尽头踢开坚固的铁门,却被两个汉子挡住了出路。雅芳摔门而回,又被一个迎面冲来的姐妹撞倒在地。雅芳心里一喜,飞快爬起,拉住略显惊恐的姐妹,几弯几拐钻进了一个库房。
      不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怒骂:“她妈的说要跟老子玩儿新花样,老子信以为真了,她妈的竟然用老子的皮带把老子的腿给绑了。”
      “哥,跑不掉的,她是多少号?”又一个男人说。
      男人一拳砸在墙上:“我就没见到过她妈的号,老子闯荡江湖几十年,今天竟然被个婊子耍了。耻辱啊!男人的耻辱啊!你说我他妈怎么就相信了一个婊子的话呢!”又一拳砸在墙上。
      雅芳看了一眼机灵的姐妹,内心充满无穷无尽的感佩。没有编号的姐妹把脚蹬在椅子上,从袜子里取出十二号牌子,坏笑着在雅芳眼前晃了两下,把号牌向窗外扔去:“这群王八乌龟蛋,来这儿的哪有一个是安好心的。”
      “你真聪明,可是你以后?”
      “以后?没有以后了。我要离开这儿,死活都要闯出一条路来。”
      十二号眼中透着坚定和自信,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是以卵击石,但她就是要以卵击石,实现卵全石破的奇迹。雅芳随即叹了一声,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一味的忍让,太多的顾虑,回家的路当然只会越走越远。
      此刻,杂乱的库房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姐妹俩几乎同时转身,咳嗽声也戛然而止。雅芳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十二号依旧淡定,冲着里面喊:“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里面应道:“我,我还活着。”
      姐妹俩不再犹豫,搬开满是尘灰的杂物,向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库房里面倒也宽敞,只是脏乱的像一间厕所。正前方是一个不足半米高小窗,满是灰尘的窗台上放着一副碗筷和一个水杯。小窗的下面是一张几块木板拼接的小床,满是污垢和臭虫的床板上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的右手被一条铁链牢牢锁住,链子的另一头焊接在小窗的钢管上。
      姐妹俩继续往前走,女人却突然抬起手:“你们别过来,我不要你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雅芳和十二号退后一步,表示对女人的回应。
      “你是谁,怎么会锁在这里?”十二号问。
      “你真可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女人苦笑。
      “你是舞女,场子里的?”雅芳问。
      “你是头牌,哈哈,这里不是你个头牌该来的地方。”
      “你是犯了错被他们锁到这儿的?”
      “对和错有区别吗?”
      “告诉我你犯了什么事,我去求他们放了你。”
      “你求他们放了我?口气倒是不小,我的事儿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不瞒你们说,我染上了男人身上来的那种病,半个月以前被那群王八蛋发现以后,他们就把我锁在这儿。那群畜生想尽了一切办法折磨我,只盼着我早点死好省几顿饭钱。”女人咬着牙发出“咯吱”的声响,又说,“以前有人捧我的时候像鬼,现在没人捧的时候像狗。都是该死的老八婆,我做了鬼也一定要亲手剥了她的皮。”说完双手张开,朝空中抓去。
      雅芳看着可怜的女人,心里充满怒火。她高举木棍朝消防柜的玻璃砸过去,十二号冲过去,拿下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冲到床前朝窗台上的锁链砍去。女人推开十二号,怒吼道:“滚开,你们不想活了。”又跪在床上说,“我已经快不行了,你们救不了我。求求你们别这样,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咱们三个都活不成。”十二号手中的斧头滑落下来,她和雅芳紧紧抱着女人,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门口突然传来响亮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滚出来。”话音落下,脚步声也嘎然而止。三个人几乎同时颤了一下,雅芳和十二号赶紧起身,钻进几块破木板的夹缝中。
      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哦!原来是你个贱人,怎么还没死啊?”
      “该死的人还没死,我急什么。老娘要是死在你前头,你就不怕我变成鬼,晚上站在床头,扯你的被子,捂你的嘴,抓着你的手脚往阴曹地府拖?”
      男人愣了半天,说:“不,你不能怪我,我也只是执行上面的命令,求求你死了别找我的麻烦。”
      女人一阵冷笑,又是两声咳嗽。
      “别找我的麻烦,我也是被逼的,被逼的。”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越来越远。
      男人走远了,雅芳和十二号再次回到女人身边。女人抬起头:“好姐妹,你们不能久留,走吧!我的时间不多了,有时间来陪我说说话。”
      女人侧过身子,雅芳和十二号各自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库房。
      第二天晚上,雅芳和十二号相约再来库房,大门中间挂了两把大锁,因此她们没能再进库房,敲门也没有回应。一天后,雅芳听到传言,说女人被老婆子弄死了,尸体就埋在了不远处的荒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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