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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历经生死劫 赶走的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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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货到此结束,很快进入包货流程。所谓包货,就是对舞女进行高标准的包装和训练。有了前车之鉴,姐妹们不敢再说什么。总之,老婆子说什么姐妹们就做什么,老婆子不说的,就是对的姐妹们也不敢去做。
姐妹们还在训练,雅芳却被噩梦惊醒。她睁开睡眼,灯光下的一切让她惊恐万分:“这是哪里,是天堂吗,难道我死了?”也难怪雅芳这样感慨,因为房间里的水晶吊灯、留声机、西洋餐桌,铜雕的小床和柔软的沙发,她都是第一次见到。
老婆子的声音传来,雅芳下床穿上蝴蝶结拖鞋,迎着声音的源头走去。远远的听到老婆子说:“什么是包货?包货就是对你们这群笨蛋进行高标准、高质量的包装和训练。你们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不管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包装好了,多少也能值几个钱。值钱就好,值钱我就会赏你一口饭吃。另外我还要告诉大家,在我这儿值钱和赚钱是衡量你们的唯一标准,没有第二个标准。”话音落下,又听到三声鞭响和姐妹们的尖叫声。
雅芳走到过道尽头,猫在门洞后面。一眼望去,老婆子太上皇一般稳坐台前死死的盯着台下。台下的姐妹们挺胸、收腹、并足,钢铁巨人一般站成一条线。
大约过了十分钟,老婆子喝了一口茶:“十七号,二十七号,四十七号留下,其他人下去吧!”
姐妹们三呼:“妈妈安歇。”每人从仓库隔壁抱来六块木板,按照地板上的方格铺好。汉子走过去检查一个,姐妹平躺下一个。姐妹们依次全部躺下,汉子收起皮鞭:“站有站规,坐有坐矩。不管是站还是坐,先得把脊梁骨给我挺直了。你们中间有些人弓腰驼背的,没有一点儿人形。所以我要给你们纠正一下,让你们看上去像个人。你们可以睡觉,但我有两点要求:第一不准翻身,第二不许动。哪怕是被臭虫把你们咬死了,你们也不许动。”姐妹们太累了,不到半分钟全部熟睡,因此汉子训话她们只记住一半。
突然“咚”的几声响,循声望去,十七号头顶的两块方砖滑落。汉子冲到十七号身后,皮鞭重重的抽在她的大腿上。十七号猛然跳起,也尖叫了一声。老婆子窜着脑袋,阴沉着脸“嗯?”了一声,汉子会意,又是一皮鞭抽下来。十七号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痛,果真没有再出声。
老婆子扣上茶杯盖子,起身向门洞走来。雅芳惊了一下,脱了鞋飞快向房间跑去。她飞一般冲进房间,轻轻把门关成原样,飞身上床严严实实的捂在被子里。
老婆子推开房门:“有活着的人吗?”
气喘吁吁的雅芳翻了一个身。老婆子没有回应,也没有马上离开。雅芳也只好把头捂在被子里,不敢轻易冒出来。可是,再伟大的人也架不住被子里发热和缺氧啊!雅芳只好把手指伸到被子边上,抠了一个很小的洞。一股冷风灌进来,雅芳只觉清风徐来、神清气爽。雅芳不甘于此,又轻轻把洞抠大了一些。从洞口向外看,狡猾阴毒的老婆子果真没有走。
大约过了五分钟,老婆子不见了。雅芳断定老婆子走了,一脚踢开被汗水浸湿的被子,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她心里想着:“再也不能让老婆子进来了。”也翻身下床走到门口。
雅芳朝外瞄了一眼,只见老婆子提着鞋,蹑手蹑脚的向出口走去。雅芳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恨,只想冲上去往老婆子屁股上狠狠踢两脚。可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想法绝不可能实现,雅芳只好再次忍受,把门反锁,躺在舒适的软床上睡下。
清晨,百鸟欢歌透过厚厚的砖墙传进屋里。雅芳微微闭上双眼,她似乎又回到了古树村,躺在只属于自己的小床上,感受着朝阳,微风,鸟语,花香,炊烟带来的美好瞬间。
不久,门外传来汉子的声音:“起床了,干活了。”雅芳睁开双眼,回到现实中的她,不觉叹了一口气。
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捅开,一个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一号,起床了。我叫花蝴蝶,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归我管。”
“我的事情有自己做主,用不着听你的。”
“淋浴喷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牙膏牙刷在梳妆台上,洗脸毛巾在架子上。要方便揭开马桶盖,方便完别忘了用水冲洗。”
“神经病,请你立刻在我面前消失,远远儿的滚。”
雅芳一句也听不懂,因此回头骂了一句。花蝴蝶也愣了一下,咬着牙点点头,回身坐在沙发上。
雅芳走进宽大的洗漱室,急的团团转却无从下手。也是,乳白色的墙面,水晶的吊灯,宽大的陶瓷浴池,玉制的梳妆台,玻璃的台镜,陶瓷镶金的马桶,雅芳何曾用过这些。
正当骑虎难下之时,花蝴蝶推开门。
“一号,有什么要帮帮忙的吗?”
“不要叫我一号,我叫张雅芳,请你叫我的名字。”雅芳怒气冲天。
花蝴蝶似乎并不吃惊,慢步走到雅芳面前:“一号,别痴人说梦了,叫你一号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请你记住,只要端着杜爷的饭碗,你就永远是一号,别人抢不走,你也丢不掉。如果你死了,你墓碑上也会刻着一号之墓。至于张雅芳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可是那是你的历史,与我无关。”
花蝴蝶的话如同丢刀子,深深刺痛了雅芳的心。她向前走了几小步,拍拍雅芳的肩膀,没有安慰,却丢给她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回身一边演示一边说:“那个是洗澡用的,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开水前把出水口堵上。这个是牙膏、牙刷,把牙膏拧开,挤在毛刷上,沾上水使劲往嘴里捅。要看脸蛋在这里,要化妆在这里,这是化妆护肤品。洗脸这有池子,先拧开水龙头,洗完了用这个毛巾。要撒尿先揭开马桶盖,尿完了按下这个按钮……”
花蝴蝶亲手操作了一遍,雅芳心里便有了数。她走到花蝴蝶面前,第一次向老婆子的人道了一声谢。
花蝴蝶微微一笑:“洗漱完快点出来,我马上派人给你送早点。”走到门口回头,指着雅芳又说,“一号,你翅膀还没硬,以后嘴巴也软点。在上海滩的场子里,你离开了我们活不成。”
雅芳微微点头,看着镜子里百无一用的影子,泪水却在眼睛里打转。
雅芳随意洗漱完毕,胡乱吃过早餐,随花蝴蝶去了仓库。进门的一刻,雅芳彻底被眼前的场面怔住了。偌大的仓库摆着十几张白色的餐桌,姐妹们或五六人一组,或七八人一组,吃着早点,喝着洋酒。
过了台前,花蝴蝶说:“你和她们不在一起,以后由我单独给你训练。你很幸运,我这里没有鞭子,没有耳光,没有惩罚。”又推开白色的木门,走进仓库隔壁的单间。
单间足有二十平米,当前是一套红木沙发,沙发中间是一个汉白玉台面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着留声机、水果、点心、纸巾和茶水。沙发靠背往后是一面金丝楠木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各类曲本和名著。书架往后是一个坐东朝西的躺椅,躺椅之前是南美相思木的脚踏,躺椅之侧是海南黄花梨的角几,躺椅之后是老婆子亲书的《牡丹花开》。《牡丹花开》正对着仓库,两地之间只隔了一个大窗,通光口却是用一块透明的玻璃隔开。
雅芳坐在沙发上。
“一号,你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把歌唱好,其他的你不用管。唱好了既是你的荣耀,也是我的光辉。不过,在我这儿没有唱不好的,因为我不会允许我的名誉受损。”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和老婆子那一伙人,就没有一个心是好的。”
“你得叫妈妈?”
“她是你的妈妈,”雅芳怒吼。
“你太无礼了,太无礼了。”
“礼是对待讲理的人,而不是对待那些独裁无情的人。”
“不要说了,开始训练。先听一遍她们唱的,你再跟着学唱。”花蝴蝶显然拿雅芳没招,按下留声机的电源,大喇叭顿时响起优雅的歌声。
歌曰:
风风雨雨,纷纷尘尘,恩恩怨怨生死由天命。花花绿绿,阴阴雨雨,凄凄惨惨美色论输赢。一夜北风吹,窗外白羽林,晨起歌伴舞,风雪盖人伦。却不知鲜花已折寿,早已陷泥泞;鸟儿已投林,寒巢夜夜惊。
一曲世态炎凉,感慨万千的歌曲结束。
花蝴蝶按下电源,见雅芳不为所动,靠近一些说:“你觉得这里有太多的不公平、没有人性,所以抗拒这里的一切,可是你有力量改变这一切吗?十年前,我也是一号,就好比现在的你。我也抗争过,可是没有用。他们找了十几个男人没日没夜的折磨我,我宁死不屈,最后她们把我的爸爸妈妈绑来,试图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他们的生命。我——我从了,所以我才活到了今天。”
花蝴蝶起身背朝雅芳,擦干眼泪又说,“唱吧!啊?为了活命,在这里我们没有选择。”
“我要杀了她,”雅芳怒言。
“没用,因为黑暗的统治下有千万个老婆子。”
“那我们?我们——”
“唱吧!赚钱和坟墓只有这两个选项。”
说到此处,老婆子又开始训话:“酒是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摇钱树。在我的场子里,你们只有灌饱了那些想和你们上床的男人,他们才会乖乖的把钱掏出来给你们。你们赚了大钱,才有出头之日。想发财的换大碗来,统统给我往死里灌。”
老婆子从桌上端起一大碗酒,又说,“我敬你们一碗,你们每人喝三碗。喝好了今天晚上加餐,我请你们吃大块的肥猪肉。喝到最后一个倒下的,赏棉被两床、大衣一件。”
老婆子还真有招,自己拿大碗敬酒,硬生生逼着姐妹们全部换了大碗。姐妹们高举大碗齐呼:“谢妈妈抬举,谢妈妈抬举,谢妈妈抬举。”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隔窗玻璃“哗哗”作响。
……
中午,一眼望去姐妹们有扶墙而靠的,有簇拥沉睡的,有席地而坐的,有醉卧不起的,千姿百态应有尽有。老婆子满脸堆笑的看了一眼台下,起身走向仓库大门:“今天的效果不错,以后就这样练。练死了的赏一块墓地,活着的做人上人。”汉子回了一个“是”,跟在老婆子身后出了仓库。
下午五点,老婆子带着汉子回到仓库。一眼望去,满地皆是沉睡的姐妹。老婆子突然煞住脚,大喊:“放水。”雅芳听到“放水”二字,便想起那日之事。于是她放下手中的歌词,起身靠近隔窗玻璃,从眉尖看着老婆子,内心却在一遍又一遍骂她老混蛋。
仓库顶上的水阀开始喷水,趴在餐桌上和躺在仓库中间的姐妹们淋了水,几乎同时从睡梦中惊醒。靠近门口的几个姐妹虽然没有淋到水,却也被突如其来的躁动惊醒。
老婆子走到台上,喝了一口茶:“不是下雨,这是你们的起床号。告诉我,谁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姐妹们重复着:“谁是最后一个倒下的?”眼睛也在人群中寻找。
“是三十七号,”二十七号回道。
老婆子大喜,看了一眼二十七号的号牌,又收起笑容:“你是二十七号,不是你。三十七号出列,妈妈有赏。”
“她,她已经醉死了,”二十七号含着泪说。
老婆子面不改色,回身坐在椅子上:“我说话算数,赏三十七号被子、大衣,允许她装棺厚葬。”话音落下,又有三具尸体从仓库抬走。
这时,离死不远的三十三号被两个汉子架着从禁闭室走了出来。姐妹们规规矩矩的站在台下,看着只剩一口气的三十三号眼泪也流了下来。
老婆子一挥手,两个拿枪的汉子丢下三十三号走向仓库大门。三十三号恰似软骨一般叠坐而下,又倒在地板上。
不久,拿枪的汉子端来一碗残羹剩汤,放在离三十三号不到五米的地上。三十三号拼尽全力,朝着饭碗爬了过去。虽然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三十三号却足足爬了一分钟。可到了碗边,她突然又充满力量,抓起大块的饭团塞进嘴里。
老婆子喜上眉梢,心情格外的好。三十三号突然抬起头,看着幸灾乐祸老婆子,愤怒的丢下大碗。又扑在地板上大口喘着,一遍又一遍急呼:“水,水,我要喝水。”
老婆子给汉子使了一个眼神,汉子回了一个“是”,双手紧扣着三十三号的双脚,拖到冒着热气的洗澡池边。高高举过头顶,远远的丢了出去。
三十三号在水中挣扎了一下,双手撑着水池底板。抬起头,眼神如刀子一般,狠狠的弯了老婆子一眼。但很快她又面改喜色,低头喝了几大口洗澡水。
老婆子确实阴损,只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老婆子逼着三十三号喝了池子里的脏水,却也让一个被冻了几天的人泡在近四十度的热水之中。
三十三号算是得救了,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她游到浅水区躺在被水淹没的台阶上,均匀的呼吸着温热的空气。她闭上双眼,隐约觉着拿命的小鬼叹着气走了,她又回到了人间。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山川河流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看到什么都倍感亲切,她从来没要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这个世界如此美妙,如此的多情,如此的让她依依不舍。她忍不住叹道:“还是活着好啊!”叹完又微微吸了一口气。
一个物件丢进水里,“咕咚”一声击起几朵浪花。三十三号猛然睁开双眼,只见老婆子站在身边,脸上透着一股寒气。
“躺着是舒服,要不要我找人来给你舒散一下筋骨?”老婆子窜着头说。
三十三号经历此劫,早已脱胎换骨。于是她一跃而起,双膝跪在水中:“谢妈妈赏饭,赏水。”又一头叩在水里。老婆子死盯着三十三号足足看了半分钟,欣然一笑:“放你一个小时假,接着躺着吧!”
老婆子转身向台上走去,三十三号却深感意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后无事。
四十七天后的清晨,姐妹们终于领到厚重的棉衣,仓库里的暖气也关了。姐妹们吃过早餐集中在台下听训,老婆子却突然宣布放假半天。
姐妹们终于自由了,第一次走出仓库的大门,身在天地间温暖的怀抱。她们一路欢笑,一路奔向远方。正当大家以为和外面的世界在一起时,却发现仍然被五米的高墙包裹着。高墙之上架着电网,墙砖之上嵌着钢刀,墙面之上刷着白字。有几个视力出众的姐妹照着念了一遍,大家这才发现所谓的一号仓库,原本就是一座废弃的监狱。可不管怎么说姐妹们还活着,总算见到蓝天、白云和太阳。
……
中午,在一片哀叹声中短暂的假期结束,姐妹们回到朝夕与共的仓库,却发现这里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门口拿枪的汉子披了红,墙壁粉刷一新,地面铺上了红地毯,洗澡、洗漱的池子裹上了厚厚的红毯。
舞台上摆放了四套全新的紫檀木和沉香木桌椅,仓库中间的餐桌也搬走了,中轴线对应的两边,分别摆着两排椅子和三排凳子。最前头是一张印度紫檀木的大方椅,第二排是三张海南黄花梨的小方椅,最后是三排红杉木的小凳子。不管是从桌椅的大小、位置,还是木材价值,都显得座落有致,等级分明。
姐妹们簇拥在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妈妈到。”姐妹们闻声闪到大门两边,低头并足而立。
老婆子一行四人穿着华丽的服饰从正门进来,走到台上,站在沉香木的椅子前面。老婆子看了一眼左右,自己和花蝴蝶一并坐下,左右两个女人紧随其后。
拿枪的汉子撤手,姐妹们依次走到五排椅凳后面,大呼:“妈妈好,妈妈万福。”
“一号,你没有让我失望,赐座,”老婆子说。
雅芳落座紫檀木的大方椅上。
“上等货二到五号赐座。”老婆子又赐座。
二到五号走到台前双膝跪地。
“你们是上等货,也是我们台上几位和头牌一号的货。货是什么?就是一件东西。东西是死的,她不会给自己找理由、讲条件。所以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你们头上的人需要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们必须服从。如果有半点差错,轻则惩罚,重则丢命。”
二到五号领了命,又面向雅芳叩首问好之后,起身坐在第二排海南黄花梨的小方椅上。
接着是六到三十八号和三十九号到四十九号赐座,想必各位看官已经想到了整个过程,我就不一一讲述了。在此,我只想告诉大家:三十九号到四十九号仍然没有座,她们全部站在最后一排凳子后面。
排位完毕,一个拿枪的汉子走进仓库。老婆子向左右微笑示意,起身向台下走去。
一行人紧随着老婆子出门。十四辆戴着大红花的轿车已经等待多时,老婆子和花蝴蝶上了头车,两个年青女人和雅芳上了次车。姐妹们每三人一辆车,编号在前面的坐第一排,编号在中间的坐后排左手边,编号在最后的坐后排右手边,一切井然有序。
六分六秒以后,伴随着头车的一声鸣笛和鞭炮声,浩浩荡荡的车队向繁华的上海滩驶去。
车队经过上海市区,也许是老婆子故意的,光芒四射的车队老是在原地打转。傍晚时分,车队在上海滩的一栋高楼前停下。姐妹们依次下车,才发现此前已经从这里走过五次。
姐妹们即将进入这栋高楼,回顾一个多月以来,一共有十二个姐妹命赴黄泉,两个姐妹被赶出仓库。赶走的只能靠天吃饭,死了的尸体被埋在仓库外的荒山上。不过这还要感谢老婆子有心,要不然她们会暴尸荒野,成为禽兽的一顿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