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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姐妹排座次 她们只知平 ...

  •   五十一个姐妹蒙着眼睛,带到上海郊区的蛮荒之地。摘去黑布的那一刻,她们只知平安无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而又迷失归路的绝地。
      此处是一个一千平米的仓库,青石的地板,十米的高墙耸立。高墙没有窗,只有南墙正中一个三米见方的大门,它不仅是唯一的通光口,也是由此进出上海滩的必经之路。大门左侧是一个长六米、宽四米、高一米的洗澡池,右侧是四个长宽高各一米的洗漱池。大门正对舞台,舞台长十米、宽七米、高一米,紧靠北墙,青砖堆砌而成,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红地毯。舞台后侧两边各有一个门洞,过墙相通,连接四个两百平米的房间。舞台左右各有两个小门,通往两个二十平米的禁闭室、一个训练室和一个小餐厅。
      按照此前的惯例,五十一个姐妹将在这里经历选货,包货,送货三个漫长的历程。只有通过考核的,才能端起杜爷的饭碗;通不过的,或死,或赶到大街上靠天吃饭。
      仓库顶上的十盏吊灯开启,灯光瞬间把仓库照的通亮。老婆子稳坐舞台中央,从紫檀木的方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起身走到台前,吊着一副苦瓜脸说:“这里是一号仓库,欢迎你们来到这儿,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一切都归我管,包括你们吃饭、睡觉、生死和命运。我的第一道命令是:去你们身后的大池子里,洗干净了出来跟我说话。”
      命令发出,姐妹们却不为所动,老婆子脸色顿时暗沉下来。她向身边一个健硕的汉子使了一个眼神,汉子唯唯诺诺的回了一个“是”,从桌上拿起皮鞭冲到台下一顿猛抽。几个姐妹挨了打,其他姐妹像是遇见魔鬼似的冲向水池,谁也不甘落后。
      老婆子舒展眉头,故意抬高嗓门:“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好,很好,告诉厨房午饭全免。”
      老婆子的话似一声惊雷,震惊了池中的姐妹。所有人愣在原地,恰似一枚枚定海神针,稳稳的扎在水中。
      “不,我饿,我要吃饭,”一个姐妹喊道。
      老婆子挺直腰板,一眼扫过所有人:“那好,我给你们十秒的时间,统统把衣服裤子脱了,给我扔到这地板上来。若有一人不听命令,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老婆子甩开双手,头也不回的走到桌前。当她再次正眼台下,姐妹们已经全身赤裸着泡在水里。
      老婆子突然咳了几声,指着地上的破衣烂衫大喊:“来人。”又冲到洗漱池边一口喷了出来。
      汉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匆匆出库找来一根棍子和竹篮子,捂着鼻子,站的老远,把脏衣服挑进竹篮子里拖到仓库的外面,又抱来一个纸箱放在水池边上。
      老婆子漱了脏口,大喊:“放水。”
      门外拿枪的汉子应了一声,水池的水位开始下降。
      “啊!水,水——。”
      “衣服,我们的衣服。”
      “啊!这——。”
      姐妹们不知所措,紧紧挤在一起,尽量避开汉子的贼眼。猴急的汉子却故意逼近水池,嘻嘻的笑着,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大小。许久,他从贴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艳美的照片,指了一下纸箱,高举着照片来回走动。
      姐妹们半蹲着向纸箱挤过去,每人拿了一条短裙、一件胸衣和短衫高高举过水面。
      “我不要,我要我的衣服,”雅芳喊道。
      “嫌暴露了是不是?不要可以,你恐怕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分钟,你的光屁股就要露出水面了,”老婆子说。
      雅芳“啊”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婆子起身,又冲着其他姐妹喊:“穿好了的出水,要裹丧的衣服没有。不愿意穿的没关系,光着出来让我旁边的男人好好看看。”
      姐妹们无计可施,只能穿好衣裤出水。
      老婆子从桌上拿起一串号牌,走到台前说:“现在开始选货,我的选货标准是:身材、身高、相貌极好的为头牌一号,三项都合格的为上等货,只有其中两项合格的为中等货,只有其中一项合格的为下等货,三项都不合格的,立刻给我滚出去。这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我奉劝大家抬起头来,站规矩点儿。如果你们中间有谁不规矩,让我看走了眼,到时候可不要怨我。”
      姐妹们不敢怠慢,只得抬起头,收紧腿,挺起胸,接受老婆子的甄选。
      老婆子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划分出等级,同时也依次授予了号牌。她发完最后一个号牌,一脸轻松的走到台上:“一到五号向前一步,三十九号到四十九号后退一步。没有编号的两个人滚出去,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雅芳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牌,向前挪了一小步,四个姐妹跟了过来。队伍经过一番重组,两个没有编号的姐妹被挤出队列,格外引人注目。
      老婆子一声令下,从门口进来两个拿枪的汉子,推搡着两个淘汰的姐妹出了仓库。
      老婆子又开始训话:“你们到了上海滩,想活命的就得按我们上海滩的规矩办。首先我说几条规矩。第一,从这一刻开始,你们没有名字。请女儿们看看你们手里的编号,它就是你们的名字和身份。以后不管对内还是对外,别人对你们的称呼只能是你们手中的编号。第二,你们以后就是我歌舞厅场子里的女人,说简单点儿就是舞女。舞女是你们的职业,一个只有美人才配做的职业……”
      说话间,几桶饭菜已经提到了台前。姐妹们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闻到菜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咽着口水,肚子也闹个不停。老婆子看了一眼饭桶,又看了一眼台下躁动的姐妹们,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许久,老婆子喝了一口茶:“上等货一到五号开饭。”
      雅芳慢了一步,被二号挡在身后。
      老婆子脸色又暗沉下来,她走到二号面前,重重一耳光扇下来。二号一个趔趄窜出去,幸好雅芳飞身拽住,才幸免撞在尖硬的桌子角上。
      雅芳扶正二号,盛怒之下只想冲上前和老婆子拼命,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束缚了她冲动的脚步。雅芳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老婆子叫住:“考虑清楚,你是一号,你不吃饭,你的这些姐妹就没有吃饭的权利。”
      面对狠毒至极的老婆子,雅芳确实无计可施,也无力反驳和阻止,因此她只好向饭桶走去。
      ……
      一到五号吃完饭,坐在台前休息。
      老婆子头也不抬,缓缓说道:“中等货六到三十八号开饭。”
      六到三十八号依次排队、吃饭,吃完饭也坐在一旁休息。
      汉子放下饭勺,从桌上拿起皮鞭,走到六到三十八号中间见人就抽。又是几声鞭响,几声尖叫,所有人惊慌失措的跳起来,一脸愕然,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
      不公就有怨恨,压迫就有反抗。用非人的手段管人,原本就是逼人造反。老婆子并没有意识到错误,依旧摆出一副高尚的姿态,不屑一顾的稳坐台上。
      台下的姐妹们眼睛里冒着怒火,少数人窃窃私语,试图拼死一博。时间过了一刻钟,老婆子缓缓站起。正要训话两个姐妹突然冲向门外,老婆子看了一眼,却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回去,”门外一声怒吼。
      姐妹们惊慌回头,只见逃跑的两个姐妹被黑洞洞的枪管顶着,缓缓退了回来。
      老婆子走到台前,耷拉着眼皮:“三十三号,为什么要逃跑?”三十三号怒吼:“中等货,我们还是人吗?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老婆子微微一笑:“想死没那么容易,赏四十皮鞭,关起来听我发落。”显然她抬高声音是要让所有人听到。
      三十三号被两个拿枪的汉子押走,老婆子走到四十七号面前,不等开口问话,四十七号便颤抖着说:“我,我想回家,只要您不罚我,我保证以后不跑了。”老婆子“哼”了一声,来回走了几步,突然收起笑容抬头问:“你是下等货?”四十七号小声说:“是,四十七号。”说话间一声枪响,姐妹们一片惊呼,再睁眼四十七号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老婆子把枪插于腰间,大步走到台上。喝了一口茶,慢回头咬着牙说:“中等货逃跑,罚;下等货逃跑,死。还有谁要跑的,趁天还早上路。”
      雅芳终于忍无可忍,冲到台前怒骂:“你,你也就是姓杜的手下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杀人?还她命来。”雅芳正要向前冲,被身后的几个姐妹拉住,紧紧的裹在中间。
      老婆子面无血色,双唇发紫,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下。又缓缓抬起右手,紧绷食指指着雅芳。许久,老婆子收起食指,紧握拳头,指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显然,老婆子气疯了。但她又出乎意料的放下手,脸上透着少有而真实的微笑。她走到台前,平平的说:“你问我有什么资格杀人?因为杜爷给了我杀人的权力,因为我是这里的爷,因为你们吃了我的饭,你们的命都是我的。一号,你是我的头牌,又是杜爷亲自选定的人,我不为难你。”
      老婆子吐了一口恶气,喝了一口茶。
      三号见雅芳免于处罚,自己又排位上等货,也冲到台前质问:“我们是吃了你的饭,可是并没有把命交给你,难道难民就不是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老婆子愣了一下,抬手指着雅芳:“把她给我关起来,等我发落。”又指着三号说,“把这个造反的东西拉出去毙了。”
      “毙了?”
      “啊!毙了?”
      ……
      姐妹们惊言。三号突然抬起右手,一连说了两个“你”,身子一沉,扑倒在满是泥污的青石地板上。雅芳也惊了一下,看着倒地晕厥的三号,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这时,从外面进来三个拿枪的汉子,押着雅芳走向禁闭室,又倒拖着三号和四十七号走向门外。
      雅芳走进离仓库不到二十米的禁闭室,进门的那一刻,只觉一股寒风袭来。因为这是一个没有蒸汽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还不如说是一个只有一面墙、四面通风的铁笼子。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用品,没有水和食物,唯有刺骨寒风,如同皮鞭一般无情抽打着雅芳的身体。雅芳实在是忍无可忍,跨过铁门槛走进隔壁一个更小的房间。一眼看到床,却只见六七块破损的木板,没有柔软的棉被,甚至连一根稻草也没有。雅芳再次感到一股寒气袭来,然而这股寒气并非来自严冬,而是来自她的内心。
      雅芳只好躲开小窗,靠墙根儿坐在床头。可是不管躲到哪儿,都感到寒气袭人,内心充满不祥的预感。
      不久夜幕降临,气温骤降。雅芳早已无法站立,寒风吹在身上,如同千刀万剐一般无情摧残着她的身体。最终,雅芳倒在床板上,只有思维尚可活动。古树村、亲人和此前经历过的一些事,翻江倒海一般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雅芳忍着、撑着,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回家,才能和爸爸妈妈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
      漫长的一夜熬过去了,清晨的鸟儿欢歌,阳光透过小窗照射了进来。雅芳睁开双眼,顿时心气十足,她庆幸自己战胜了寒冷,还好好的活着。
      于是,她艰难的从木板床上爬起,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小窗前。温热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慢慢的转换成一股暖流传遍她的全身。雅芳微微闭上双眼,只觉身子恰似捂在厚厚的棉被之中,又似浸泡在温热的水池里。
      许久,雅芳睁开双眼看着不远处一片茂密的丛林,林中的树木挺拔多姿,好像在向她招手,又好像在说:“看,我们多棒,我们不怕寒冷,不怕风雨。”雅芳突然眼前一亮,只觉窗外的风景格外迷人,阳光格外灿烂,大千世界万般美好,内心也充满无穷的力量、信心和希望。
      雅芳在窗前站了一整天,她想了很多。总之,雅芳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雅芳,她要抛弃一切软弱、冲动和稚气,不再苦难中挣扎,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苦难、重见光明。
      ……
      晚上,雅芳被带到一个小餐厅,汉子让她坐在一张木制的餐桌前。不久,老婆子走进房间。她把手里的扣盘、洋酒、刀叉和匕首放在桌上,揭开扣盘盖子,打开酒瓶满满倒了一杯。
      餐厅里顿时弥漫着牛排和洋酒的香气,雅芳起身走到窗前,却发现根本无处躲藏。老婆子紧跟着雅芳:“一号,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雅芳一声不吭的看着窗外,老婆子顿时来了气,指着餐盘怒吼:“一号,你死都不怕,你难道还怕吃饭吗?我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想活着,吃了牛排,喝了美酒,我在仓库等着你。如果你不想活了,拿起桌上的匕首,从胸口刺进去,一小时后我带人来收尸。”吼完夺门而出。
      雅芳看着桌上的牛排、洋酒和匕首,走到桌前,从不喝酒的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雅芳放下酒杯,再次走到窗前仰望着天上的半月。不觉回想起时常和爸妈在院子里纳凉赏月的一幕,哪怕缺衣少食,却也不乏天伦之乐。可如今自己深陷绝境不说,还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雅芳想到此处,只觉强烈的痛苦、孤独和思念席卷而来。
      雅芳又想起客船上老人说的话,冥冥中似乎给她指明了前进的道路。她随即擦干眼泪,抓起牛排,提起酒瓶走向仓库。
      老婆子看到雅芳摇摇晃晃进来,愣了一下却又喜出望外。她迎过去扶着雅芳,大呼:“来人,送一号回房休息。用心伺侯,不得怠慢。”门外拿枪的汉子应了一声,从老婆子手中接过雅芳,扶着走向仓库北墙的门洞。
      姐妹们一个劲儿的发愣,同时也羡慕雅芳获得提前睡觉的特权。多数姐妹一脸茫然,破了脑仁儿也想不通,雅芳明明是失礼了,为什么没有被惩罚,反而获得提前睡觉的特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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