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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心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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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一天宗,修仙界第二大宗门,依山而建,山顶水气重,犹如云雾缭绕。
宗门有一条从天际飞流而下的瀑布,瀑布冲刷岩壁,飞流而下,汇聚成一条溪流,哗啦啦的从高处流下,流入一个巨大的深渊里,这儿地势较为平缓,不如其他的河道急湍,所以一般人们会在这儿的上游打水,下游洗洗衣物。
“啪啪啪——”
一个小男孩用木棍敲打衣物。然而这些衣物都不是他的。这些衣物几乎相似,乳白色的里衣,和湛蓝色的外衣,这些都是一天宗外院的弟子特有的衣裳。
男孩每日都会来这儿洗外院弟子的衣物,日复一日,不论骄阳似火还是狂风暴雨,也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他都必须要来这儿帮外院弟子洗衣裳,有时候不止外院的,还有内院的,特别是大长老的儿子的。
大长老的儿子喜欢找他麻烦,三天两头的跑到外院拿着木棍伺候他。
男孩的脸上,手上,脚上,还有身上,新的旧的伤疤纵横,有时手上的伤口才刚刚愈合,便被派过来做粗活,裂开的伤口触水极为火辣,也要忍着不能哼声。
伤口不小心又裂了,血又流了出来,浸染了白衣裳,随水,沿衣裳的褶皱边缘缓缓留下,流入河水里。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喊疼,这种事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不过是流血罢了,比起其他人欺辱,对他来说,这还不算什么,横竖他都还有很大的欺负价值,没人敢让就这么轻易的去死。
“可恶,又被骂了。”
“你还好,只是被骂,你是没看见,还有人被罚扎马步呢,在烈日下提着大石块,足足站后两个时辰。”
几个刚完成相应的课程的弟子,趁着休息这段时间来这儿偷闲。
“更可恶的是,六长老还拿余二公子同我们做对比,说什么余二公子七岁时提二十来斤的石头扎马步可以扎一整天,我们才半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那是,人家可是天之骄子,可不是我们这些人学的来的。”
“哈,什么天之骄子,不还是被他大哥给废了,如今成了废人,我就不信他还能提起二十斤重的石头扎马步。”
“就是因为这个,大公子还被关入天牢,天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关押大妖的地方,向来只有宗主能够进入,他一个修为不上五重仙境的修士,简直是去送死。”
这片修仙大陆的修仙等级有十重修仙境界,每个修仙境界都有初,中,后期。突破十重后期后可化成人们心心念念中的长生不老。
步入修仙界,加入某个门派时,每一个弟子都会有一次测试,一重初期灵境为天赋极佳。而他们口中的余二公子刚开始测试时,达到了一重后期,即将步入二重,是有史以来的天才,只惜人妒英才,好好的一个天之娇子,被打成了废物。
“宗主闭关,二公子被废,大公子也没了,这一天宗迟早是大长老的。”
“可不是吗,所以日后我们也学着去好好讨好讨好余淳,余淳是大长老的儿子,虽然天赋不如我们,但人家有爹啊,说不定将来哪天就成了一天宗的宗主了呢。”
“是啊,跟着余淳准没错。”
“呸,你不要命啦,既然要跟余淳,自然是要叫大公子。”
“对对,大公子。”
……
“啪啪啪——”男孩用木棍敲打衣物,太阳渐渐升上半空,烈阳的光芒照耀大地,男孩身上冒出大滴大滴汗珠,他用手擦拭一下脸上的汗珠,又继续他的粗活。
方才那群弟子的谈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不过是看准趋势,择主的一些闲谈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
“要我说,其实二公子也挺好的,之前余淳外院横行的时候,二公子还出手帮过我们。”
“是啊,如果二公子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唉!都怪大公子,明明看起来性格温和,不争不抢,怎么会想要害自己的弟弟呢。”
“二公子断了仙缘,不能再修仙,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二公子若真能成神,除掉大长老才是明智的选择。”
“可不是吗,若不是当下形式所迫,鬼才会有那种想要追随余淳呢。”
“就是,像余淳那种混蛋,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是能尽早除掉就好了。”
呵,这几个弟子也是矛盾,方才还说着要讨好余淳,现在又开始唾弃余淳,就如暴君当政,下面的百姓敢怒不而敢言。
“咳咳,你们方才说除掉谁?”
另一波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正好和这群闲谈的弟子碰个正着,而这一波人正好都是余淳的手下的小弟,日日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余淳身旁,撕都撕不掉。
闲谈的弟子被抓个正着,狡辩也无用,他们瞬息慌了,手脚不听使唤的打斗。
余淳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出了名的狠毒,一旦在余淳背后了些不好听的话,他们一百来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快活法。
两波人撞在一起,起了冲突,还好巧不巧,正好就在余澈身后。
“除掉,除掉……”闲谈的弟子手脚打斗,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除掉我。”余澈淡淡道。“你们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除掉我吗,他们说的可有错?”
闲谈的弟子一怔,任凭他们想破脑瓜子都想不到余澈会帮他们说话,他们方才可是还说要投奔大长老的。
另一波弟子暗笑一声,问闲谈的弟子:“当真如此?”
“这……”闲谈的弟子迟疑了,余澈好心帮他们说话,他们又怎么好意思说除掉余澈。
“自然如此,我堂堂一天宗二公子,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我耳旁说除掉我的话。”
余澈握紧敲打衣物的长棍,黑了半边脸,满脸愤怒的一箭步朝那几个闲谈的弟子击打而来。
那几个闲谈的弟子楞楞了,余二公子即使没了修为,气势却依然可怕,如同
他们来不及躲闪,差点儿被木棍击穿胸口时,余澈的木棍被人用长剑削掉,伤及手上的肌肤,鲜血淋漓。
以另一波人的剑术,削掉木棍不伤及余澈,是完全可以的,但很明显,他们并不想让余澈好过,故意为之。
余澈的手指还有用,他们还要余澈继续干粗活,所以他们自然不敢削掉余澈的手指,只敢伤余澈些许皮肉。
“不错,很好,难得余二公子如此气愤,看来你们说的话很是满余二公子的意,既然如此,日后你们就跟我们混吧。”
闲谈的弟子不做声,他们如同被什么盗走了嗓子又或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发不声。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余澈不这样做,受伤的就是他们,显然余澈这么做完全都是在帮他们。
“哎呀,二公子,真不好意思啊,方才怕您伤着这几位,才失误,不小心把你手上的肉削掉的,还不快来人,给二公子上创伤药。”
“是。”另一波中一个弟子走出来,看似恭恭敬敬打开创伤药的瓶盖,却打算在拉余澈的手时下很功夫,可惜余澈避开了,从他手中抢过创伤药物。
“你。”
余澈面无多余的表情,转身走向溪边。
“方才想除掉我的那几个给我记住了,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若再有下次,就算死,我也会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余澈说着,眼里还带着几分寒意,气势逼人。但虽看似威胁,却变相的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方才那些话不要有第二次,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这次,即使余澈不提醒,他们也知如此,明明祸从自己口出,却让一个小他好几岁,方才还被自己骂了的废物救了。
“混蛋,都这样了,还这么嚣张。”另一波人越看越气,终于沉不住气了,拔剑就往余澈这边袭来。
余澈下意识避开,拔剑袭来的弟子火候过猛,“噗通。”跑到了水里,妥妥的落汤鸡。
其他门见自家兄弟吃了亏,团结一致,纷纷拔剑,往余澈这冲来。
余澈练过剑术,可这三年来身上烙下了很多毛病,早已大不如前。一两个还好,但同时避开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的。
余澈被逼到溪边,脚下踩空,掉进了水里,“咕咕咕咕……”一串泡泡浮出,没了后话。
余澈就这样沉了下去,带着沉重且伤痕累累的身体,随着地心引力沉下去。
并非是他不会游泳,而是他累了,真的累了,自从他断了仙缘,被送到外院来已经有了三年。
三年来,他反抗不是,不反抗也不是,嘴硬不是不嘴硬也不是,每天都过着猪狗一样的生活。
夜里睡柴房,白天顶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干粗活,重活,伤口裂了,他们也只会假惺惺给他上药,然后让他继续干活。
他受人们敬仰时,日夜修炼,从未能休息过,还被自己喜欢的女孩骗了,骗的一败涂地,反应过来时,别人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天赋才千方百计的勾引他,讨好他。为此,甚至对方不惜让自己变小,然后接近他。当年对方明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姐姐啊,那是他才多大,七岁,才七岁,就被人这般欺骗。后来对方得知他成了废物后,上门悔婚,千方百计的羞辱他。
母亲好几年前就已经一动不动,父亲也变了。所谓虎毒不食子,兄长余沫阳明显是被大长老陷害了,父亲却义无反顾的把兄长扔进了天牢,哪里是什么地方,关押凶残大妖的地方,去了便是死无全尸。
生于修仙世家,不能修仙,除了被欺负,他也无事可做,家人差不多都不在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只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他救起来,因为救他的都不过是想继续羞辱他的人罢了。
余澈在快要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忽然间闪过许多画面,有他和父母一起去莲花湖看星星的美好时光,有凤梧幻化成的凤慕瑶给予他的,好的和不好的回忆,还有零碎的,这三年来被欺负的回忆。
宗主闭关,除了药阁长老,其他长老都跟随大长老,余澈断了仙缘,深处修仙世家的他如同废物。
“砰——”余澈被大长老的人无情的扔进柴房。
柴房的墙壁破破烂烂,与危楼有的一拼。柴房里边有稻草,老鼠蟑螂,和各种小昆虫。冬日没有厚的被褥,蜷缩着身子与寒冷相伴,夏日与蚊虫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成了废物,就应该有个废物的样子,以后余二公子就住这里吧。”
后来的一次反抗中,把余淳打扒了。
余澈被其他人拉来。
余淳叫嚣道:“哟呵,还敢反抗,来人给我抓进牢房,鞭子伺候。”
受伤后,晕倒,热水伺候,整个人皮开肉绽的被泡进热水里,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可他却强忍着,一声不发。
“给我把水烧开了,听不到他发声,我就让你们去水缸里面煮。”
“是。”
……
大冬天,天寒地冻,尚未到起床时间,便被一盆冷水泼醒:“起来干活,别想偷懒。”
……
余澈逃不了。
想死时,会被救起,只因余淳羡慕余澈当初是天之骄子,受人敬仰。只有欺辱余澈时,他才能从自身天赋欠缺中脱离出来。
……
终于要死了吗,就这样吧,与其活着狼狈,倒不如一死了之。愿只愿来生出生普通人家,平平安安度过一世。
这么久了,余澈并不怕死,死于他而言倒是一种很好解脱。
可惜有时候想死真的很难,意识模糊时,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看到了一只手伸向自己,被捞上岸后,听到了一些杂碎的求饶声。
“来人,把他们几个关进地牢。”
“饶了我吧,大公子,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余淳,对,都是余淳让我们做的,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
“带走。”斩钉截铁,无片刻迟疑。
……
之后,余澈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澈儿,醒醒。”
耳畔传来久违的声音,余澈如同做梦一般,这忽如其来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真实。
余澈缓缓挣开疲惫的双眼,双眼朦胧中,他看到的不再破烂的柴房,而是他原先居住过的用檀木制成的房屋。
等他醒来的人也不是一张等他一醒来,欺负他的嘴脸,而是一张把担心写满了嘴脸英俊面孔。
那张面孔看到余澈醒了,紧皱的眉头忽然间舒开了,满脸欣喜。
“太好了澈儿醒了,上官公子的药果然有用。”
“兄长不是……?”
余澈满脑子疑惑,他的兄长,余沫阳三年前被余宗主亲自送去天牢,天牢向来都是关押大妖的地方,去了天牢的人,不是被吓死,然后被生吞,就是吓死被生吞。人走进去不可能活着出来,可床边这位,显然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眼前。
“父亲把秘境的大门移到了天牢……”
秘境向来都是每位宗主继位时必须要通过的一道考验,听余沫阳说余宗主当初送余沫阳去天牢,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所有人都以为余沫阳死了,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余沫阳和余宗主早已谋划好一切。
余宗主闭关三年,突破八重仙界,抵达九重,如今的余宗主已经抵达九重中期,完胜大长老。前几日闭关出来后与余沫阳一起秘密解决大长老,收拾了大长老的余党和同伙。
余澈一晕了便一个多星期,对宗门的变化全然不知。
宗门被他们两父子整顿好,前几日他们又宴请了仙门百家,一同庆祝余宗主抵达九重仙境。
这修仙界,抵达九重仙境的人并不多,算起来也只有三位,大长老被余宗主废掉,关入地牢不算,也就两位,一位是余宗主,还有一位,这次宴会中也来了,修仙界第一门派的天澜宗副宗主,上官越。
天澜中从几百年前起就只有副宗主一直在更换,打理门内事物。正宗主把事物交给副宗主后,就云游了,只有副宗主换人时才回宗门一次。
听说这次天澜副宗主还带上了自己儿子,上官云轩一同来参加宴会,长相俊美,年纪轻轻便达到了七重仙境后期,余沫阳比他大三岁,都才是六重仙境后期,更何况他还在自家的秘境里苦练三年。上官云轩一年四季都不待在宗门,看到这差距,余沫阳也是欲哭无泪啊。
而这次给余澈用的药,就是上官云轩随手给的,药物很纯,疗效是其他普通药物的一百倍,不然余澈也不会好这么快,一个多星期了,在不好,就真的要去渡奈何桥喝孟美人的汤了。
上官云轩没有来过,也没有看过病情,只是听说余二公子落水后,不仅重伤,还昏迷了好几天,然后上官云轩就随手给了余宗主那么一瓶疗伤药。
上官云轩给药时,没有半分迟疑,这种对世人来说可是相当珍贵的药物,可上官云轩却满不在乎,出手相当阔绰,随手送人了。
“今夜宴会,澈儿收拾一下,待会一起出席宴会。”
余澈看了看桌上的衣裳,那些衣裳几乎都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色彩均匀,和自己这三年来穿的那些布丁的布衣截然不同。
只是生于修仙界,不修仙,他日后也只能当个闲散公子,这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以前是受尽屈辱,如今下人们都要伺候他罢了。这本就不是他想过的生活,他宁愿自己出身于平凡世家,也不愿在修仙界受人伺候,做一个无用之人。
余澈面无表情,淡淡的道了字:“嗯。”
那时,昏迷时,余澈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放了,可到了最后醒来时,他都没有想到,身处鬼门关,以为终于可以解脱的他会因为一个人的药物,而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也任凭他想破脑瓜子他都想不到两个后来还会有交集,成了彼此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明明大家都是男的,不该有生出这种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