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魂兮未息 阿姐，我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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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鸢尾的花瓣掉落在了窗棂上，窗边的女子蔻丹朱唇，脸色苍白。
她在等她的阿弟，她的阿弟去了远方；她也在等一位公子，公子危险重重。
严恩曾拉着她的手说：“阿姐，我每次出门时，你就着妆吧，要艳丽如南境最美的花，好叫我每次极目远眺时，一眼就能看到你。”
她坐在窗边，托腮凝望，目光很远很远，和某束目光遥遥相会。
荒山山顶，群星闪耀，苍穹之下，万物如蚁。
一个小孩儿坐在山巅，双脚悬空，不知在看什么，十分专注。
袭折幽幽醒来，看了看自己，还四肢俱全，冷风在山巅环绕，头顶的月亮细如弯钩。
他站起来，白衣被风扬起，慢慢走在季严恩身侧，和他并排坐下。
“你究竟是人是鬼，还是妖？”他看着深渊，冷冷问。
季严恩失笑，“为什么不是神呢？”
袭折淡淡回答：“若你是神，怎会看不透我的想法，还要百般试探，并欺弄我？”
季严恩哈哈大笑，像猴子那样弹跳起来，他在袭折面前转一个圈，便换一种模样，一会儿是俊秀少年，一会儿是苍苍老妪，变到最后，化作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黑衣，腰线盈盈，黑发披散在肩头，和他的阿姐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
女子伸出拳头，拳心向上，在袭折眼前缓缓展开，里面躺着一个小骨头，“折公子，这是慕连，慕冲将军的独子。他身中数箭，从山涧跌落，鱼虾啃食他的血肉，我看到他时，已经变成一具白骨了。”
袭折静静听着，在想看过的古籍里，有哪种妖怪如季二一般，时而温和，时而暴躁，阴晴不定。
季严恩看着他混沌的双眼，叹息一声：“公子真是一等一的冷心肠。这山路多难走，我看你身子骨不好，还是让他背你罢。”
袭折再一眨眼，季严恩又变回了那个黑衣小孩，他弹了弹手中的骨头，高大的青年再次出现在面前，只是一具空壳，任凭某人操纵。
袭折任由慕连将他背起，他看着前面的小孩，那黑黑的头顶，心中没由来一阵堵塞，脱口而出，“二爷有珍爱之人，可我还有谁呢？”
我的生命既尊贵也卑贱，我的亲人不是离我而去，就是想要我彻底湮灭。我存于世上只是苟延残喘，又如何将多余的情感寄于他人？
季二呵呵一笑：“公子还是不要多想了，既然跟着我，那就好好祭祀，须知心诚则灵，你觉得无事可做，生不如死……可你瞧，转眼就有了盼头。”
“什么盼头？”
“盼南境国泰民安，远离灾厄。”季二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在夜里像落了的星辰，“靖最后的皇子在我这里，也许上天还能因此给我南境两分气运。”
他果然知晓他隐秘的身份，但他也只是摇摇头，嗤笑道：“二爷真的信天吗？南境土地贫瘠，水患不止，岂是我一人之力可改？”
季二个子小，走路便深深浅浅，仍转头神秘一笑：“你连我这样的怪物都见识了，还不懂吗？南境变成这般，若非天道有意为难，还能有别的原因？”
他命慕连加快速度，一边自己疾走如风，“公子别不信，你是天生的紫微星，却天生要还债，还完南境的债，你就能回靖了，做你的皇帝，杀光你的仇人，岂不美哉？”
袭折不说话，心中一个字都不信，这个妖说不定活了几千年，哄骗的话一套换了一套，更不懂他的心，奈何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受制于其。
夜愈深，荒山上的风吹拂老树枯枝，吱吱呀呀的声音如同恶鬼嚎泣，季严恩的黑衣同黑夜融为一体，袭折蜷缩在慕连这具骨头背后，遍体寒凉。
“快到了吗”他忍住心中对黑暗的一丝怯意，问道。
“也许走不到了。”黑暗中，季二的声音也变淡了，只剩双眼闪烁如萤火。
袭折心中一沉，这时慕连也缓缓停下，季二手指一打，便有一束火苗窜起，照亮了路旁蹲着的人影。
“神君饮饱食足，为何还苦苦纠缠？”
袭折疑惑地看着那一坨破烂衣衫，这难道就是他们祭祀的山君？原来不是看不见的东西，真有此种神仙，还有形体。
季二斜睨他一眼，这人精，果真什么都不怕，把自己当成护身符。
他脑中一闪，让慕连将袭折放下，那白衣的身躯颤抖了一瞬，却依旧站得稳稳当当。
季二便觉得没由来扎眼，转头又对路边那坨破烂讽刺道：“你生前生后爱的竟是一种，怪不得混成这个样子。”
那破烂听完倒是动了，一点点转身，像老磨盘那样，果然也是披头散发，只不过那脸着实好看，可惜在季二眼里不过是南风馆里的长相。
“南境王，你既然带了这份礼来，何必又带走？”神君对季二讲话，一双眼却没离开过袭折，如痴如醉。
袭折不避也不后退，他坦然站在黑夜里，像一片消瘦的纸人，可天地间谁也不敢真把这纸人如何。
季严恩深深看他一眼，向前走了两步，一边变化，转眼间拔高成一个同袭折一般高的少年。
神君看了一眼，就突然惊恐的用那只烂袖子挡住眼睛，大叫道，“你你你！”
季严恩转瞬间就提起他的领子，在袭折看不见的角度盯着神君，瞳孔里的琥珀金有一种极度的冷。
神君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原来抢山头把自己弄到这鬼地方的人是他！这位怎么还能留在人间当一方之主，上天还不收他吗？
“神君可不要到处乱讲，整天和其他山的嚼舌根，说我太怠慢你们……”
“这这……本君也力不从心，南境开点花，还是可以的……”
袭折听完也忍不住心里发笑，这神君一点神君的样子也没有，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南境不缺花，缺的是沃土。
季严恩将他扔下，摸了摸鼻子，说了意想不到的话：“开点花挺好的，要最艳丽那种……其他也不难为你们，毕竟各有各的苦处。”
他话音刚落，神君便一撩烂袍子，顿时跑得无踪无影，哪顾得上刚刚还在惦念的“极品好肉”。
袭折这时悄悄挪动脚步，他还对这些变身的把戏十分好奇，想看季二这新皮囊的样子，可刚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冷冽的下颚，他就变回了那个八岁小孩儿。
季二变回来就开始奚落：“你这不中用的，到哪里都惹事端，还差点叫好色的看上。你自个儿走吧，跟紧了！”
傀儡慕连被季二收回，变成一个小骨头，他一把扔给袭折，后者稳稳接住，揣进怀里，心道：慕兄，现在要我背你走了。
黑夜漫长，袭折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憋了一肚子的话，自从来了南境，以往当玩笑看的神鬼之说全都有了活生生的例子，这叫一个少年的世界崩塌了又重建一番，偏偏始作俑者毫不自觉，没有一点答疑解惑的意思，当他也是这怀中的骨人傀儡。
袭折定了定心思，终于轻轻说道：“这些山神，同我想的神，可真不一样。”
季二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没好气的回答，“这等山中神君，不过是凡人死后的魂灵所化，谁执念最深，就能脱离轮回，勉强得个神格。”
袭折作了然状，实则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对季二的忌惮最终化作一股精气神，提着他疲惫的身躯，在这漫长的折磨下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魂兮未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