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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开始 ‘复活’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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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听到这,眉头微微一皱。
姓楼,字望舒,名渊。
听起来真耳熟。
自家向导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见苏冉愣在原地不动,他语气有些不耐:“你在磨蹭什么?快点。”“嗯。”苏冉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心里却还在思索。
这名字是真的很耳熟,倒像是在哪里听过。
楼渊负手走在他前面,表情还是像往常那般散漫,可苏冉看着他的背影,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他努力跟上楼渊脚步,无奈那人步伐越来越快,他只好在后面道:“你走那么快作甚。”
楼渊稍微顿了一下,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刚刚那老人家说的冥君侯。”苏冉道。“你认识吗?”
“······”
楼渊却不答话。
好吧,向导也是人,没谁规定向导不能耍小脾气。即使这脾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苏冉有点茫然,毕竟安慰人这种事向来不是他做的,也就只好闭上了嘴巴,默默跟在对方身后。暗自郁闷地看着前面的楼渊。
等等。
渊?
苏冉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
······
苏冉道:“你是冥君侯?”
说这话时,他只顾着加快脚步跟上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楼渊那一瞬间的戾气。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子已经狠狠撞在了楼渊后背上。
反冲的力道使他向后退了几步,差点站立不稳。楼渊站在那里,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微笑着,可眼底却不见丝毫温度。
“你觉得呢?”
苏冉愣了愣。此处是一条僻静的小路,没什么人经过,外面直通大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楼渊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右手抵在了他身后的墙上,低下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冉,笑着道:
“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做呢,道长?”后面那两个字他特意咬重了音节,悠悠说道。“报官?送信?还是说,你自己来杀了我?”
苏冉没说话。他突然感觉有什么要憋不住了。
两人对视着,苏冉鼻子一酸。
很突兀的,他“哈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楼渊:“······”
楼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对不起,我没忍住。”所幸苏冉多少还是注意着自己的仪表,努力克制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明液体溅到对方脸上。他摸了摸发红的鼻子,有点困惑地道:“为何突然停在这里?你还没找到你朋友,不急吗?”好好说话就是了,这里这么多烟尘,停下来作甚。
“······”楼渊嘴角抽了抽,松了手。
此时终于跟上对方速度并排走在一起,苏冉想了想,便继续道:“那你是不是?”
楼渊哼了一声,倒也没打算否认,随口道:“一个铜板让冥君侯给你带几天路,算是便宜你了。”
那这是承认的意思了。
苏冉压根没往深的去想,第一反应就是‘哦,我身边这个原来是个半残的冥君侯。’可他又想了想,觉得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他扭过头,看着楼渊,道:“我大师兄很崇拜你。”
你看,师兄,我帮你说话了。
“哦?崇拜我?怎么个崇拜法。”
楼渊漫不经心地道。苏冉想了想,认真说道:“他想嫁给你。”
“······”
?
啥玩意。
苏冉觉得当时师兄说的‘如果是女人他也会嫁给他’和‘他想嫁给他’意思也差不多。
自己转述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楼渊现在倒觉得这一师门都是奇葩。
一个喜欢胸口碎横木的师父,一个断袖且每天向小孩子灌输不良知识(?)的大师兄,还有他身边的这个面瘫无脑嘴黑小道士。
啧。
苏冉:“?”
他一脸憋屈的作甚。
两个人就这么在沉缘山脚下的这座小城晃荡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沉缘山的上山坡口。楼渊侧头,顿了一下,道:“你不用跟了。我自己去。”
既然开了口,何况又是私事,苏冉自然没有过问这么多。只点了点头,往旁边一家布行的台阶角看了一眼,道:“我在这里等你。”
楼渊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恢复如初,点了点头,自己往那山阶走去。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苏冉已经撩起身后衣袍,端正地坐在那里,佩剑从背后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上,看着他的后背。见他扭头,苏冉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摆了摆手。
那人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踏着满地的枫叶,登上了透过叶间映射下阳光的石阶。
此时微风正好,苏冉端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座山上的确没有什么宝贝。既没有稀有的药草,也没有合适的野物,石阶长满青苔,再晚一点的时间人走在里面也经常会绕晕了路,是以压根没什么老百姓会到这座枫叶山里来。
可对于冥君来说,这些压根不成什么问题。腿上伤口虽未好全,却已经构不了大碍。他迅速如飞点上石阶,单手成决将山上那层禁锢咒毁掉,不到一会,便已站在了半山腰上的一处简陋的坟冢前,眼底染上一层寒霜。
布满灰尘的冢碑上就刻着两个字。楼渊负手站在那里,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蹲了下去,左手手掌紧贴隆起的土堆。
瞬间土石翻飞。
‘蚀阳’被修复得很好,除了剑心的那一道划痕外,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楼渊打量着手里的佩刀,没有说话。地上翻开的棺椁里仅有几条佛珠,一个小瓷罐,再无其他。
“喂!你他妈谁啊?敢来老子的地盘上抢生意!”
身后传来大骂,楼渊侧首。
来人大概有四五个,一身黑衣,看起来着实不似好物,大抵是哪些平时进不来,这次借楼渊的道无意中闯了进来的盗墓贼。
头头见对面这男子没搭理他,心中顿感丢人,怒火心中生,向身后一众下属道:“给老子上!把他偷的东西抢回来!”
“是!”
楼渊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笑了起来,手还未动,多年不见主人的黑刀却发出了一丝颤鸣。
该去哪里呢?
楼渊自己也不知道。在‘死’之前,他就一直在外面四处游荡,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的住所。暗谷里的日子的确谈不上什么好的回忆,到现在哪怕逃了出来,他都还能若有若无地闻到那些污秽腐肉的气味。
可他活了下来。
一身修为未散甚至大为上涨,佩刀重回腰间,带着满身的伤疤,如同孤魂野鬼般回到了这人间。
楼渊瞟了眼手上的那道被盗墓贼划中的一道小伤口,皱了皱眉。
果然,九年没拿过刀,还是要一段时间好好适应一下。他将‘蚀阳’重新插回倒腰间那把不起眼的木鞘里,仿佛没有看见地上的残肢破骸似的,神情漠然地踩着溅满一地暗血的枫叶走了过去。
复仇吗?
他走下了山阶,看着渐晚的天色和山下朦胧的明灯,恍了恍神。九年,足以让人们忘记他的这张脸。从前认识的人在这人间活着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探讨这个问题。死了便是死了,能活便是还活着,说得再好的人,到最后还不是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楼渊嘲讽地笑了笑。
如果那帮人看见自己还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某张淡漠却温吞的脸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楼渊下意识想朝那下山口看去,却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人虽有些呆,却也不是傻子。他想。自己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逃走,临走前做做样子,对方此刻应该早就走远了。
借着苏冉,他不过是纯当无聊打发点时间顺便问问如今的世道罢了,谁料到是如此迟钝的人。楼渊不怕他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其他人,反正日后也是要去找他们的,找过来反而帮他省了事。
他没有往那下山口走,而是转了个弯,向另一条出口下了山。
可现在到底要去哪里?
再次回到了初始的这个问题,楼渊不耐烦地啧了啧舌,心里没来由的郁塞了起来。虽然已经联系了以前的下属,现在却并没有立刻回天宗的打算。
城中街道仍有行人过往,店铺门上的灯火随着秋天的凉风微微跳动。楼渊鬼使神差般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悠悠地在街道上闲逛,漫无目的地随处乱走。每每要走到那家布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都会自动换条路,整座小城几乎都被他走了个遍。
迎面走来两个抱着布料正在细声交谈的年轻女子。声音不大,可当楼渊经过她们身侧的时候,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谈论的内容:
“不知道那位道长回去了没有。”
“哎,也是作孽啊。听老板娘说,都坐了一天了,那道长愣是没挪过地。送过去的馒头温水倒是接了,就是不肯到屋里等。”
“也不知道在等谁。刚刚走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嘻嘻,长得可真好看。”
“嗳~你小点声······”
楼渊停在了原地。
踌躇片刻,他慢悠悠地转身向布行走去。
其实他此时的位置离白天那处入山口并不远。转过几条街角,他远远地看见了苏冉。依旧是白天的坐姿,膝上放着佩剑,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剑上,低着头双眼放空地盯着地上某处发呆。
苏冉坐在那里,看到一双带有麟纹的黑色高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方才抬起头,看见明灯辉映下负手背后一脸冷淡的楼渊。
“你回来了。”苏冉想叫他的名字,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只好打住。
楼渊没说话,只低头沉默地看着对方。
苏冉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愣了愣,“受伤了?”
楼渊突然笑了,把手伸了出来,十分听话地任由他牵了过去。先前用的药粉还剩下一些,苏冉掏出来旋开瓶塞,抖了些在他伤口上,用些小白条缠好,松了手。“好了。”
看,我对你不错吧。
苏冉看着那还有个小蝴蝶结的白条,很得意。
“······”楼渊低头看着他被凉风吹得有点发淡的嘴唇,终于开了口:“你怎么还没走。”
“你让我在这里等你。”
苏冉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袍。见楼渊眼神有点复杂,奇怪道:“怎么了?”
“······”
楼渊却笑了起来,摇摇头。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