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翼至门仙》弥生樱月

8、情书与少女（下）

　　“下课。”老师收起教本离开教室，就如同往日一样，一天的繁忙课程结束了一半，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教室，吃午饭去了。
　　“老叶，走了，去食堂。”麒騱整理完课本扯了扯叶凌的毛衣。
　　“好走走走。”

　　至门高中的食堂伙食在学生群体中风评尚好，干净卫生，大部分学生都愿意在这里就餐，路上的学生很多，不起眼的麒騱二人走在人群里。
　　“可爱少女倾慕的富二代美少年。”去食堂的林荫小道上，叶凌抱着头望天，“如果我也是这样的，那生活该有多美好。”
　　“也许吧。”麒騱插着口袋。
　　“麒騱！”有谁从后面扯住了他的衣角，女孩从人群的夹缝中钻到了麒騱身边，挽住了他的臂弯，笑嘻嘻的说，“我的情书写的好吗？”
　　这个女孩个头很小，扎着两条低垂的马尾，女孩的发梢是精致的酒红色，头上别着两个小巧的珍珠贝发卡，稚气未脱的脸上，明媚的眼睛俏皮的眨着。这个季节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但女孩倔强地穿着一条短裙，裙下是大片雪白细嫩的肌肤，上身是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嗯...是，嗯写的很不错。”麒騱暗暗地抽手。
　　“真的？太好了！”苏小沫又把麒騱的手臂抱得更紧了，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用淡红色荧光笔写的那几句话都是我在最喜欢的言情小说里摘抄的。后面都是我自己想的，是不是特别有诗意！还有我画的那个小猫，可爱吗可爱吗？”
　　麒騱没说话，还是不死心的抽着手。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答应我了。”女孩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呃那什么...”麒騱有点不忍心，“其实没有看，我扔了。”
　　“可我明明有认真写...”她垂了垂眼睛，似乎很丧气，但忽然扬起嘴角露出那阳光般的笑容来：“我可以重新写，在你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之前，我会努力让你属于我的。”
　　麒騱张了张嘴，可那跳脱的双马尾好像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这么多人，能一下找到你，真是有心了。可惜。”叶凌的看着苏小沫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只可惜啊，麒少爷还真喜欢上别人了。”
　　麒騱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狠狠的捅他。

　　“老叶，你暗恋过女孩没有。”麒騱用筷子戳着饭盘。
　　“有。”叶凌嚼着一块腌菜烧鸡，嚼着嚼着“噗”一声，骨头当啷一下掉在金属饭盘里，“初二吧，也是喜欢一个同班同学。每天一空下来我就偷看她一眼，一空下来就偷看她一眼，她是艺委，出黑板报的时候，我就帮她搬桌子、搬椅子。天热的时候班上的饮水机没有水了，我就跑到食堂超市给她买矿泉水喝。她喜欢喝奶茶，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还有她写的便利贴。她其实是个看起来挺无法无天的女生，家境很好，喜欢美剧，喜欢陈奕迅的‘十年’，喜欢高三一个学长。”
　　“真想不到啊，你叶凌也有这么心思细腻的时候。”麒騱低头笑。
　　“嗯，初中过的很快，一转眼中考就结束了，她成绩好，考去了其他城市。后来□□好友也不知道时候时候删除了，没再联系过。”
　　“不会吧，结束的这么草率？”麒騱呆了呆，抬头看他。
　　叶凌刨了两大口泡了鸡汤的米饭，一边吃一边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喜欢了整整两年，如果不表白那也太可惜了。”
　　“毕业前夕，我在她给的同学录反面写了一封情书，内容我就不说了，反正很蠢，当时是傻子什么也不懂就把心里话通通写上去了。她收到了之后似乎当成了一个笑话，给她好朋友们都看了，然后那些女生拿这事笑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靠，有点过分啊。”
　　“后来我用存了很久的钱在网上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项链，三百多块钱吧，那天拍完毕业照之后大家回了教室，很快同学们就陆陆续续的走了。我坐在后门口，紧张的不行，她走的时候，我喊住了她说‘这个送给你’。她收下了，说了句‘谢谢’就走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了我，初中就画上句号了。”
　　“这句谢谢还真是有够干巴巴的啊。”麒騱咋了咂嘴。
　　叶凌忽然捏住了麒騱的脸，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是我不错的哥们我才告诉你，如果这些事出现在林天依的报纸上我就捏烂你的嘴。”
　　麒騱飞快的点头。然后叶凌就低头吃饭了，也许是沉浸到了回忆里，一句话都没再说。

　　回去的路上，叶凌大概是没吃饱，又挤进小店里买了个炸鸡腿，忧郁男的气质消失在了撕扯鸡腿的那张大嘴里，走了很久，叶凌才把骨头舔了个干净。
　　“时间还早，去篮球场那边的单杠那儿玩会。”麒騱说。
　　“不太想去，太冷了。”一阵风吹过来，叶凌缩了缩脖子。
　　“谁叫你穿这么点，喏。”麒騱随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他，“正好运动运动。”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桥边，麒騱忽然眼睛一亮
　　“哟，子昂！”麒騱大喊。
　　走在桥上正在用指尖勾女生手的男生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起飞。
　　那个男生转过来，是蓬蓬的头发和一副黑框眼镜，他一脸窘迫，手不安的背到身后。而她身边的女孩也好奇的转过来，看到麒騱两个人，稍稍有点脸红，往男生身后藏了藏。
　　叶凌大笑：“喔哈哈哈，子昂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我在后面一直看这你那个小拇指勾勾勾，勾啥呀，牵上去啊！”
　　“叶凌！你你你闭嘴！”轩子昂急得大喊，麒騱也忍俊不禁起来。
　　等到麒騱和叶凌走近了，女生看麒騱的眼神忽然变的有些奇怪。
　　“那个，麒騱。”女生从自己那个粉红色的挎包里拿出了个信封向麒騱递过去，这是被麒騱扔下楼的那封情书，“我们在从教学楼后面走过去的时候在草坪捡到的，是给你的吧。”
　　麒騱愣了半天，看着女生的手，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我们从操场南边的亭子过来的时候，看见苏小沫坐在河边哭。”
　　有风吹过，女孩挎包上的桃色风铃叮铃铃地响。

　　“子昂。”
　　“嗯？”
　　叶凌坐在双杠上，低头用手指抠着裤子上的小洞。
　　“赵筱柔和苏小沫给你选，你选哪个？”叶凌问。
　　“我？可我有女朋友了啊。”被破坏了约会，柳梓涵就提前回教室了，轩子昂此刻正坐在人工草地上弹着那些黑色的小颗粒，弹着弹着，他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她们两个都喜欢麒騱？天呐，不会吧。”
　　“也不是这么说，苏小沫喜欢麒騱你是知道的，她轰轰烈烈的倒追麒騱我们整个年级都看在眼里，赵筱柔的心思我不了解，偷偷告诉你啊，麒騱喜欢的是她，虽然倾慕她的人很多，但如果是麒騱，肯定有机会的吧。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哼哼哼。”轩子昂似乎是一下就陷入了虚幻的美好里，“为什么要选，我全都要。”
　　“啊柳梓涵你怎么回来了。”叶凌忽然瞪大眼睛。
　　轩子昂吓得一下蹲在地上，“啊不不不，我我...涵涵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跟叶凌开玩笑呢，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你的...”
　　“骗你的，surprise！”
　　“我踢死你！！！”
　　两人打闹时，有人忽然喊住了他们，两人看过去，倒抽一口凉气。
　　是赵筱柔。
　　不过她似乎没有听见叶凌两人之前说的话，只是眨了眨眼问：“你们看到麒騱了吗？”
　　叶凌和轩子昂面面相觑，赵筱柔的手藏在背后，手里握着两张咖啡屋的打折券。

　　蓝海市排名最前的至门第一高级中学是本市最好的学校，学风优良，景色优美，处处都是可以拍摄出上乘照片的地方。操场南面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成丛的满天星，绿叶掩映下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边的圆石头上，女孩儿安静地坐着，她在寒风里拢着胳膊，望着河水，不喜不悲，也许是刚刚哭了一场，淡淡泪痕还留在脸颊上。
　　麒騱站在她身后的树下，本来想了很多话来安慰她，可委实麒騱和女孩子交流的技能点几乎为零，踌躇了很久，才开口道：“嘿。”
　　苏小沫吓了一跳，本能的回过头来，看到了麒騱，又猛地转过去用袖子胡乱得擦了擦脸。
　　“没事，我听柳梓涵说你在这里哭，呃...”麒騱挠了挠头发，“所以。”
　　“你在关心我啊？”苏小沫忽然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就像阳光一样暖洋洋的笑，“我啊，其实一直是个很爱哭的女孩子，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觉得我是那种矫情的女孩子就不会喜欢我了。我哭也不是难过伤心，我就是想哭，哭就哭了，哭完就好了。又能飞一样的跑回去，给你重新写一封情书！写一封你愿意接受的...”
　　“别写了。”
　　“什么？”
　　“我说。”麒騱叹气，“别再写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小沫愣了半晌，她并着双腿，手无所适从的捏着裙角。时间静止了，麒騱也有些难过，拒绝漂亮女孩儿对于男生来说确实挺难的。不过麒騱选了赵筱柔，所以他实在不想到时候再伤苏小沫的心，麒騱觉得自己心中不能再装下她了，决定拒绝她。
　　“为什么啊...”她轻声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白皙的大腿上，“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做你女朋友，我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陪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羡慕，也不会跟你发脾气。哥哥走的那天，你明明对我那么好...现在为什么...”
　　说到后面麒騱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却越掉越多，最后她难过地伏在腿上。她的哭泣很安静，只是微微抖着身体，酒红色的双马尾轻轻的垂着。
　　麒騱皱了皱眉头，他想转身走，不过最终还是心软了。
　　“别哭了。”麒騱走过去安慰她。
　　苏小沫忽然抬起头来，虽然眼睛哭得通红，但她抿紧嘴唇，吸了吸鼻子。“没关系！我以后不会烦你了，也不会给你写情书了，不会让你喜欢的女生误会的，总之我放弃啦。”
　　面前这个女孩子懂事的让麒騱有些心疼。
　　“不过我有最后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蹲下来我说给你听。”苏小沫抬起头看他，闪着泪光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麒騱在苏小沫身边蹲下来，这下和她差不多高了。
　　苏小沫忽然伸出双臂，环抱住了麒騱的脖子，女孩花瓣似的唇轻轻落下。
　　“这个是报答。”
　　报答？什么报答？难道自己以前和苏小沫认识？麒騱感觉很懵，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如果这样就能结束的话，那就最好了，他可以安下心来去喜欢赵筱柔了。同时此刻麒騱的心里其实还是暗爽了一下，苏小沫真的很漂亮，她居然愿意主动吻自己。
　　“麒騱？”一道很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回过头去看，赵筱柔站在树下，麒騱的心一下跌落到谷底。
　　苏小沫也看到了赵筱柔，连忙松开了麒騱。她其实不知道那是麒騱喜欢的女孩子，但至门高中的校纪里，虽然不反对恋爱，但男女生当众亲吻是决不允许的，如果被发现，那就是通报批评。而麒騱在意的就不是这个了，冷汗直冒的他不停的在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没看到，一定要没看到...这样的剧情，绝对会误会，但只要不是最坏的情况，那就还有转机。一定要没看到，一定要没看到...
　　赵筱柔转身走了，那两张咖啡馆的打折券落在草地上。
　　她看见了。

　　等麒騱赶回班上，午休前的课间时间尚未结束，赵筱柔正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文具盒发呆。
　　“班长其实我...”麒騱走过去，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
　　赵筱柔把头撇到另一边。
　　“不是吧。”李敏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赵筱柔又看了看麒騱，“我才给了你们两张打折券而已诶，你们都直接跨越到小情侣吵架了？坐火箭呐？”
　　赵筱柔使劲摇摇头，“敏你别瞎说，是我打扰到他了，他刚刚在亭子旁边和其他女孩子......而且我想请他喝咖啡也只是想谢谢他之前帮我搬过书，没别的意思。”
　　李敏听了一半就怒了：“呸，我还以为你和那些男生不一样，现在看来更贱，我居然还想帮你，打折券我自己都没舍得用。”李敏眉毛都拧起来了，要不是在同学面前，她就跳起来给麒騱一巴掌了。
　　“什么打折券？”麒騱一头雾水。
　　“你走吧，站在这里真的很烦。”赵筱柔不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水杯，“不用再讲了，这件事我不和老师说，你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坏了，越来越糟了。麒騱急了，四个字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那个玻璃杯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水与晶莹的碎片飞裂。
　　李敏吓得一声尖叫，班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赵筱柔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非常喜欢你...那些都是误会...”麒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后悔。

　　这样的表白，一定糟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