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翼至门仙》弥生樱月

7、情书与少女（上）

　　“叮铃铃铃铃——”闹钟的刺耳噪声响个不停。
　　“好吵啊...”麒騱把头缩进了被窝。身处学生时代，总感觉周五才刚刚来到，周一就把它一脚踢开，双休的时间飞逝如梭，甚至让学子们怀疑是否是上帝在这两天拨快了钟表。周末这天也发生了些事，筠芒考虑再三之后，在眷灵院用‘寒煞珠’换来了那个封印了“神行石碎片”的紫金宝盒。当日，那所眷灵院就消失了，院子里的那只青乌离开了，不知去向。而筠芒和麒騱师徒两人则回到古墓中的湖心岛中研究秘宝...
　　“洞幺洞幺，听到请回答！”筠芒戴着安全帽，手持对讲机躲在一块幻化出的巨石之后。
　　“一切准备就绪。”五十米开外的麒騱也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搓着手。
　　“我数十个数，你取下神行石朝后抛出去，与此同时为师打开这个紫金宝盒的锁链，没有了紫金隔断，巨大的共鸣现象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筠芒手里抱着宝盒，深呼吸
　　“为了保护你，你先扔我后扔。”筠芒的小黄帽上写着“安全第一”，“准备好了吗！”
　　“好了！”麒騱大喊。
　　“一！二！......我去你的吧。”筠芒解开锁链连盒子一起扔了出去。
　　麒騱整整愣了两秒钟，“你妹啊！说好的十呢？十呢！？”
　　麒騱也将它抛出，两块神行石碎片在空中相互吸引，发出炽烈的光芒，它们靠近了！它们接触了！它们爆炸了！烟尘弥漫！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整个湖心岛被夷为平地！
　　Cut！这两个逗比脑补的画面到此为止。
　　两块碎片“叮”一声撞到了一起，然后“啪”掉在了地上。
　　“啊靠，还真是不可预料的结果啊。”匍匐在地上的麒騱睁开了眼。
　　筠芒蹲在了那两块碎片旁，陷入沉思，小黄帽上那四个字更滑稽了。
　　“给。”麒騱把手机递过去，“315投诉吧。”
　　“不是假的。”筠芒把神行石捡了起来，这块宝石两翼展开如飞鸟，每一片羽毛都细致的不真实，就像轻轻一捏就会落下，若是一件作品，必然是自神匠之手，“两块碎片真正意义上的合二为一了，现在将它击碎，它会化成无数的碎片，而不会恢复成原先的两部分。”
　　“虽然很好看，但它顶多是个装饰品而已吧。”蹲在一边的麒騱眨眨眼。
　　筠芒抬起手，湖心岛不落的旭阳照在神行石上，这块剔透的宝石散发出温软柔和的微光。

　　“我亲爱的徒儿哟。”筠芒亲切地喊着，随手打开一台笔记本上网。
　　“干嘛！”被子里的麒騱瓮声瓮气的喊。
　　“我也不是有意扰你美梦，只是，距离你迟到...”筠芒面无表情，“还有1分钟。”
　　“what！？”麒騱从被窝中暴起，却被床单绊住了脚，以极高难度的动作滚下了床。摔得四仰八叉的麒騱看着天花板骂了句“法克...”
　　筠芒举起了手里的小圆牌，十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朗朗的晨读声在麒騱耳边回响着，坚实有力，整齐划一地容不得一颗老鼠屎。
　　“风流~~~人物~~~”站在教室外的老鼠屎，啊不是，麒騱一遍大声的念书一边打哈欠，“哼，摆明了整我，怎么可能连个让我立刻到校的神咒也没有，还有这个...”
　　麒騱一面说着一面从衬衫中拽出挂在颈上的神行石，翻了个白眼。
　　“叮铃铃...”晨读结束了，读书声在下课铃中逐渐变成同学们的谈笑声，麒騱蹑手蹑脚的合上书，绕向后门。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在麒騱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等等。”
　　“嘶。”麒騱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凝滞在空中。

　　“砰！”老班狠狠摔了手里的教本，吓得麒騱一抖，这个年轻班主任姓孙，人称孙哥。
　　“上不上学了！”孙哥问。
　　“上上上...”麒騱点头哈腰。
　　“家里有钱就能无法无天了？一个月迟到15天！？那么喜欢与众不同？”孙哥又问。
　　“不不不...”麒騱点头哈腰。
　　“你就算喜欢出风头，也不是这么出！你有本事考试考年级第一啊！”
　　“他就是第一。”隔壁班的班主任喝了口菊花茶，不紧不慢的提醒。
　　“作风呢！成绩好就行了？作风要优良！天天迟到像什么样子！明天把你爸爸叫来！你爸爸身为蓝海市标杆级人物，你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以后怎么出人头地！”
　　“我爸妈都不在家...去夏威夷度假了...”
　　“sorry啊，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隔壁班班主任模仿的有模有样。
　　孙哥忽然陷入了惆怅，四班林天依撰写的校园八卦报纸有报道称，是家中独生子女的孙哥最近在为患有糖尿病的父亲的疗养费用犯愁，孙哥的父亲三十四岁得子，已经过了六十大寿，而孙哥才毕业没多久，工资也不高，但却希望给父亲较好的医疗条件，所以看到眼前这等家境的小鬼，难免有些惆怅。
　　“孙哥，您父亲疗养要多少钱啊？”麒騱小心翼翼地问。
　　孙哥明显愣了愣，“问这个做什么？”
　　“我可以帮帮您。”
　　“小屁孩子装什么大人。”孙哥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表单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来写，“我还用不着我的学生来接济我，即使是麒铠锋的儿子。好好念书，别再迟到了，回去吧。”
　　“哦。”麒騱有点搞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错还是对了，只能挠挠头，转身走了。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古代战国时期，分齐楚秦燕赵魏韩七大诸侯国，并称战国七雄......”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的老头子在台上抑扬顿挫的说着，催眠式的语调让人昏昏欲睡，一边讲，手中的粉笔一边在黑板上“叩叩”的写着，留下一堆奇怪的飘逸板书。
　　麒騱百无聊赖的伏在桌子上，抽屉里的小说不久前刚被孙哥抄了个底朝天，实在无事可做。他四周望了望，见自己坐在教室最后无人关注，就偷偷从书包的最里掏出一本画本来，两指挑起一支铅笔，细细描摹起来，笔尖擦着稿纸轻轻的沙响，勾描着女孩的面容，细眉如飞鸟，眼眸似星辰，那几缕轻而软的额发让麒騱有些沉醉。画画其实是麒騱不为人知的特长之一，这本绘本上除了一颗他第一次练手用的苹果外，画的都是赵筱柔。
　　虽然希望有人赞扬自己的画技，但这样的画，麒騱觉得还是自己欣赏就好了。可就在他拿起橡皮擦淡高光时，忽然有人在身后说：“眼睛画的真漂亮。”
　　麒騱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他一瞬间扔了橡皮，扑过去把画本揽进怀里，文具散落一地，噼啪作响，而那块橡皮飞跃半个教室，打碎了老头子的老花镜。

　　“砰！”教室门重重地关上，麒騱背靠教室的墙，极力保持冷静。
　　“我...”和他并排站着的筠芒抿了抿嘴唇，踌躇了一下，“我刚刚在夸你。”
　　“谢谢你啊！”麒騱恨不得对着他的脸就是感恩一击。
　　“不客气，现在有时间欣赏了。”筠芒变戏法似的从白袍里拿出那本画本来举高。
　　“喂！还我！”麒騱跳起来抢，筠芒比他要高一些，两人争抢间，忽然有一个前排的同学打开了窗户，语文老师戴着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板着脸，对麒騱说：“滚到楼梯口去。”

　　“我不是故意的。”在楼梯口和麒騱肩并肩站着的筠芒目视前方。
　　“不你绝对是。”麒騱翻了个白眼，把那本画本塞进自己的校服里。
　　筠芒深感歉意的低下了头，然后又伸手把画本从自己的袍子里拿了出来，“让我看看。”
　　“你...”麒騱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校服，放弃反抗了。
　　筠芒捧着画本，轻轻翻开，他沉默了一会，看了看麒騱：“你还爱上了一只苹果？”
　　“不看别看啊混蛋！”
　　修长的指尖捻开纸页，晨曦偷偷溜上稿纸，女孩的容颜像阳光一样明媚可人，一页页翻开，这一张她在轻笑、这一张在蹙眉思考、这一张认真的看着前方、这一张低头仔细的书写。翻开最后一张，女孩儿似乎在看着作画的人，她盈着笑意，和之前那些不同的是，原本那星辰般的眸子，在这一张上有一大块不协调的空白。
　　“这就是你害的。”麒騱这才把画本抢了过来，抱在手里嘟哝，“我本来想擦高光的。”
　　筠芒笑了笑，不置可否。也许是有些无聊，他抬起手，指尖忽然跳出一抹异彩的炫光，他转了转手指，那抹炫光在指尖环绕，轻轻一甩手指，就把它扔到了另一只手上。
　　“这么沉醉于她，初次暗恋？”筠芒冷不丁说出了这句极其骚气的台词。
　　“你是神仙！神仙！”麒騱抬起一只手狠狠地抓了抓头发，“不是八卦记者！”
　　“当然，我也有其他事。关于你身上这块神行石，刚刚我在湖心岛啃了啃封藏的古卷，我想这块宝石力量无法催动很可能是因为缺少某种‘引’，就像一些药剂服用之前需要某种药引一样，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头绪。”筠芒把那抹流光扔给了麒騱，麒騱手忙脚乱的去接，那流光落在麒騱的手心里，消失了。
　　“戴好它，如果有什么异常记得告诉我，为师得先回去，还有事要忙。”
　　“那么忙啊。”看着筠芒火急火燎的样子，忽然生出点感动来。
　　“不忙不忙，我龙族还没看完。”筠芒一个闪身便消失了，空气中还留着筠芒的声音，“你的零食还有几个月就要过期啦，我赶紧帮你吃一吃，你到时候买新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麒騱尽力保持微笑，感觉自己的感动全都喂了狗。

　　下课铃声响了。
　　看见语文老师夹着教本端着茶杯走了，麒騱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回教室。回到座位后，麒騱如释重负的坐下，从校服下面悄悄把画本拿出来塞进抽屉里面。
　　“藏什么呢？”前座的男生反坐着伸头来看。
　　“喔哒！”麒騱一掌拍在他的脸上，“老叶你要知道，大嘴巴是不配知道秘密的！”
　　男生用手把麒騱的手拿下来，叹了口气，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肤色堪比非洲土著，大秋天的也只穿着一件撸了大半袖子的长袖毛衣，肱二头肌不用力也隆在胳膊上。
　　“但是你得考虑考虑我！”叶凌摁着桌子贴近麒騱的脸，“今天语文课你又伤害了我幼小的心脏！你踢翻了课桌，文具盒飞出去5米！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每时每刻都很害怕，你每天到底在后面干什么！研究核弹吗？万一有一天你的研究失败了我一定会被炸死的！”
　　麒騱缩了缩脖子，“我不是我没有...”
　　“不仅如此，情书都跑到我抽屉里了。”叶凌重新坐下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拍在桌上，“我还真以为射手座这个月会旺桃花...”
　　麒騱把那个粉色的信封翻过来，封口用一个大红色的爱心贴纸封上了，他扫了一眼，左下角写着两行小字“麒騱收，苏小沫”，看到这两行小字的瞬间，麒騱以极快的速度打开窗户，把信扔了出去，再关上。
　　“喂！你就这么对女孩子给你的东西？全部都是手写的，字很好看的！”叶凌急了。
　　“老子就知道你每一封全都偷看过了！！！”麒騱跳起来一记锁喉把叶凌摁在胳膊肘里。
　　“麒哥错了错了。”叶凌求饶，“不是我说，她可追了你两个月了，零食礼物你一样没要过，现在连情书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为什么还不拒绝她。”
　　“我两个月前的表白我就已经拒绝了。”麒騱翻了个白眼，松开叶凌，坐在椅子上哼哼。
　　“我靠，不是吧。”叶凌仔细的上下打量麒騱，“苏小沫是真的好看啊，腿长又有胸，还是有舞蹈底子的，多少男生魂都丢了。你何德何能不理不睬的让她倒追整整两个月？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靠！”
　　“林天依的报纸上说她穿鞋量才堪堪一米六，喜欢她的都是些死loli控。”
　　“短裙双马尾你不喜欢？”叶凌用极其怀疑的目光审视着麒騱。
　　“......好吧我蛮喜欢的。”
　　“那你把人家送的情书当废纸扔，她写的真的很用心的！要是真是送我的，这种小个子女孩我心甘情愿保护她一辈子，呸！凭什么都欣赏你这种长头发的中二男，难道我不好吗？审美真差！”叶凌极度气愤。
　　叶凌虽然看上去气急败坏的，其实他是麒騱死党，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五官标致，高大壮实，跟麒騱站在一块，比一米七八的麒騱还要高上一截，但皮肤黑成这样，半夜跟他出去大概只能看见他两个眼睛和一排牙齿。
　　麒騱其实没告诉叶凌，他绝对不讨厌苏小沫，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个子女孩又甜又漂亮，飞扬的裙摆下面就是粉雕玉琢般的一双长腿，这样的女孩主动表白试问哪个男人能不动心，但实在不巧，苏小沫第一次在操场上和麒騱表白之前，有一个人先进了麒騱心里。
　　正发着呆呢，忽然有人站到了麒騱身边。
　　麒騱抬头看，那件小号的校服里是一件淡蓝色的毛衣，靛紫色的衣袖稍稍有点长，盖过半个手背，长发束成侧马尾披在肩上，轻而软的额发不安分的从发绳中散落出来，浅棕色的瞳孔里有星星般的光。
　　“麒騱，早自习之前孙老师收了一次用于运动会买矿泉水的班费，你迟到了还没有交。”赵筱柔看着他，指尖交错，“一共是十五块钱，多余的会留下来作其他活动用。”
　　麒騱愣了几秒，又思索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六张清一色的一百元来。
　　“哇次奥，你真是有够贱呐。”叶凌的“贱”字发音刻意加重了。
　　“我先帮你垫...”赵筱柔扭头就走了，她早就听闻这个同班同学的家境了，而且总感觉这个家伙脑回路太过跳脱，这样的事其实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
　　“你不炫富能死吗？还在班长面前秀，贱，真是太贱了。”叶凌频频摇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麒騱讪讪地把钱塞回裤袋里。
　　“一副欠打的富二代嘴脸，班长肯定不会喜欢你。”
　　麒騱心里一慌，赶紧瞥了叶凌一眼：“她她...她，我要她喜欢干什么？”
　　“能把苏小沫比下去的人不多。”叶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出来，报纸上面的版块整整齐齐，装饰的作画也很可爱，除了那些标题的艺术字有一点点夸张之外，整体风格还是很不错的，叶凌用手指按着一个版块慢慢划下去，“有了，‘恋爱地动仪’。新晋者：麒騱，暗恋对象：高一女神赵筱柔。”
　　麒騱扑过去抢报纸：“这是假消息！她之前还写我和苏小沫确立了恋爱关系！”
　　叶凌坐在椅子上一转身，麒騱抓了个空，“不知道规矩啊，这一栏都是预测，预测。真假是需要我们自己判断的，八卦就是这样！预测错了也不可怕！再说了你看赵筱柔的暗恋榜下面，不管是时间还是名字排序你都得往后稍稍小老弟。”
　　“这个该死的无良记者...”麒騱感觉脸烧起来了。
　　“可是林天依她也长得很可爱呢。”叶凌捧着复印版的校园报纸，发出了一声傻笑，“噢噢噢，子昂和柳梓涵也确立关系了，我还帮他送过糖果，得让他请我吃饭才行...”
　　麒騱忽然想，八卦版块这么多新闻，自己的那条也许没那么显眼吧，不会有人注意的。该死脸怎么这么烫啊...
　　他靠在椅背上，翻开语文书扣在了脸上。
　　前排的赵筱柔正在清点班费，而她身旁的短发女生拿着一张报纸，发出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