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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兄dei,华武华,真的不嗑一口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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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书甩出一记鹤亮翅,以剑气眩晕冲上来的麻衣教众;自己借力弹开,剑气护体将其震退。
圣坛四角滚水烈焰交替爆发,麻衣双子与苏蓉蓉南无生纠斗,衰公肥婆抡起链锤陀螺样步步紧逼,胡铁花连连后退,楚留香与麻衣圣女张洁洁恨苦相持。沈云书心中苦笑,无量天尊,今日怕是要提前驾黄鹤寻道祖去。他强提一口真气,向前打出多道扇形剑气撕开一道缺口,冲了进去:
“胡大侠,我来助你!”
血从他身上每一道伤口渗出来,滚水烈火烧烫的灼伤裂开,汩汩地渗出脓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视野皆红,以剑格住麻衣护法的大刀,寻找破绽博一丝反击可能。他被逼到圣坛边缘,索性全力一挡将其推开,自己借一息之空档踩上椽柱几步翻至当空,匣中诸剑尽出,有如骤雨直坠而下!
——斩无极!
剑气所到之处麻衣教众并守卫护法无不重伤仆地,沈云书亦从空中坠下,重重砸进死人堆中,从圣坛上滚落!
一麻衣守卫拖刀而来,金甲浴血,鬼面狰狞;沈云书很想笑一笑,却发现全身已然动弹不得。且不说迎战,连抬眼四视都勉强。
香帅,蓉蓉姐,胡大侠,南先生,抱歉……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却听一声剑啸,有疾风破入,卷雪而来!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他猛地睁开眼睛。
麻衣守卫已被击飞,伏尸于地;有人御剑穿行石殿之中,飘然似惊鸿照影,迅捷如流星逐月!
麻衣教众被冲散,继而齐齐向这不速之客涌来;沈云书吼道:
“你来干什么!”
赵君扬一剑挥开,回骂道:
“把我抛在洛镇,自己一个人跟香帅闯麻衣圣教,我才要问你来干什么!”
“你身上有伤!”
“你现在伤的更重!”
赵君扬狠狠吐掉嘴里的血:
“我是你的贵人,你现在是最狼狈的时候,我来救你!”
沈云书心魂具震。赵君扬一人与麻衣教众周旋,只身护在沈云书十步开外,竟是无人能近前一步。他愣怔地看着赵君扬厮杀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血液在奔腾,耳畔是昔年长风驿初识二人把盏,酒酣耳热之际同吟的那一篇、李白的《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呵,”他强撑起身,未行步便摔倒,又摇晃着爬起,暗器掷出击倒一意欲偷袭的麻衣教众,提剑立于赵君扬身后:“你旧伤裂开了吧?谁救谁还说不准!”
张洁洁最终还是带着麻衣圣教远走,楚留香失爱神黯,苏蓉蓉心伤泪垂,俱是一语不发。南无生阴着脸执伞走在苏蓉蓉身侧,胡铁花骂骂咧咧,直说晦气晦气。众人身上的伤已被南无生临时处理过不再流血,但进一步医治还需回到洛镇。赵君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几乎昏死,仅凭南无生一帖急药护住心脉、银针封住穴道留得一口真气;刀伤感染加上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骤忽发热又发冷。沈云书架着他落在队伍最后,自己也是双股战战,一声未吭咬着牙跟上香帅他们的步子,心说今天就是拖就是爬也要带他回洛镇,赵君扬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赵君扬伏在他颈侧,昏昏沉沉,断断续续的和他说话吊住一丝灵明:
“沈兄弟……”
“嗯。”
“你上次惹得桃花债……我那个小师妹,现在天天往我面前跑,扭扭捏捏地打听你……”
“呵。师妹精灵可爱,该找个好人家才是,我不过一时权宜之举,哎,还是劝劝她休要痴心错付才是。”
“要劝你去劝……我们华山的师姐师妹没人敢招惹……”
“好。我还你的那件袍子你怎么没穿?”
“不舍得……那袍子太好了,贴身,还暖和……师兄弟都虎视眈眈,小师妹听说是你送的恨不得把它扒下来……”
“没事,我再请裁缝做新的给你。”
“沈兄弟……”
“我在。”
“你师兄、其实是知道你对他好的,他就是要面子……我偷偷看见、看见他在手帕上绣小猫咪了……你不是说之前有师兄弟得到过你蔡师兄绣了猫咪的衣物吗,下次去你也有……”
“……嗯。”
“那小狸奴……你师兄养的很好……毛色溜光水滑的……精得很,会找到人前面打滚要吃的……”
“而且脾气随了蔡师兄不是么?上次还咬了你的手,挠了我一爪子。”
“回去以后……我跟你、跟你一起去看你师兄……”
“好,只要你不怕被师兄打出去。”
“云书兄弟……洛阳、洛阳的牡丹很漂亮,年年三月举行天下花会,到时候各地的牡丹都会参展……可是华山到洛阳太远了,我路费怕是出不起……”
“哪会让你出钱,我们一起去。”
“云书兄弟……”
“你先别说了,休息一下,听我说话就好……”
“哈……放心,没事……我、我死不了……我死了,谁来救你……”
“我还没弱到没你就不行的地步。”
“云书……”
“云书……”
“云书……”
“我……”
沈云书的眼泪簌簌落下,他咬着牙甩甩头想要看清前面的路,视线却不可避免的模糊。
“我知道。”
“我知道。”
南无生临走前道,你二人元气大伤,我医好了你们的筋骨皮肉,但要是还想在这江湖里扑腾,在楚留香又找你们去管闲事前,到云梦去好好调养。
在云梦他倒是意外的碰见了自己的两位师兄;一问,啧,又是詹苑杰师兄的风流公案。这回黄乐师兄派去的弟子没拦住,让人家云梦的姑娘揪着耳朵拎来,徐渭川师兄正奉了师命来提人呢。
沈云书笑:“师兄,我看每次找你来的姑娘都挺好的,你怎么就没个常性呢。”
詹苑杰灰头土脸,却仍是要维持自己的那副风流样子:
“浊世莽莽,软红千丈,不过外物;不动,方正道心。唯有我武当山可宁,问心求道……”
徐渭川摇头笑叹道:
“道在心中,处处皆可修道。红尘与隔世皆是清修之所,既然詹师弟尘缘未尽,何不放手去追?”
沈云书心说詹师兄那哪是尘缘未尽啊,你看看每天追打上武当的妹子,从云梦仙子到暗香妖女到华山女侠到小家碧玉,这明明是欲海浮沉好吧。就听詹苑杰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观沈师弟愁眉不展,可是困于凡俗琐事?”
“我……拜入武当之时,本愿随掌门一心求道;只是此番随楚香帅历劫几遭,尘心复动,怕是,怕是……”
徐渭川笑了:
“道祖何曾要你苦修,道祖只要你自在。”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你在山中自在便在山中,你在江湖自在便在江湖。大道在心,你若愿在江湖,江湖便是你的道。”
沈云书呆立原地,如醍醐灌顶。
他想起朴道生所说,大道无穷,无定常规,心存善即为道……
当日萧疏寒曾指点他与金顶前扶巨笔书诗言志,那诗他还记得,“湖山翠障映黄陂,众妙玄门坐忘机;百丈仙山鸾鹤至,云崖抱守访玉虚。”
那时他是真心想于武当山上求道,清净逍遥。
掌门,何为道?何以求道?何为得道?
存续为道。
贵和为道。
勤正为道。
修心为道。
道即万物,变化无穷。在心,随行,方得。
徐渭川温润的嗓音仍在谆谆道:
“我武当弟子,知世故而不世故,处江湖而远江湖。出世则严守清规、寻道问禅,入世则匡扶正义、锄奸扬善。”
“若是有一天你不愿再为红尘俗世所累,武当永远是你的归处。”
沈云书不觉泪下。
“善。”
“谢师兄教诲,云书今得悟矣。”
詹苑杰拍拍他:
“怎么还哭了。像你师兄我,心在红尘便在红尘打滚,心在道门便在道门清修,不是一样逍遥自在?你放心闯荡,要是没钱了就写信回来说一声,我们给你送;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家里也都有师父师叔、师兄师弟等你。”
“师兄就要求你一点,好好混,不要丢我们武当的脸!”
徐渭川对他微笑:“福生无量天尊。”
福生无量天尊。
“香帅不随我们一道走么?”
“这江湖如今已是你们的,我和老胡,偶尔也该给年轻人让道才是。”
白衣执扇的公子与落拓不羁的游侠策马远去,沈云书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斜阳余晖之中,转身对赵君扬道:
“洛阳花好。”
他伸出手,向赵君扬微笑:
“赵兄,可邀与我同看?”
赵君扬道:
“求之不得。”
二人相视大笑,打马同声道: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