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夜叉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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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彼岸？
——超脱生死，不生不灭，即为彼岸。
——何为菩萨？
——庙中金身，命中业果，即为菩萨；
以智上求无上菩提，以悲下化众生，即为菩萨；
悲天悯人，即为菩萨；
不行雷霆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何为少林？
——练武练心，戒嗔戒痴，即为少林；
守卫众生，百死不悔，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即为少林！
有这么一句话，“天下武功出少林”。
少林讲究以禅入武、习武修禅，招式刚猛威武、一气呵成。所谓“深山藏古寺，云端听梵音”，提起这座晨钟暮鼓的千年古刹，江湖之人无不肃然起敬，纵使是邪教中人，也要尊称少林方丈一声“大师”。少林僧人苦修佛法，隐世而居，对于万事万物有着自己的坚持，也曾在家国危难之时力挽狂澜，点化世人不遗余力——行侠仗义、慈悲为怀的威名便是如此。
但天下却有两个少林。
一个是河南登封城西少室山中的北少林，一个是福建莆田九莲山下的南少林。
北少林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据《魏书》记载：“又有西域沙门名跋陀，有道业，深为高祖所敬信。诏于少室山阴立少林寺而居之，供给衣供。”据佛教传说，禅宗初祖菩提达摩在华以四卷《楞伽经》教授学者，后渡江北上，于寺内面壁九年，传法慧可。此后少林禅法师承不绝，千百年来行事正派、与世无争，不知出过多少位高僧名士，素有“禅宗祖廷，天下第一名刹”之誉；
南少林寺，原名林泉院，建于南北朝的陈朝永定元年（557年）。相传河南嵩山少林寺十三武僧帮助唐太宗统一中国后，唐太宗赐于\"僧兵\"，并准许在全国各地建立十座分寺；唐太宗贞观年间，嵩山少林寺僧南下，不远千里来到九莲山，住锡在林泉院。此后，林泉院易名林山少林寺。因其规模宏大，武风鼎盛，影响南部中华，故称之为南少林寺。
作为天下武学体系最庞大的门派，少林武功套路高达七百种以上，藏经阁内藏三十六路拳脚、一十八般兵器；又曾得朝廷封赏支持，在江湖中并不多见，堪称“天下第一大派”。每隔五年，南北少林便会举行一次比武，两寺弟子齐聚于北少林，辩禅炼药，切磋比对，以扬少林声威。
五年前的那一次南北少林比武，南少林的如尘和尚取得了比武大胜，却与佛门至宝《易筋经》一并不知所踪；北少林中大多认为如尘带走了《易筋经》，南少林却觉得北少林咄咄逼人不守约定，寻找借口不肯拿出《易筋经》。双方各执一词，《易筋经》与如尘和尚又俱是下落不明，两家嫌隙自此结下；此次应是北少林有意示好，将藏经阁的钥匙作为此次比武的彩头，无论哪寺弟子赢得比赛，两寺均可选出三名优秀弟子入藏经阁，研读武功经卷。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若说江湖纷争，也不外乎为名，为利，为绝色女子，为倾世武学。
因此，这一届的南北少林比武实在是江湖中一个盛会，武林人士不论慕名而来还是别有居心，趋之若鹜者不可胜数，千里迢迢前来观礼者不计其数；纵使薛白衣实在是不喜欢少林，但他又实在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么大的热闹放在这里，他不可能不去凑这个热闹。
比武分三轮。
第一轮，藏经阁佛经辩论。
第二轮，禅医寮医术交流。
第三轮，达摩院武学比拼。
第一轮的比赛他压根没去看过；第二轮略略扫了眼，那和尚配的药似乎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他挑了眉打算看这和尚要如何分辩，和尚却摇摇头，“以药服人，无需口舌。”
薛白衣一笑，这和尚倒很是自信。
第三天大雄宝殿前人头攒动，南北少林武学切磋，这才是江湖中人翘首以盼的重头戏。
少林以禅入武，弟子长伴青灯古佛，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招式大开大合，沉稳如钟；门中弟子亦是坚忍大气，从不用刀枪，仅禅杖一柄，念珠一串。
一招一式，皆有力量，一仗一击，有如震天；口念悲咒，心怀苍生，佛光照身，满面悲悯。
演武场中，少林弟子皆有梵文绕身，有如金刚护盾，佛光无边。
有人感叹：
“慈悲为怀，普度苍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薛白衣没在意这个，他比较惊讶的是那和尚居然也在演武场中，且与那南少林的道广大和尚战成平手。
那道广大和尚是何等人物，如同金刚罗汉，一身腱子肉坚硬如铁，怒目似牛铃吼声如炸雷，儿臂粗的熟铜禅杖砸在地上山崩地裂；但那和尚一闪一推、一拨一刺便将道广逼出战圈外，从容不迫，却似仍有余地！
“可以啊。”薛白衣不由道，“还以为这秃驴只会治病念经。”
“了尘大师毕竟是香帅送来少林的人啊，”云弟眼神里也尽是赞佩之色，“少林藏龙卧虎，实力本就不容小觑。莫说场上诸位少林高徒，哥哥，便是那其貌不扬的扫地僧也是位深藏不露的老前辈，在座观礼的江湖少侠中恐怕也没有人能扛下那一记铁扫帚、不被扫出门外的。”
“那位大师法号了尘？”华山穷鬼有些好奇，“这便稀奇，禅医寮诸位大师都是湛字辈，取海纳百川之意，为何了尘大师独独不同？却不是有什么尘缘未了？”
“赵兄慎言，莫要无心之失毁了大师清名。”
“云弟你那么护着他作甚么，姓赵的说的也不无道理不是么？说不准，就是个贼和尚。”
沈云书但笑不语，眼神在薛白衣与谷一舟手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莲子佛珠上来回转了两转，心说到底谁是贼啊，哥哥。
场上谷一舟立掌，朗声道：
“道广大师与我势均力敌，此次应算南北少林平局。”
道广不忿道：
“了尘，你身手不凡，明明打得过大和尚我，为何要让？”
“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少林比武的意义在于切磋不在于比拼，不执着于声名与输赢，此乃佛家之道。”
道广大和尚挠挠头，朗声大笑：
“好一个佛家之道！”
他向谷一舟合十行礼：
“对佛法的领悟尚不如入门尚浅的新弟子，大和尚着相了，惭愧！”
“哈哈哈哈哈哈，吾辈少林人才辈出，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南北少林的比武自此就算结束，明日被选出的弟子便会去藏经阁报道，来看热闹的江湖人自然也要到那传说中藏有宝鉴绝学、不世密典之地，虽然趁机顺一本基本不可能，但好歹也要看看那些绝学长得什么样子。
回去时人太多，他居然和云弟走散了；倒是跟那和尚一头撞见，和尚合掌，“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
薛白衣没和他寒暄，劈头问道：
“既然赢了比武，为何又将那名额让出去？”
“贫僧只愿以医术济世救人，对藏经阁内武学经典并无兴趣，这名额与我无用，为何不让给所需之人？”
薛白衣一时气结，磨牙半天恨恨骂了句：“……呆子！那可是，那可是武林中人无一人不向往的……”
和尚淡淡道：
“既取之无益，于贫僧何干。”
这话别人说来，薛白衣只会冷笑一声“虚伪”；可说自这和尚嘴里，他不由得就信了，再怎么觉得可惜，人家不要却也无可奈何，又不是他能混进藏经阁中摸□□法大成来给云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呵，倒是好一颗菩提心。
走了两步觉得实在气闷，薛白衣索性纵起轻功，从人群上方飞掠而过；有人疑惑地抬起头，摸摸自己的肩膀脑袋，又抬头看看空无一物的上空：“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么？”
深夜。
周遭雾气弥漫，寺内一片死寂。
这雾……有问题……
值夜弟子玄定、玄愿趴在地上，挣扎地向方丈院匍匐。
得告诉……得告诉天澜大师……
有人……下毒……
他们终于晕了过去。
如果有人彼时探一探他们的脉象，便会惊异地发现，少林弟子铜钟般深厚的内功，竟被散了个无影无踪！
无数黑衣鬼影，无声无息的自四方渗透进整个少林寺中。
他们的身影突然一滞。
半空当中，被古怪雾气遮得模糊的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如果此时月光很好，且又是一个合适的角度，那么他们便会隐约看出这人脚下踩着半空中不知何时布下的、无数极细的丝线；
可是托这雾气所赐，他们只能看见那人身形影影绰绰，无所凭依，幽灵一般立在空中。
有人声音轻微地发颤：
“他……是人是鬼？”
更多的人窃窃私语：
“寺中居然有人没有中毒？”
“怎么有一个漏网之鱼？”
有人冲那人喊道：
“只取少林僧人性命，闲杂人等退散！”
那人没有答话。
这些黑衣鬼影只觉得这人影灰暗，阴郁得不似人间物。
终于有人喊道：
“别废话，上面说一个活口不能留！”
声音极力抑制住恐慌。
他们纷纷亮出了兵刃。
就在这时，人影突然动了。
这个一直到刚刚都一动不动的影子，突然高高跃起，随后直直地向他们扑来。
阴郁和森冷攫住了他们。
留在他们眼底最后的光景，是锋锐如冷月的白光。
兰花香。
有人在死去的那一刻明白过来，并不是见了鬼，杀死自己的是个人，是个暗香门人，是那“千杀夜叉”。
更多的人只来得及听清那一声讽蔑的轻笑：
“蝼蚁之辈，也敢与午夜兰花争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6.夜叉菩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