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鸟》樊思

4、俊秀儿郎

　　夜晚，孔茶唯正在收拾包袱，突然听见外面有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理理披散在肩膀前头的杂乱发丝，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去开了门，刚打开门，就看见新冬那张笑眯眯的大脸。
　　“你来做什么？”语气仍然不咸不淡。
　　“嘿嘿嘿，没啥！就······就来看看你，唉？你在干嘛呀？呀！都收拾东西啦！收的真整齐！嘻嘻嘻嘻嘻嘻。”
　　“是的，明天早上就走。你还有事吗？”
　　“啊！明早就走啊！真是······真迅速啊······呵呵呵呵呵······那个······恩······茶唯姐姐啊······那个······我······那个啥······恩······”
　　“没事我就关门了。”孔茶唯面无表情的准备关门。
　　“啊！别别别我有事说！”新冬赶紧伸脚卡住门框。
　　“嗯，你说吧。”
　　“茶唯姐姐啊·····那个······”新冬感觉自己眉毛都要咎到一起了，声音开始越来越小。“你把我带上吧。”
　　“什么？”孔茶唯没听清楚她在说啥。
　　新冬挺直腰杆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你--能不能---把我---给带上。”
　　“哦？”孔茶唯略感意外“你不在这等你阿嬷了？”
　　“我阿嬷她虽然年龄大，但精明的跟个猴似的，她身上千毒百药的，不伤别人就不错了，自然不必担心。倒是你---”随即抬眼还瞅了孔茶唯一眼，像个老头子一样道：“小小年纪就身负剧毒，只恐怕命不长久，怎么说你也算我救治的第一位病人，若就这样让你死在外头我这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的。谁让你命不该绝遇到我这么好心肠的大善人呢？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做事，我就跟在你身边每天给你排毒换药，别的事我都不管，你只不要做杀人放火的事我都不会去妨碍你的。”
　　“那我就不能带你了。”
　　“啊？！！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去做的，就是杀人放火的事。”
　　“······”
　　新冬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孔茶唯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为什么要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虽然她只是简单一笔带过的跟她说了那句话，但聪明的新冬能感觉到孔茶唯没有开玩笑，她真的是要去杀人放火。
　　她的人生阅历还太少，实在无法支撑她想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她只是意外、震惊，然后又开始惋惜、叹息。她虽然对山下的世界知之甚少，但也是知道杀人要偿命，放火要下大狱的，这都要感谢阿嬷以前总闲在山上，实在无聊就给她讲了很多山下的事情，所以她还不算完全不懂这些外面的规则。可是孔茶唯，她才十五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身上怎么就可以有这么多的秘密呢？有什么过节必须取人性命才能了结的吗？新冬一个人的小脑袋瓜实在想不通，所以清早一起来她就去找了云姨，云姨听她所言并没有惊讶，只是给孔茶唯多备了几把菜刀和一块打火石，搞得两个人都哭笑不得。
　　吃过早饭后，云姨找了个机会把新冬单独拉到一边问道：“你还准备陪她去吗？”
　　“我不知道，我有点纠结。”新冬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在纠结什么？”
　　“我不知道救她对不对。”
　　“为什么会这么想？”
　　新冬深吸一口气，对云姨道：“因为杀人放火是不对的。”
　　“杀人放火为什么是不对的？”
　　新冬吃惊极了，她睁大眼睛盯着云姨，干巴巴地继续道：“云姨······杀人放火本来就是不对的啊······”
　　“那你觉得茶唯是坏人，对吗？”
　　“我······”新冬有些犹豫，她抿了抿嘴唇，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云姨，我没觉得她是坏人，孔茶唯姐姐虽然脾气坏还不爱搭理人”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是她心地其实很善良的，上次有个老乞丐在街上被恶霸打，她还跑去把那些人吓走了，虽然当时觉得她有点不看形势但可以看出来她的心地是真的很柔软，她绝对不是坏人。”
　　“那你又纠结什么呢？”
　　新冬不再说话皱着眉毛很艰难的样子，云姨摸摸她的头，突然变了语调，很温和的说道：“新冬，你还小，你以后就会明白，这世间的善与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我不明白”
　　新冬抬头，云姨在她干净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突然笑了，面容也变得异常柔和。新冬还在感觉莫名其妙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听云姨继续道“这样说吧，倘若有人杀了你阿嬷和荃山的那些村民或者我和阿才叔，你会怎么做。”
　　新冬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冲击的呆愣起来，她磕磕巴巴地回答：“云姨······你······你别乱说。”
　　云姨笑地更加灿烂“傻丫头，我是打个比方，你说说你会怎么办？”
　　“那我会杀了他。”新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
　　新冬点点头，顿时心中清明了不少。“云姨，我回去整理我的包袱了，我要和茶唯姐姐一起去京城。”冬日的阳光从外面照进免贵客栈里面，透过旁边的雕梁打在云姨慈祥的面容上，在她细碎的发梢留下斑驳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新冬觉得云姨的笑容好像多了很多别的含义。
　　孔茶唯好像并不意外新冬仍然选择跟着她，她只是像带一个梳子一个馒头那样简单地带着新冬一起上路了，新冬临走前写了封信让云姨转交给阿嬷，大概内容就是跟这个小老太太炫耀自己也要出远门了，还有絮叨一些不要担心之类的废话，另外还再三暗示阿嬷应该教自己蛊毒了，就不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小老太太能不能看懂就是了。离开免贵客栈的这天太阳很大，新冬刚走出客栈门口就忍不住用手挡了下阳光，透过指缝看着天上那轮大大的太阳，她又想起了萧染，唉，又头痛了，看来上次那次“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的后遗症不轻啊。
　　刚出灵安城，突然后面传出一声马鸣，新冬回头一看，是个身着深蓝色锦袍的翩翩少年，看上去也只约莫十六七岁，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手上还牵着一匹白色大马。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黑玉般的长发高高束起，在阳光下脖颈露出的雪白肌肤像是透明的一般。新冬不禁在心中称奇，一个男孩子比自己皮肤还好，真叫人羡慕不已。
　　“知道你要走，把奇山借给你，我这次正好也要回京城，便同行吧。”那位少年对着孔茶唯说道。
　　孔茶唯点头示意，来到那匹白马旁，一个翻身就上了马。随即对旁边少年说道：“她怎么办。”
　　少年这时才斜过头看了新冬一眼，他清冽俊美的清秀脸庞顿时有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和我一匹马吧，她的马术带人恐怕······”
　　新冬看到少年倾下身伸过来的手有些迟疑，想着要不还是和孔茶唯一个马吧。但那边孔茶唯已经厉声一喝，马嘶长鸣，她个杀千刀的竟然先走了！！！没法子，新冬只好把手放在那少年的掌心，少年温暖的手刚握住新冬，新冬正准备顺着马鞍爬上去，就被少年的另一只手拦腰抱了起来，还未等新冬缓转过来，就已然轻飘飘的落在了马上，坐在了他的怀里。
　　新冬不免有些尴尬，她尽力与少年保持点距离，并同他说着话。
　　“你是茶唯姐的朋友吗？”新冬歪仰着脑袋想看着少年的眼睛，但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少年一说话温和的气息立马充盈在了新冬的额头上。
　　“朋友？嗯······算是吧，不过用伙伴来形容可能更贴切。”
　　“哦~~~”新冬不懂装懂的连连点头，继续问道。
　　“那茶唯姐要去京城做什么你知道吗？”
　　新冬从自己的角度清楚的看见少年嘴角上扬了。
　　“小丫头，有时候最好还是不要那么有好奇心哦。”
　　“······好吧我闭嘴。”新冬识趣的不再发问，少年却自己主动开了口道：“你就是仙姬道长的孙女？你叫什么名字？”
　　新冬乖巧地回答道“新冬，阮新冬。”
　　“阮？”新冬虽然看不见少年的眼神，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想象到他一定会眉毛上挑一下，以为他知道阿嬷的姓氏，在狐疑为何自己跟阿嬷姓，便解释道“我是阿嬷捡来的小孩，无父无母母，所以随阿嬷姓。”
　　少年便不再说话，新冬礼尚往来地也问了过去：“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可能是想追上前面的孔茶唯，所以把缰绳一提，听到新冬的询问便柔声地说着些什么。
　　速度可以带走一切，就连耳边的声音也缥缈得像是来自远古，一吹即散，而她只只抓住了字字的尾音：卫峪翰。
　　卫峪翰，他叫卫峪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