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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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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在驿馆休息了几次,又抄了几次山中近路,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新冬一齐人进了京城的关口。
新冬注意到进城的城门那里围着不少人,好像是在检查来往行人,便问一直带着自己的卫峪翰道:“他们是在干嘛呀,我们需要什么凭证吗?”
卫峪翰摇摇头表示不知,前面的孔茶唯已经下了马走到那群人里跟他们打听。等她走过来准备告诉新冬他们消息的时候,突然旁边来了一伙人,风风火火地驾着一个华丽无比的马车,一个没注意,直接把步行的孔茶唯撞翻在地。
马嘶长鸣,人们纷纷勒马而止,新冬一个翻身连滚带爬地从“启玥”身上下来,启玥是这几天一直载她和卫峪翰的那匹大马的名字。
孔茶唯表情木然,看不出有无痛苦的样子,不过新冬掀起她的衣袖时,她还是痛苦地“啊”了一声。
本来就不完整的皮肤上现在更是鲜血淋漓,卫峪翰此时却在马上大笑起来:“孔茶唯,你现如今不会真的一点武功都没有了吧?怎么搞成了这幅样子?”
孔茶唯并未答话,新冬却红了眼眶,这么多天对这个爱笑说话又温柔的少年良好的印象瞬间消失殆尽,她梗着脖子厉声叫到:“你给我下来!!!”卫峪翰以为说的是自己,正准备下马,却看到一个玄青色锦衣一角扫过自己的视线----那个马车上有人已经下了车。
“抱歉姑娘,在下的门徒们太过鲁莽没看见这位姑娘,还请姑娘恕罪,在下会赔相应的银两的。”此人向孔茶唯和新冬做了个揖礼,嘴里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可神态看上去却不像那么回事,新冬气急,猛地站了起来,正准备上去理论,却听见城门那边有个守卫头头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了过来,对着玄青色锦衣男子就是一个跪拜:“下官参见彭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新冬好像看见孔茶唯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可言喻的杀意。她忍不住抬头看已经下马的卫峪翰,他也是一副脸色沉重又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姑娘。”新冬正看着卫峪翰发呆,被那个守卫头头模样的人叫了声,此时他已经起身了。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满脸横肉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道:“这位可是太子的近侍彭元熙彭大人!小姑娘你放心,你家姊妹的伤我一定会派大夫给你治好,这病人啊就得好好照顾,这后续的药材补汤之类的费用我赵三肥都一并承担了,啊那个彭大人事务繁忙,这事交给小人处理就好。彭大人您先进城。”
“也好。”彭元熙倒也不客气,向后甩了一下手便离开了。新冬皱着眉头想叫住他却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肥脸吓得不轻。
“小姑娘,你家姊妹的伤恐怕得送医。”没了刚才那恶心人的谄媚笑容,这个老大叔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小姑娘啊,不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闯大祸了!”
“啥?”新冬狐疑地看着赵三肥。只见赵三肥摆摆自己的肥头大耳,十分自得地说道:“这京城最不能惹得人物之一,彭家七少彭元熙,你竟然敢像他讨公道?你以为他真给这位姑娘道歉就是真觉得歉意了?”
新冬像是在听天书一般只觉得晕头昏脑,正犯糊涂着呢,听见旁边的卫峪翰出声道:“好了,赵叔,你说这些她也不懂,先让我们进城吧。”
啥?赵叔,敢情这卫峪翰和这个谄媚的老肥肉认识?
“我刚才不是去问情况的,是去让那些守卫叫赵三肥来。”孔茶唯知道新冬好奇,在一旁小声道,新冬惊讶地看着仍旧没啥表情搞得孔茶唯,心里想着这丫头这次怎么还挺体贴。
“最近京城里出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命案,现在各大关口都有人把守检查出行人员,孔茶唯身上那么严重的外伤,我怕到时候说不清楚,所以请了个老熟人帮忙,把我认识的赵叔调到了精武门,这样我们从精武门进就不用被盘问了。”卫峪翰解释道,随机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孔茶唯轻蔑地笑了出来:“不过以她现在这副样子,不用赵叔,扛着这京城一霸彭元熙的头衔也能大摇大摆的进城了。”
新冬觉得心中有股无名之火燃起,终于忍无可忍,上去给了卫峪翰一拳。不过这卫峪翰显然是习武之人,反应速度惊人,她还没接触到他的衣服,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闹。”卫峪翰对她倒是如初见时的温柔细语,不过他没立刻放开抓着新冬的手腕,还顺手牵住了新冬的手。新冬想要挣脱开,可是他的手像是铁钳一般牢牢锁住了她的手。新冬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没有男女大防的思想,这几天因为自己还不能熟练的上下马,与卫峪翰牵手并不少见,但因为卫峪翰嘲笑了深受重伤的孔茶唯,她就觉得这小伙子不可交了。于是不停的想要挣脱,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拽,来来回回好不热闹。不过最后新冬还是因为力气不够没有脱出自己的手掌,并被卫峪翰抱上了那匹大黑马“启玥”。
“赵叔!孔茶唯就交给你了,我先带她进城,你找个软娇之类的抬她到碧轩斋吧,估计掌院还等着她呢!”说着一拍马屁股,飞奔而去。
再次看见孔茶唯,是在一个香气四溢的房间里。孔茶唯已经处理好外伤,身上的伤痕也用衣袖遮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桌旁喝药,在新冬看来有种怪异的乖巧。孔茶唯听到门外有动静就抬起头来看了看新冬,道:“你去过他府上了吧。”
新冬一边点头,一边麻利地在随身挎带的小包里把银针和一些药都拿出来,手上一点都没顿地替孔茶唯排毒,心里却在想另外的事。
卫峪翰驾着马把她带去了一个很气派的府邸前,上面牌匾上的字很是飘逸潇洒,“茴香院”,他先下了马,然后把她抱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新冬看着这个从未来过的府邸,心中却充盈着一股复杂的熟悉之感。她就这么呆呆地被卫峪翰带进了门,刚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跑来,看穿着应当是他家的小厮。他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在卫峪翰耳边嘀咕了几句,卫峪翰眼神一变,就一个人赶忙走了,临走前让小厮领着新冬到处逛逛。
刚才在来的路上卫峪翰就告诉了新冬,他打算让新冬暂时住他家里。新冬好奇地问孔茶唯住哪儿,卫峪翰告诉她孔茶唯住在别处,这倒是让新冬更加不安了。毕竟她和卫峪翰不算很熟,这么住在别家里实在是不太好。
她便道:“茶唯现在在哪啊?我和她一起就行。”不料卫峪翰却笑了,他一笑起来,本来就很好看的一张俊脸更显得玉树临风,只一个笑就让新冬晃了一下神。
“你不用担心什么,我家没什么人,我也不住这,这也只是我们家在京都的一个别院。现今府上只有我长姐在住,她身子骨不好,所以一向也不会见外客,府里很是清静,我和孔茶唯都认为把你安排在这里最好,至于茶唯她,她有自己住的地方,那地方你也进不了。”
新冬便噤了声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这样的安排,但心里对孔茶唯的事情却越来越好奇。她到底是何许人也,能够在京城有这么有钱的朋友,这么大一院子就给自己姐姐住,还只是一别院!而且,一路上也没看他俩讲什么话啊,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商量好自己的安置的。
卫家姐姐似乎确实是个爱清净的人,新冬入住后已半月有余了,却连她一次面也没见到。不过这样也好,新冬也不知道如何和陌生人打招呼。她每日都起的很早,然后煎药,接着就是等待卫峪翰来接自己,接她去一个有很多姑娘的地方,上面还挂着一个牌子----“芙玉楼”。
这名字总会让新冬想起在荃山时山下村子里郭婶子经常做的芙蓉玉暖糕,所以一开始听卫峪翰说要带她去那里找孔茶唯,她就以为那是个点心铺,还有那么丝丝期待。可等真去了那,以新冬在荃山阅遍话本儿的经验来看,一眼就看出了这就是传说中无数达官贵人没事去消遣打法时光的“青楼”。饶是一开始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难免还是一阵心酸。孔茶唯一个女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任谁都知道她是干什么买卖的了。
卫峪翰好像经常来“芙玉楼”,为了出行方便,他还给了新冬一身行头----一身小厮的衣服。新冬本身就长得有些英气,又懂点易容之术,稍加点修饰就活脱脱一个瘦弱小跟班样儿。就这样日日跟在卫峪翰身边出入“芙玉楼”,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她。
可能是京城的气候养人,也可能是卫峪翰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那些珍稀药材起了作用,孔茶唯的身体恢复的十分迅速,渐渐地每天排出来的毒素都逐渐减少。新冬诧异之余也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老实说,她还不想这么快离开京城,好不容易顺利出趟远门,就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儿,谁愿意再回笼子里去。但是之前来京城时已和孔茶唯说好,她病一好,自己就走,现在临时反悔的话,,,,这样好吗?
在新冬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本来就不怎么平静的京城,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件。
新冬是在一个茶馆里听一群叽叽喳喳的茶客们说的,她这几天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心情很是烦闷,就想到处溜达溜达散散心,结果就知道了这么一件大事情。
当朝太尉的长子被杀了,尸体还是被他父亲亲自找到的。据说这位仁兄死相奇惨,两个眼珠子被人挖了,膝盖骨也不见了,而且眼珠子挖是挖了,这凶手好像故意的,还把眼珠留在了眼眶里。新冬听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画面感就来了。一个老父亲颤颤巍巍抱起自己孩子的尸首想带他离开冰冷的泥土,结果稍稍一动,就发现眼珠子从孩子眼睛里滚了出来。这么一想,新冬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这个案子,在让诸多府衙头疼不已的同时,也成为了不少坊间说书人和秦楼楚馆吃饭的素材。“芙玉楼”最近就来了个戏班子,出了场新戏叫“亭台楼榭”,讲的就是这太尉长子的风流韵事,人活着的时候不知是怎样威风凛凛的场景,死了只能被当作消遣的笑料,新冬觉得这个太尉长子,活的也算是凄凉。
新冬在底下看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已去之人的“丰功伟绩”,不免觉得凄凉,这么一个名震京城的风流浪子,死的如此凄惨,人生前有多活力满满,死后他家里估计就有多死气沉沉。跟新冬不一样,卫峪翰看这出戏时出奇的安静,时而还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什么,新冬觉得好奇就忍不住问他他在想什么,他却突然来了句很没头没脑的话:“你觉得人在杀人的时候还特地把眼珠留在死者眼眶里是为什么?”新冬愣了愣答:“大概是有什么仇?”随后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讲了句没什么用的废话,果然,卫峪翰微笑着摇了摇头,顺手还拍了下她的脑袋。
“亭台楼榭”这场戏在“芙玉楼”算是首场演出,因为这个戏班子名气也算是大,所以来捧场的很多都是达官贵人,卫峪翰好像人缘很好的样子,戏结束后,他就被好几个谈吐看上去都不俗的贵公子拉到一边在聊些什么。因为穿着小厮的衣服,在这样的场面上前有些不适宜,所以新冬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等待。可是还没等多久,就看卫峪翰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们,而后面有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则追了上来,一面喊着:“卫兄!卫兄!莫生气啊!我们几个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卫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只是您也知道,现在于太尉丧子,当朝竟没有一个人敢接这个大案子,这要是卫小姐还在朝中的话,那肯定是一马当先,怎么也不会到此田地的啊。”
“我告诉你,尚子峮,家姐三年前就已经退出朝廷了,从此以后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家,我警告你,别再于文达面前提我姐的名字,如果皇上真下令让我姐接了这个任务,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说完,卫峪翰就快步冲了出去。此时的新冬还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看见卫峪翰腰走,意识到自己身为卫家小厮应该跟上去的职责,二话不说连忙也冲了过去,可是新冬太慌张了,只看清了眼前的路,没留意旁边的人,结果刚冲过去,就和她左边一个正准备往右边走的路人撞到了一起。新冬说到底是女孩子,这一撞,她身量又轻,一下子没稳住身体,直挺挺地被撞到了地面上,还在地上“哧溜----”,滑行了一段距离。这一滑倒是不要紧,自己的发带正巧挂在了一张酒桌的桌腿上,新冬还躺在地面上,身体摔的又麻又痛,她想用手把发带挂住的部分拽下来,却看见一双手在自己还没碰到发带的之前,抢先将头摘了下来。新冬终于得以翻身,连忙连滚带爬地起来,顺手就作了个揖,正准备对面前之人说些什么感激涕零的话时,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极其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姑娘。”就这一瞬间,突然脑袋好痛,新冬身子一晃,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