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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此少年(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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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混沌的空间里,绝望与麻木编织的网罩得苏子轶喘不过气,房间里没有窗户,阳光照不到这滋生邪恶私欲的地方,苏子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脚步声逐渐靠近,苏子轶连转动眼珠的欲望都没有,愣愣的盯着房顶。
苏框把药放在桌子上,坐在床沿,仔细端详苏子轶面无表情的面孔,饶有耐心的捕捉苏子轶表情里的每一丝变化。
直到苏子轶的泪珠颤抖的从眼角滑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略带仇恨的看着苏框。
苏框一早料到会有如今的情景,不紧不慢的问:“想起什么了吗?”
看似也并不在乎能不能问出结果。
苏框自顾自的接着说,“我猜你知道了,你啊,如果只是换血这件事,你才不会这么恨我呢。”
所以是要物尽其用吗,凭什么呢?
苏框拿起放在苏子轶胸膛上的玉佩,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描摹玉佩的纹路,“这是我亲手雕的呢,你若日日戴在身上,换血之时我们彼此都少些痛苦,见你收了这玉佩却鲜少佩戴,还以为你不喜欢,谁知道压在枕头下呢。”
苏框低声笑起来。
“反正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我为什么不争取呢,子轶”
苏子轶抬眸,淡淡的看着苏子轶,只觉得万分陌生。
“你刚满百日那天,路过个道士,说什么夜观天象,苏家子,独留一,爹爹觉得晦气,赏了大把银子那道士叹了口气便笑呵呵的走了,谁曾想,后来我中了巫毒,靠着巨蟒的毒吊命,巫医说要至亲男子十八岁生辰之日时以血换血才能续命,子轶,真是对不住了。”
苏子轶闭上眼睛,无视苏框眼底那可以忽略不计的歉意。
苏框见状,慢悠悠的端来桌子上的药,苏子轶要紧牙关,以示抗拒。
苏框捏紧苏子轶的下巴,粗鲁的把药灌进苏子轶喉咙里,苏子轶呛了几下,只是轻微的咳嗽,肺部就难受得几乎四分五裂。
苏框把碗放回去,再次走到苏子轶床前,“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死得明白些,如果可以,我真是不想用‘死’这个字,一点都不文雅。”
苏子轶冷哼一声,苏框皱了皱眉,懒得去计较苏子轶的嘲讽了。
苏框一甩衣袖,离开了这间房。
房间里彻底没了声息,苏子轶才睁开眼睛,不是他不想自保,而是眼下的情景,他动弹不得,也他不知道谁可以救他。
死得真不值得,苏子轶想。
苏子轶很累,生理和心理的都有,但他不敢闭上眼睛,即使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还是神经敏锐的提防这间房的一切动静。
一旦闭上眼睛,脑力充斥的都是母亲含泪的眼睛,以及那个来之不易的拥抱。
他在此之前一直很羡慕苏框,有他支持他的父亲,还有温柔的母亲,这是苏子轶不敢奢想的,秦霖对他再好,亲儿子和干儿子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这样的好,如今看来委实讽刺。
就像养了头猪,时候到了,就该宰了。
房门的位置响起调动机关的声音,苏子轶冷冷的盯着房顶,一点点余光都没有留给房门。
一番动静之后,房门终于打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朝苏子轶奔来。
不对,苏框的脚步声没有这么凌乱。
苏子轶轻轻偏头,看见了单舸因担心而害怕的脸。
苏子轶心猛然一跳。
“子轶,我带你走。”单舸抱住苏子轶,带他往外走。
出乎意外的顺利。
苏框仍想保持自己儒雅风度的形象,自然不会声张这件事,假山多年来又没人敢出没,也不怪苏框如此粗心大意了。
单舸带着苏子轶避开苏府侍卫的耳目,成功离开了苏府。
单舸在城郊的客栈落脚,那里有接应他们的人,苏子轶靠在单舸的怀抱里,竟然浅眠了一会儿,苏子意识朦胧之间,还是能感受到接应他们的人对单舸的尊敬。
苏子轶再度清醒的时候,单舸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印象里的单舸不通文墨,不喜诗书。
察觉到苏子轶的目光,单舸放下书,走到苏子轶旁边,扶着他半躺在床上,“好些了吗?”
苏子轶感觉脚尖有些轻微的刺痛,像有蚂蚁在脚底啃咬,不算难以忍受,于是苏子轶摇摇头。
单舸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单舸的话一如既往的少。
“单舸,找上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单舸的手忍不住抓紧膝盖上的布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白家。”
苏框发现苏子轶消失,必然会不留余力的寻找想,若单舸被白家要挟,那两人的处境同样生死未卜。
不是离开危险的地方就远离了危险。
“若你找到了金脉的线索,他们会放过你吗?”苏子轶问。
单舸手攥得更紧,背脊挺得直直的。
苏子轶见状用手心覆盖单舸的手背,轻轻收紧,苏子轶手小,不能完全包裹单舸的手,但还是给予了单舸不少心安。
“若我找到金脉线索,他们会将母亲的尸骨还我……”
白家不会无缘无故保存一个普通人母亲的尸骨,看来单舸和白家有些关系。
“只有这个吗……”
“嗯。”单舸接着说,“不过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苏子轶直视单舸的眼睛,“唉,我以前小看你了。”
若单舸真和白家有关系,那他也不是个吃素的,背后必定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表现得平庸潜伏在苏府,那……便不是一年前才被找上了……
苏子轶不想把单舸想得很坏,单舸给他的感觉一直都很憨厚,还略带古板,如果非做了什么错事,一定有他的苦衷。
事实上,他满怀善意的看待每一个人。
只是如今,发现身边亲近的人都披着假面,他后怕的不敢轻易的相信别人。
可他希望,单舸不是那个别人。
“你……是早就潜伏在苏家的吧”
单舸见苏子轶理顺事尾,便不再隐瞒。
“我……算是白家长子吧,爹爹病逝后,母亲被我叔叔软禁,掌控了白家……我本是被送到边疆了的,后来被白家旧部找回,阴差阳错进了苏府,一年前才知道这些事。”
“白家的旧部想扶持我,重回白家。”
“叔叔病重,却膝下无子,其实用不着夺,他也愿意把白家给我,只是旁系的干扰,我也搞不懂他当年为何这么做,明明到最后,他什么也得不到。”
“那你吃过解药了吧。”
苏子轶记得单舸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的模样,那应该是为了控制他而吃的药吧。
“嗯。”
“那就好。”苏子轶朝单舸笑了笑。
“你,有什么打算吗?”单舸问。
“我不知道……”
单舸不再追问,“你身子还虚,先好好休息吧。”
“好。”
苏子轶挪动身子往里躺,单舸笑着躺在苏子轶旁边。
苏子轶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
还有五天就是他的生辰,苏框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离开。
太过顺利,反而是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