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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此少年(十二) ...

  •   半夜,苏子轶被渴醒,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叫嚣着口渴,血液简直快要从体内喷涌而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身上火辣辣的,像被火焰灼烧,苏子轶喘着粗气,想下床去窗户旁吹吹凉风。
      刚一动身,单舸就发现异常,“怎么了”单舸冰凉的手说着就要伸过来,苏子轶连忙躲开,连奔带跑的到窗户旁,冷风袭来,却仍旧不能缓解燥热。
      “单舸,我,”苏子轶咬紧下唇,“我怕是要回苏家了。”
      单舸见苏子轶的状态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单舸,我不甘心,母亲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我想跟他们讨个公道!”
      苏子轶越说声音就越小,浑身都在打颤,明明热得不行,冷汗却布满额头。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帮你,子轶,我帮你。”单舸从身后抱紧苏子轶,企图给予他一点儿力量。
      ……
      单舸带着苏子轶到苏家的时候,苏框正笑着在房间里喝茶。
      苏子轶面色潮红,皮肤像被灼烧一般刺痛,单舸扶着苏子轶,死死的盯着苏框。
      苏框不由得冷笑:“白公子怕是还没意识到的,谁才是阶下囚?”
      “苏框,子轶若是有半点闪失,你活不过明天!”
      “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苏框不知撒了什么粉末,单舸立刻浑身软趴趴的,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和苏子轶齐齐跌在地上。
      苏子轶周身的燥热反而消散不少,好受了许多。
      苏框站起身,抬起高傲的下巴,面不改色的走出门去。
      单舸和苏子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此时的苏框早已是强弩之末,出了门,走了几步便再也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苏框紧紧抠着走廊的柱子,生死,乃一念之间,开弓没有回头箭,后路已断,只能朝前了。
      苏框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房里的单舸,听见脚步声逐渐远离后,连忙爬起来,查看苏子轶的情况。
      “子轶,怎么样?”
      苏子轶摇摇头,感觉身体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你,没有被影响吗?”
      单舸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单舸,你日后重振白家,定是需要金脉吧”
      单舸还没来得及反驳,苏子轶就拽着单舸带衣襟,凑近他的耳朵,说:“金脉在,苏府的假山……”
      单舸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和江州的入关口。”
      苏子轶忽然拉远了与单舸的距离,直视他的眼睛,“但是,江州的入关口若是被开采,江州必定民不聊生,你日后,可否想个齐全的办法再采取行动”
      苏子轶细细考虑过母亲的遗言,应该只是为了让爷爷的发现能不被遗忘,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把这等机密告诉他。
      单舸几乎是呼吸一窒,想要的人就在怀里,却感到无限空虚的慌张。
      他怎么听不出苏子轶在交代后事
      可他能说什么呢,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苏子轶能全身而退,可是他愿意陪苏子轶闯龙潭虎穴。
      单舸默默搂紧苏子轶,犹豫了下,便将头搁在苏子轶的肩膀上,唇似有若无的擦过苏子轶修长的脖子。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
      苏子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饭是苏框亲自送来的,把饭托放在桌子上,就一语不言的走了。
      晚饭只有两碗黑漆漆的药汤,远远闻着都有一股浓浓的苦涩味,盘子上还放了两枚糖,在苦药的衬托下下,显得甜意盎然。
      小时候,每当苏子轶吃药嫌药苦的时候,苏框都会备好糖。
      出于抵抗心理,苏子轶不想喝这碗药,但没过一会儿,那阵熟悉的烧灼感便密布全身,仿佛要爆体而亡,疼痛比昨晚更甚。
      苏子轶艰难的喝下那碗药,却怎么也不肯动那颗糖。
      第二天,苏框强制性的带走单舸,单舸没怎么反抗便跟着他走了。
      第三天,进来的人是苏镇。
      苏镇神情悲怆,一副痛失爱子的表情,却不知是在惋惜谁。
      苏子轶坐在凳子上,平静的看着苏镇,苏镇立在门口,与苏子轶隔了一段距离,就不再往前一步。
      “后悔吗”苏子轶率先开口。
      苏镇静默良久,苏子轶才听到他沧桑的声音。
      “后不后悔,都已经发生了,无力改变。”
      “您这些年,不会坐立难安”
      “会,但永无出头之日也会让我坐立难安!”
      “我知道了。”
      苏子轶看向苏镇,“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换大哥的余生性命无忧,够吗?”
      “您利用母亲,夺了他娘家的势力,又把注意打到他儿子身上,您真是物尽其用。”
      “你没有办法改变不是吗?”
      “是啊,您一直不许我出府,无非就是为了这换血之躯,可您也十分犹豫痛苦,不是吗?”
      “可我若是不这么做,我也同样痛苦。”
      苏镇耐心的与苏子轶对答,就像临行前的大餐。
      真是矛盾啊,苏子轶心想。
      苏镇见苏子轶良久没有说话,便转身走了。
      第四天,送药的人便不是苏框了。
      苏子轶饮下催命汤,静候午夜的到来。
      果不其然,夜晚的时候,苏子轶被人带到一间陌生的密室,被人架在石板上。
      即使早就做好了准备,真真切切的面对时,还是忍不住的心慌。
      苏框面无表情的躺在另一块石板上,与苏子轶隔着一米的距离。
      苏子轶全身都被打了麻药,四肢毫无知觉,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衣着奇怪的人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一刀,鲜红的血液顺着洁白的手臂流下来,滴在瓷盆中……
      彭的一声——
      密室的一面石墙破裂,单舸在尘雾中现身,身上的衣服被乱剑划破,脸上溅了几滴鲜血,单舸一走近,就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巫医淡定的朝单舸散去一把药粉,单舸轻咳了几声,拨开白雾,眼前便没有了巫医的身影。
      单舸抱着苏子轶离开,苏子轶意识涣散之际,回头看了苏框一眼。
      苏框冲着他笑……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年幼时,那个拿糖哄他的哥哥……

      苏子轶感受到血液仍在流逝,失血带来的头晕让苏子轶无法思考,内心的惶恐如海水漫上心头,仿佛永无退潮之日。
      压抑,窒息,难受。
      他仿佛听到单舸在他耳边说,“你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苏子轶费力的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一片阴霾,混浊的黑暗,就像黑块凝结,分散在空间里。
      一点点星光慢慢凝聚,然后破晓,天明。
      看到光,苏子轶不适应的闭上眼睛,习惯性的用手挡住刺眼的光。
      待手从眼皮上移开,苏子轶看到了夫子。
      “感觉怎么样”
      “还好。”
      一说话,苏子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子轶乖乖躺在床上,“……单舸呢?”
      夫子垂下眼眸,沉默了。
      苏子轶心立刻揪心起来,嘴皮忍不住直哆嗦。
      “唉……”
      苏子轶抓紧夫子的手,满怀希望的看着夫子。
      “他与你换血了。”
      噗——
      苏子轶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还没死,目前没性命之忧。”
      “我要去见他。”苏子轶爬下床,夫子也没阻拦。
      在夫子的带领下,苏子轶停在了单舸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单舸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但均匀,苍白的面孔令苏子轶一下子红了眼框。
      “换血之后,你们各折损一半寿命。”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苏子轶颤抖的问。
      “过一会儿吧。”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单舸眼皮跳了一下。
      苏子轶立刻抓住他的手掌。
      全神贯注的盯着单舸。
      单舸一睁开眼睛,就见双目通红的苏子轶趴在他身前,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
      “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单舸的声音虚弱至极,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喘了好几口气。
      苏子轶想抱住单舸,却怕弄疼单舸,只能愣在原地,“值得吗?”
      “只要是你,都值得。”
      苏子轶从胸口的拿出红绳,是单舸送他的那一根。
      他拿出来,当着单舸的面,带在手腕。
      “另一条在我的胸口,拿出来,帮我戴上。”
      苏子轶手顺从的伸向胸膛,果然摸到了一根绳。
      与苏子轶的那根一模一样。
      苏子轶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笑着给单舸戴上。
      此绳一系,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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