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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如此少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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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轶保持抱住单舸的姿势很久,直到怀里的人停止颤抖,两人才堪堪在床上相拥入眠。
苏子轶后半夜才睡得安稳,天亮后一睁眼便看到单舸的面孔竟有几分不适应。
单舸不知何时醒来,一双惶恐不安而又意味不明的眸子盯着苏子轶,苏子轶睁眼之前毫无动静,单舸还来不及收拾眼里的情绪。
相对无言。
良久静默。
单舸思前想后,决定坦白,眼里的晦暗不明逐渐被歉意取代,“子轶对不起……”
“怎么了?”苏子轶轻声问。
“之前的绑架,与我有关……”单舸边说边观察苏子轶的表情,苏子轶只是微微皱眉点头。
“一年前有人想在苏家安排个奸细,找上了我,他说能帮我寻回生母,我就……”
单舸默默的拉远了与苏子轶的距离,头埋进被子里。
苏子轶轻轻抬手,搭在单舸的肩膀上,“他要你做什么”
单舸缓缓的抬头,“金脉。”
果然。
当朝最贫瘠的当属金矿,皇室自有金脉,但矿少而不纯,不够供应。
想要攀附皇室的商人很多,过去皇室瞧不上商人,商人也懒得与皇室打交道,但前几十年政策有变,商人地位得到提高,因此有商人以与皇室交好为荣,寻求皇室的庇佑。
白家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依靠五年前发现的金矿,获得了与邻国通商的机会,破例给了外氏一支千人的军队,押送货源的马车上插的可是独一无二的镖旗。
树大招风,白家的成功引来了嫉妒,也指明了商人世家的发展方向。
前几年白家一家独大,但后起之秀在尝到白家得到的甜头后迅速采取行动,与白家同分一杯羹。
如今,白家后力不足,已见日薄西山之态。
金脉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却是最有效且快速的。
也不怪那老狐狸如此着急了。
单舸垂下眼眸,集中全部精力,感受肩膀上的温度……
单舸忍不住的想,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吗
苏子轶一直看着单舸,少年看起来从头至尾都很内疚。
苏子轶只是朝他笑了笑,宽容、疲倦,以及信任。
尽管单舸并不知道苏子轶的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
平安的过了几日,聂连再次告别苏府。
苏子轶常常在夜里失眠,这夜里,苏子轶躺在床上假寐,听到屋里的动静,刚想睁眼看看情况就被来人一把蒙住眼睛,早就浸了迷药的手巾盖住苏子轶的鼻腔,苏子轶霎时就没了动静。
苏子轶彻底昏过去时,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人不是单舸。
单舸此刻趴在苏镇书房的房顶上,房里仍幽幽的亮着烛光,秦霖和苏镇小声交谈,但单舸听力极好,又专门学习过《千里耳》的心法,这等不加设防的谈话自然都被单舸听到了。
秦霖压低声音,“子轶十八岁的生辰可是快到了”
“嗯。”
苏家从来都无人敢提苏子轶的生辰,因为那是在提醒苏镇,宁氏在那不久之后的去世。
“那可以换血了吧,我担心框儿撑不过去……”秦霖摸一把眼泪,句末都染上了颤音。
苏镇沉默了良久,久到秦霖以为苏镇后悔了,她轻轻拉住苏镇的衣袖,“老爷……”
苏镇下定决心了,握住秦霖的手,“好。”
房顶上的单舸气急,下意识的抠了把房顶上的瓦片,动静不小,立刻引来了房里二人的注意,秦霖立刻止住了哭腔,苏镇朝声源处试探性的问:“谁”
风卷过房外的老槐树,枝丫在风里呼啸的声响,挑动着每一个的神经。
“喵——”
苏镇松了口气,安抚的把秦霖拥在怀里,“别怕,没事。”
……
苏子轶睁开眼睛,眼里的景象由模糊到逐渐清晰,这是一间没有窗子的密室,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放了一个碗。
苏子轶四肢软绵无力,想来是药效还没过。
苏子轶胸膛上放着一块雪白的玉佩,是苏框游历徐航送给苏子轶的那块。
苏框叮嘱他把这玉佩戴上保平安,但苏子轶不喜欢这些玩意,常常不戴,提醒几次苏框便随苏子轶的意了。
但苏子轶一直把这块玉佩放在枕头下面……他只是不喜欢戴这些配饰,并不是不喜欢这块哥哥送的玉佩。
正如单舸送的那条红手绳,此刻躺在苏子轶里衫的口袋里,仅隔了一层薄薄的绸缎。
两物不同的是,玉佩是他人放这的,而红手绳是苏子轶早就放在心口这个位置的。
苏子轶出乎意外的平静,静默地等着把他绑到这里的人。
果然,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进了这间密室,即使全身上下仅露出一双多情的眼睛,即使未身着绸罗锦缎,从走路的姿势,给人感觉都能是这人必定饱受诗书的润养。
然而多情的眼睛可以一瞬间变得犀利,周身的气场也可以霎时给人压迫。
苏子轶用力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腰上,系着的是一根暗红的剑穗,像凝结的血液一般暗红,几乎与黑色混为一体。
那是哥哥苏框最喜欢的剑穗。
苏子轶努力想把身体卷成一团,躲进地缝里。
但是苏子轶动弹不得,手指移个位置都很难做到,鼻子一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的溢出眼眶。
来人顿了顿,慢条斯理的端起桌子上碗,苏子轶此时才看清,那碗里装了汤药。
那人极有耐心的喂苏子轶吃药,一勺一勺的舀进苏子轶嘴里,即使大半都落进胃里,而是顺着嘴角流出来,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碗汤药喂完,来人打算喂完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门口,苏子轶苦涩得快要断气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