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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此少年(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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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却不知从何问起。
夫子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翻开下一页书,才道:“那位老者是我。”
“啊”苏子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哦。”
犹豫半晌才问,“为什么”
夫子的目光越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平静的打量苏子轶紧张的神色。
“皆是命数,因果是非也是要经历一番才能知晓。”
“弟子不知。”
“你只需知道我并非救你,只是在固定的轨道里从中作梗,看看能改变多少弧度。”
苏子轶还是摇头。
夫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苏子轶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怜惜,转瞬即逝。
苏子轶离开学房,路过荷花池,遥望那处小亭子,不久前,有几人在那悠闲吃茶,不过隔了几日,苏子轶的心情却和那时大相径庭,变得沉重了。
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连续的。
心不在焉的过了几日,家里忽然有人来提亲。
苏府门口,媒婆身后站着聂连,聂连身后站着一位小厮,手里拿了一只大雁。
苏镇面色不善的甩衣袖,将手背到身后,头也不回的对聂连说:“进来。”
“诶。”
聂连紧张地坐在大堂两边的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桌子上放了一壶新沏好的西湖龙井,香气扑鼻,聂连却没有心思品尝。
苏镇已经平复了心情,此刻的神态稍作温和,“我且问你,当真想好了”
“嗯,想好了,我聂某绝不是无信之人。”
聂连没有迟疑,面对未来岳父的置问,虽紧张,却依旧不卑不亢。
苏镇细细端详了会聂连的表情变换,良久,眼里才染上些许笑意,“好,不过我可要问问音儿的想法。”
“这是自然。”
苏悦音被唤到大堂,路上丫鬟已经跟她道出了聂连的来意,苏悦音一进大堂,下意识的面色娇羞的瞥了聂连一眼,聂连感受到那股害羞的视线,轻轻扭头与苏悦音四目相对,又彼此错开目光。
“音儿你怎么看”苏镇招手让苏悦音到他的身边。
“听爹爹的安排。”
“好,聂公子还是打道回府吧!”
聂连:“”
聂连口水差点喷出来,苏镇先前的态度不是默许了吗?
苏悦音也是吃了一惊,但不会开口质疑。
“聂公子有所不知,小儿前几日刚刚遭遇不测,实在不适宜操办大喜之事。”苏镇为二人解了谜。
聂连反应极快,“竟有此事聂某确实不知,此番前来确实是唐突了,不知子轶是否无恙”
苏镇摆摆手,“无碍,只是谁也料不到以后。”
“聂某想去看望子轶,可否”聂连面露担忧。
“去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小住几日再走吧。”
聂连仔细斟酌了下,才道:“也好。”
聂连再次在苏府住下。
苏子轶和单舸刚出学房,在荷花池的小亭子里乘凉,远远的,便见一位翩翩公子走来,苏子轶眯了眯眼睛,待聂连走近后,才敢确认,不由得一惊,“聂公子”
单舸跟着苏子轶站起来,聂连笑着让两人坐下,苏子轶问:“你怎么来了我哥哥今日可不在家。”
“知道了,我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找你哥哥,”
聂连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苏子轶胃口。
“那是为何”苏子轶顺着聂连的话问。
“提亲!”
“向谁”
聂连又是一口口水快喷出来,苏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哦,”苏子轶反应过来,尴尬的摸摸鼻子,“看样子我们快是一家人了。”
聂连摇了摇头,“令尊不同意。”
“嗯为何”
聂连正了正脸色,“你此前遭遇不测,不适宜操办大喜之事,过些日子便可以了吧。你……近日来可好”
苏子轶笑着点了点头,爹爹想来是认可了聂公子吧,不然这等事为何告诉他。
“我姐姐可是江州数一数二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日若是嫁你为妻,你可不许负她。”
“自然。”聂连笑着应,悦音真是有一个善良的好弟弟。
苏框天色变黑才回府,知晓聂连的到来一脸喜色,拉着聂连对酒当歌。
喝到夜色朦胧处,聂连才模模糊糊的说,“我来提亲了!”
“向谁啊”
聂连嘟哝道,“你们兄弟俩怎么一个样,当然是你姐姐苏悦音啊。”
苏框笑呵呵的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姐夫,不够意思啊。”
聂连抱着酒坛子,哈哈大笑。
喝醉了,聂连摇摇晃晃的回房,苏框挽留了几声便趴在了桌子上,聂连扶着墙,觉得自己才刚来苏府,便醉的不省人事,给人印象着实不好,就着走廊的木椅,遥望凉月,手臂搁在脑后,枕在凉风中酣酣入眠。
苏子轶在夜里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想去找父亲问清楚,理清心里的那一堆乱麻,否则毫无头绪的度日,一日也无法安宁。
其实他也不知道父亲能否为他解决烦恼,潜意识里觉得,苏府就是他的依靠,即使很多时候,他感觉置身事外。
苏子轶起床,刚踱步到门口,却又犹豫了,算了吧,大晚上的,扰人安眠。
走到门口了,苏子轶又想去看看单舸,今天下意识的问聂连向谁提亲,此时想起来都觉怪异得慌。
苏子轶脚步轻轻的走到单舸门前,刚准备敲门,却听见里屋传来破窗而入的声音,以及倒吸一口凉气的疼痛喘息声。
声音很细微,是苏子轶耳朵紧贴着门才猜出来的。
苏子轶推门进去,单舸一身黑衣,是平日里穿的那套,脚上的鞋子沾了泥,这么晚了显然出去过。
单舸痛苦地捂住脑袋,冷汗布满额头,听到开门声,他凶狠的抬头看去,见来人是苏子轶,连忙背过身去,身影僵硬得忘了痛苦,他把痛苦的哽咽咽进喉咙里。
苏子轶顾不上这么多,慌忙冲上前去,手掌轻轻的拍着单舸的后背,知道无法缓解他的痛苦,只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苏子轶见单舸这副样子,没问怎么了,只是静静的陪在他旁边。
“子轶,你离我远点。”单舸颤抖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
苏子轶抱紧单舸,“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
单舸想推开他,却贪婪的享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忍下浑身的冰冷,费力地将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使自己不那么狼狈。
单舸张开微颤的手臂,轻轻的环住眼前人的肩膀,整只手臂的重量都不敢完全的压下去,像对待易损的羽毛。
单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