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恋他方只恋君》夏予渊

15、如此少年（五）

　　单舸发现，他的少爷近日总爱躲着他。
　　苏子轶不会在夫子下课后，过来黏他，会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错开目光，会避开单舸很平常的肢体接触。
　　单舸，不习惯这样的苏子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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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最近在教他们机关技术，苏子轶做了个捕鸟的机关，蹲了两天才有一只蠢鸟进笼，但苏子轶还是很开心，明晃晃的笑容挂在脸上，那笑容在见到单舸后，凝固了。
　　同样一起学，单舸捕到两只，真是令人不快。
　　单舸注意到苏子轶的僵硬，把捕得的鸟送给了苏子轶。
　　这只是普通的野雀，身上斑驳的羽毛并不好看，但单舸觉得，必比起被人驯化的鹦鹉，苏子轶更喜欢自幼在山间翱翔，生命随时面临危险的野鸟。
　　苏子轶不太想接受，又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个什么劲。
　　苏子轶调整了面部情绪，笑着接过单舸递过来的鸟，打开笼子，鸟儿扑腾几下，迫不及待的飞走了，“这类鸟养着无趣，炖了没几两肉，远方才是他它们的归宿。”
　　单舸笑着点头应答。
　　苏子轶看着单舸，欲言又止，半晌轻轻摇摇头，单舸也不多问，静静的站在离苏子轶半寸远的地方。
　　苏子轶有些气恼，单舸怎么一点也不好奇。
　　苏子轶哼了声，自顾自地进了房间，并合上了门，但没锁，他背靠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前静止，在光滑的地面磨蹭几下后，渐渐走远了。
　　苏子轶急得要冲出去，但还是控制住双腿，负气道：“我不吃晚饭了，你自己去吃吧。”
　　苏子轶说完忍不住嫌弃自己，变扭什么啊。
　　单舸不会以为他在为鸟的事跟他置气吧，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懊恼什么啊。
　　唉……
　　苏子轶躺到床上，庆幸的觉得，今天夫子只留了个做捕鸟器的任务。
　　肚子没一会就咕噜咕噜响，苏子轶随意抽出一本话本来看，字过于眼而不入心，看什么都烦躁，重重的翻到下一页，还没来得及扫一眼，就听到了敲门声。
　　苏子轶放下书，竖起耳朵仔细听，手指下意识的抓紧衣袖。
　　“子轶，我这里有新鲜的绿豆糕和酥饼，你要不要先吃点”
　　苏子轶听到单舸的声音，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奔到门口准备开门，手刚触到门把，却又犹豫了。
　　“我……我不饿……”
　　“可是绿豆糕和酥饼真的很好吃。”
　　苏子轶咽了咽口水，“那……那你进来嘛。”
　　苏子轶打开房门，单舸看到的就是一个衣裳松松垮垮的少爷，一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溢满了温柔。
　　单舸把吃的放到桌子上，苏子轶坐下后，拉过一把凳子，示意单舸也坐下。
　　苏子轶吃得尽兴，他嗜甜，最爱的就是街边的老手艺。
　　单舸在苏子轶的注视下，也拿起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的抿。
　　苏子轶笑得合不拢嘴，管他的，只要单舸还陪伴在他身边就好。
　　苏子轶吃饱后，单舸便回房了，苏子轶没挽留，自己也是个小大人了，黏黏糊糊像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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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微凉，苏子轶蹬出被窝的脚缩了回来，整个头都埋进了被子，身上忽而一轻，苏子轶身心仿佛在梦里荡漾，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不是苏府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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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轶打了个哈气，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打算再小憩一会儿，可能空气太过于阴冷，风过枝丫的声音过于喧嚣，苏子轶不安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霎时清醒了不少。
　　他哆哆嗦嗦的搂住自己的双臂，“这……这是哪啊……”
　　此处杂草丛生，高林密布，鸟儿在树尖嘶鸣，宛若乌鸦预兆死亡。
　　苏子轶靠在树干旁，身上穿着的是入睡时的单衣，清晨的露水微凉，苏子轶冷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绑架……
　　那不撕票……把我扔在这荒山自生自灭算什么啊
　　难不成有人在附近埋伏
　　苏子轶警惕的看向四周，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好吧，有人也察觉不到，书到用时方恨少，苏子轶突然懊恼自己没好好学功夫。
　　苏子轶颤抖地站起来，这里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杂草虽多，但并不至于把人淹没。
　　苏子轶挑了个方向走，走得越远，草木就越茂盛，苏子轶感觉方向不对，想回到原地，却在茂密的丛林中迷失了方向。
　　再走下去既找不到出口，还白费力气，可是也不能原地干等着，苏家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消失，但……苏子轶担忧的望天，他们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嘶——”
　　一条青蛇盘旋在树干上，鲜红的蛇信子格外瘆人，苏子轶咽了咽口水，慢慢地向后退，彼时正值夏季，蛇出没，这丛林当真是危机四伏。
　　夫子说过，不刻意去招惹动物，鲜少有动物会主动找上门来，因为动物也怕人。
　　苏子轶心提到嗓子眼，直至视线里再也没有那条蛇。
　　苏子轶松了口气，低头，发现有一支枝蔓依附一颗不算高大的树木而生，枝蔓结了暗黄色的果子。
　　苏子轶记得，医书上说这是给怕苦的人吃药时配的甜果，不影响药效，但吃药时吃一两颗药就变得苦后回甘，不过这甜果数量匮乏，且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不易种植，价格昂贵，基本无人食用。
　　苏子轶摘下一大把，用衣兜装了许多，手指拾起一粒，果浆遛进口腔，甜意涌上心头，也算是安慰了。
　　苏子轶舍不得多吃，因为不知道还得在这待多久。
　　苏子轶在一边林中龟速前行，一边思索着出路，这里树高得直逼苍穹，头顶的树枝繁杂得阳光几乎照不到地面，估摸着要走很久才能靠树枝的密集程度来辨别何处可以出去，但，前提是要找对方向。
　　唉……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阵回音，是有人在较远处用力呼喊的效果。
　　苏子轶屏住呼吸，仔细听。
　　这声音有点像单舸的……
　　树枝断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子轶闻声望去，只见单舸一袭被勾坏的黑衣，待他从树尖跳跃得近些后，苏子轶看到他头发蓬松，眼底泛青，面颊有几道血迹。
　　苏子轶大概没发现，在这里看到单舸，他的眼睛里装着光，里面是快要溢出的星辰大海。
　　在这里看到单舸，当真是绝处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