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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此少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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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苏子轶从床上醒来,窗外鸟鸣,风过枝丫,身旁空无一人,单舸躺过的地方早已凉透了。
梳洗好出门,有几个仆人在扫地,苏子轶去了学房,夫子手撑着下巴看书,书案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香缭绕整个屋子,热气氤氲了夫子的面孔,显得他仙风道骨的。
这夫子是父亲苏镇专为苏子轶请来的。
苏子轶喜欢这夫子,夫子不像他的同龄伙伴的夫子般刻板严厉,允许苏子轶看书时小憩,也会陪苏子轶掩埋鸟兽尸身,乘机讲些人生大道理。
不过更多时候,是在枯燥中学习。
“昨晚去放花灯了”
苏子轶刚进门,夫子便抬头看他。
苏子轶心虚的咽了口口水,“花灯那么漂亮,不去看看怪可惜的……”
苏子轶低头盯着鞋尖,半晌,发现夫子没回应,大胆的抬头快速扫一眼前方,夫子已经垂眸看书了。
苏子轶连忙跑过去,“夫子,今天学什么啊”
夫子随手丢给苏子轶一卷书,“看完,领悟,背诵。”
短短几个字,简直是好几天的噩梦。
苏子轶认命的翻开书卷,这是本医书,主攻的是药草的辨认和功效。
夫子要他学习的东西总是很杂,小到养花除草,大到治国之道。
苏子轶至今没觉得这些东西没派上用场,毕竟自己鲜少有机会出府。
苏子轶脑瓜不错,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稍加注意的多看几遍,也能记得个大概。
苏子轶就这样跟夫子相对无言的坐着看书,苏子轶饿得肚子叫嚷,才出声提醒夫子,“夫子,该吃午饭了。”
“坐好,背。”夫子一出声,苏子轶就端正了坐姿,“这顿暂且先停停,当昨晚的惩罚。”
苏子轶心里泪如雨下。
父亲总是对夫子言听计从,只要夫子不允许,苏子轶就别想顺利溜出学房。
夫子面色如常的翻了下一页,苏子轶嘟嘟嘴,行吧,夫子也不吃。
苏子轶埋头阅读,努力记住那些形态各异的药材,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变暗,屋里无人点灯,苏子轶才抬头。
……
夫子早没影了。
苏子轶生气撂下书,出门去,叫丫鬟去厨房炒几个他平日爱吃的菜送到房间来。
来送菜的是单舸。
苏子轶的郁闷被消散不少,拉着单舸坐下,“我跟你说啊,夫子让我自己看书,自己跑出去吃饭去了,太生气了。”
单舸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苏子轶的手腕,上面洁白如玉,空无一物,有点失落,但面对苏子轶的碎语,单舸还是笑着说,“夫子也是为少爷好。”
“可哪有让人饿肚子的做法嘛。”苏子轶恨恨的一口咬住鸡腿。
“你忙完了吗”苏子轶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
“快了。”
“嗯……那你一会儿来找我玩啊。”
单舸推辞,“公子当以学业为重。”
“哎呀你就过来,我看书,你休息怎么样不会打扰到我的真的我发誓。”
苏子轶放下筷子,作势要发誓。
单舸连忙抓住苏子轶的手,防止苏子轶的话说出口。
“那好吧。”说完连忙松开手。
“那说好啦。”苏子轶继续埋头觅食。
单舸转身出门。
……
单舸进来的时候,他的少爷正趴在床上,书搁在软枕上,白皙圆润的脚趾头露在被子外面,调皮的晃荡着。
一见单舸走进来,苏子轶立马盘腿立坐,拍拍旁边的位置。
单舸会意的坐上床。
“我决定啦,我要跟父亲说,让你做我的伴读。”
单舸下意识皱眉,随即又舒展眉头。
“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哎呀你等着吧。”
单舸笑了笑没再说话,怕是觉得少爷在异想天开来让他高兴高兴。
伴读的话,自然是比现在轻松许多。
苏子轶疲倦的揉了揉眼睛,再次将目光落在书卷上。
单舸顺着苏子轶的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本医书,各种稀奇古怪极其少见的药草图绘都在上面。
单舸保持着坐姿不动,默默等着苏子轶什么时候叫他去熄灯。
苏子轶打着哈气合上书时,见单舸不动如山的坐在床沿,一阵无语。
单舸怎么傻乎乎的
“诶,单舸,这里四下无人不用这么拘束。”苏子轶再次拍拍他旁边的位置。
单舸静默片刻,去熄了灯。
脱掉鞋,如同昨晚一般爬上床,睡在外边。
这样的时刻,以往有过很多次,但单舸总是秉持着主仆关系,将苏子轶熟稔的热络驱散成有距离的听候差遣。
苏子轶不喜欢这样。
苏子轶很少有机会出府,那些世家公子只在宴会上瞥见,他们在宴会上高谈阔论,吟诗作赋,才艺惊人,但多数都是装腔作势,苏子轶不喜欢那样的弄虚作假。
单舸刚被父亲买进府时,挺拔如松的站姿,小脸灰扑扑的,却唯唯诺诺的服从命令。
单舸和以往苏子轶遇过的仆人都不一样,至少,单舸是个好看的仆人。
苏子轶还是很渴望拥有一个同龄知己的。
第二天,苏子轶醒来,果不其然,单舸已经走了。
苏子轶一直心不在焉,夫子连着两次用书卷拍他的头,苏子轶都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和父亲说呢,怎样措词才恰当。
诶,夫子以后就要多一个学生了,那也得和夫子说说啊。
苏子轶混不在意方才的书卷,“夫子,您,无聊吗?”
夫子脸色抽了抽。
“我是这么想的,您若是多个学生,是不是就更有趣了,而我也有了对比的模板,更能清楚的自己的弱项啊。”
苏子轶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夫子,苏子轶知道,夫子很吃苏子轶这套打着为夫子好实则另有所谋的卖萌。
夫子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苏子轶的头。
夫子虽是长长的胡子挂在嘴边,手却是宽厚细腻。
苏子轶松了口气,有了夫子的支持,说服父亲就事半功倍了。
傍晚食过晚饭,苏子轶屁颠屁颠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爹爹,”苏子轶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我……您近日可是过于操劳了”
苏子轶从衣袖掏出一包茶叶,“这是夫子教我冲泡的药茶,我看后院有这些材料,就摘了些煸炒,这才制成这么一小包,味道自然是比不上晾晒的了,但缓解疲劳的功效还是有的。”苏子轶把茶放在桌子上。
苏镇满意的点点头。
“爹爹,”苏子轶咽了一口口水,“我觉得,若是我有个伴读,便可更直观的知晓我的弱项了。”
苏镇皱眉,“看来,你是有人选了”
“嗯。”
苏子轶大胆的看苏镇的表情,除了皱眉,还有苏子轶看不懂的举棋不定。
“唉……”苏镇轻轻的叹了口气,若不是苏子轶一直注意着苏镇的情绪,怕是听不见这声叹息。
“爹爹,可以吗?”
苏镇脸上闪过片刻的挣扎,可惜窗外的脚步声转移了苏子轶的注意力,苏子轶错过了。
“行吧,你也应该多和人接触接触。”
苏子轶开心的裂开嘴角。
嘶哑——
推门进来的是秦霖,大哥苏框二姐苏悦音的母亲,苏家的女主人。
“娘。”苏子轶恭敬的喊了秦霖。
秦霖走上前,“子轶可是瘦了方才我见你喜欢吃那点心,明日吩咐厨房多做点。”
“多谢娘。”
“你怎么过来了。”苏镇问秦霖。
秦霖眼神示意她手上泡好的茶,苏子轶这时才发现秦霖还端着东西。
“这是刚到的人参,切片泡的参茶。”
“有心了。”苏镇笑得温柔的看着秦霖。
“孩儿先告退了。”这一幕无心之举有些刺眼。
“早些休息。”秦霖嘱咐道。
“好,娘也是。”
苏子轶母亲诞下他后,月子都没坐完便撒手归西,苏镇痛失爱妻,闭门谢客三年,再过五年,苏镇便迎娶二房秦霖为正妻。
苏子轶最大的遗憾,便是没亲眼见过母亲,若是母亲在世,也会如秦霖一般温柔吧。
秦霖待苏子轶很好,温言细语,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苏子轶,小时候,苏框常常因为这个和苏子轶置气,大了些倒是冰释前嫌了,不约而同的翻过小时候那些幼稚举动的篇章。
但是秦霖待他再好,终究也是存在一道屏障,就像是苏子轶身处幸福当中,却没有完全融进去,一半天堂,一半人间,一有富足二有人爱,想想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回到房间,单舸不在。
若没有苏子轶的命令与挽留,单舸从不会主动进这间屋子。
苏子轶理解单舸观念中的尊卑,只是有点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