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恋他方只恋君》夏予渊

11、如此少年（一）

　　“子轶，跳下来。”
　　正月当空，寒鸦打鸣，夜风拂过苏子轶的锦绣华袍，苏子轶颤巍巍的半蹲在围墙上，红润的脸吓得惨白，风要是在大点，就可以吹倒苏子轶了。
　　单舸站在围墙下，着急的看他。
　　“单舸啊，要不你跳上来，我们不下去了吧。”苏子轶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说，话语被风半路途截，卡了好几道才把话说完整。
　　单舸不理会苏子轶的话，伸出手来，“你跳下来，我保准接住你。”
　　“那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苏子轶一闭眼，视死如归的纵身下跃。
　　果真稳稳当当的落在单舸的怀里。
　　苏子轶开心的地从单舸怀里弹到地面，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太有安全感了。
　　苏子轶笑嘻嘻的拉过单舸的衣袖，“快些走，听说江州的花灯特别好看。”
　　单舸顺从的任由苏子轶牵着，方才那个胆怯的少年瞬间换了副面孔。
　　苏子轶拉着单舸从一阵冷清的小巷跑出后，眼前的喧闹与繁华瞬间点亮的苏子轶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花灯，目不转睛。
　　单舸拽了拽苏子轶，苏子轶才瘪瘪嘴的继续将目光锁定下一处摊子。
　　“单舸……”苏子轶站在一处摊子前，挪不开步子了。
　　栩栩如生的糖人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单舸猛然想起……
　　“子轶，你带钱了吗？”
　　苏子轶瞪大眼睛，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文钱。
　　“唉……”单舸叹了口气，“幸好我早有准备。”
　　“师傅，来两根糖人。”单舸抖出钱袋子，把钱递给老板。
　　苏子轶一边舔着糖人一边说，“哎呀单舸多不好意思啊……”
　　单舸无奈的看着自家小少爷吃糖的傻样，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那你的钱还够买花灯吗……”苏子轶越说声音越小。
　　“够，放心。”
　　“嘻嘻，那我要这个。”苏子轶手指着一盏花灯。
　　单舸微笑的数着钱，笑得如沐春风快要梨花带雨。
　　苏子轶和单舸一人拿一个花灯去河岸放，河岸人很多，携妻带女的，两情相悦的，孑然一身的都有。
　　苏子轶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把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手拨弄水面，把花灯划向远方，目光跟随着花灯，直至花灯模糊与千万灯火汇聚成一个璀璨的星点。
　　单舸也学着苏子轶的模样，放了一盏花灯，视线却落在盯着远方的少年身上。
　　“好漂亮啊，”身旁的少年开口，“单舸，你看像不像星空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苏子轶鞠一捧清水，散在单舸身上，笑得万里星辰都失了颜色。
　　单舸被这纯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勾起唇角。
　　从河岸回到街道，苏子轶白稠的鞋面和衣袍蹭了泥土，单舸一身黑衣在夜色下并无变化。
　　拥挤的街道人来人往，苏子轶紧贴着单舸才能不走散。
　　从北街走到南巷，苏子轶见证了人间烟火，这里的喧嚣可比夫子的教学有趣多了。
　　父亲平日和蔼慈祥，独独在不许苏子轶出去玩闹这件事上格外严格，家里的哥哥姐姐也不敢忤逆父亲，苏子轶难得出来一趟，根本不想回去，又害怕父亲，当真纠结。
　　在单舸第三次说回去吧时，苏子轶意犹未尽的点头了。
　　围墙下，单舸用手推着苏子轶的屁股向上爬，待苏子轶略狼狈的挂在围墙上后，单舸一脚蹬墙面，手抓住墙檐，一个漂亮的翻身，就站在围墙上，“我下去接你。”
　　“不——”苏子轶给单舸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自己试试。”
　　单舸担心的看着他。
　　苏子轶深呼吸，毫无准备的闭上眼睛，起跳，落地。
　　“啊——”
　　单舸飞快的跃下去，拉起苏子轶，“疼疼疼，脚疼。”
　　单舸蹲下身子，手轻轻的在苏子轶纤细的脚踝上揉压，“嘶——”苏子轶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是扭到脚了。”
　　单舸拍了拍肩膀，“上来，我背你回去。”
　　“嗯。”苏子轶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
　　单舸脚步轻轻的回到苏子轶的房间，推开房门，门撕拉一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苏子轶心跳瞬间加快，手忍不住扣单舸的肩膀。
　　呼，还好，苏子轶住得偏，大概没什么人听到。
　　这个房间的位置是苏子轶特意换的，单舸还没到苏家之前，苏子轶的房间在哥哥苏框旁边，害怕一个人睡，单舸来后，与单舸熟络，有他做伴，苏子轶安心的搬来了偏院。
　　单舸把苏子轶放到凳子上，褪去他的鞋，撩起他的衣裤，白皙的脚踝红肿不堪。
　　单舸满是茧子的手指在脚踝上慢慢按压，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抹在上面。
　　“好了，明天应该可以消肿了。”
　　“哦。”
　　“那我回去了，少爷早点歇息。”
　　回到苏家后，单舸就不唤苏子轶叫子轶了。
　　苏子轶不喜欢单舸这么叫他，显得很生疏，可也知道，若直称子轶不合规矩。苏子轶跟单舸磨了好久，单舸才答应出苏家，就叫他子轶的。
　　苏子轶一张小脸皱成苦瓜脸，“你今晚陪我嘛。”转瞬又笑道，“我今天好开心的呢。”
　　苏子轶央求般的看着单舸，还揪住单舸的衣袖摇来摇去。
　　苏子轶要是有尾巴的话，那就萌出血了啊，单舸心想。
　　“那……好吧。”谁让小少爷这么可爱啊。
　　“你去柜子里再取出一床被子来。”单舸照做，苏子轶一蹦一跳的蹦到床上，自觉的躺到里面，拉起被子，捂的严严实实的的，只露出一双高兴的眼睛。
　　单舸褪去外衣，只剩单衣，跟着躺下来。
　　苏子轶开心的往单舸耳旁凑，“单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出去玩啊。”
　　“少爷应以学业为重。”
　　苏子轶瘪瘪嘴，心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单舸想了想，起身下床，从外衣取出一串手链，红绳子编的。
　　递给苏子轶，“呐，这是送给少爷的。”
　　“哇，”苏子轶乐得从床上弹起来，“好精致。”见过无数奇异珍宝的苏公子发自肺腑之言。
　　“只有一个啊”苏子轶问。
　　“嗯”单舸不解。
　　“你看啊，我家哥哥与别的公子结交时都有一样的剑穗啊什么的，应该是义结金兰的信物，我们俩从小到大，也算是兄弟了，你怎么不买两份呀”
　　“我没想那么多。”单舸转过身不看苏子轶了。
　　“哦哦，单舸，你真好啊。”
　　苏子轶笑眯眯的再次躺下，梦里都是甜甜的糖人，漂亮的花灯和特别好的单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