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与月的交奏诗》长将清夜吹

5、初奏 日轮之花

　　迦尔纳在看着不远处那个肌肤如同明月的少女，他现在的打扮是个威严的武士，把他变作这样的人对他的唯一要求是“不要说话”，这样他就是个完美无缺的刹帝利，端重自持。而那人自己呢，就变做一个可爱如满月的少女，声音比妙音鸟还清脆，容貌遮掩在沙丽之后，金饰贴着她的耳朵撞出好听的脆响。
　　他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堵在那五兄弟前去求亲的路上，准备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然而即使是和他们有正面冲突的迦尔纳都没有这样做的意愿，他实在不能弄清楚这位神秘的年轻武士到底为了什么非要这么做。
　　但他跟随着一起来了，就不会再问为什么。
　　现在那身披黄色沙丽的少女正在哭哭啼啼的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她说她可怜的兄长（迦尔纳：……）被仇人用秘术窃去了舌头，父母则丢掉了姓名，所以她愿意奉献自己，把自己嫁给能通过她小小的考验，能替兄长夺回舌头的勇者。周围的一大圈男人们都跃跃欲试，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通过她的考验——她在地上铺出一条银白美丽的道路，能赤脚从上面走向她的人就是她希求的夫君，很遗憾，以迦尔纳的见识，他能隐约感知那并不是普通的结冰的路，那远比冰还要冷凝而飘忽的物质不是凡人能随便涉足的。
　　就这样，鼓吹自己坚忍的男人们都不得不尖叫着从那条路上跳下来，而那美丽的少女还在简易的芦篷中端坐，悲伤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淌。迦尔纳仔细观察她的眼睛，那是那个年轻人唯一没有彻底改变的地方，此刻它们虽然含着清泉般的泪水，眼角却堆满幸灾乐祸，仿佛能看到少女皮囊下那年轻人的灵魂正在满地打滚地以这些人的丑态取乐。他叹了口气，隐约觉得不应该——可其实他也罕见地有些发笑的冲动。
　　这场闹剧持续到般度五子到来的时刻，他们看到这场闹剧和体态端庄的少女时，一切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五兄弟来到那条路前跃跃欲试。而他和“妹妹”站在一旁，如此平和地看着那五兄弟毫不在乎地赤脚踩上冰面，随即被牢牢冻在那里，迦尔纳感到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叹了口气，他忽然不想看下去了，于是他跨前一步，在那五兄弟惊怒的眼神和他背后投来的错愕目光中，他撕开了一直盘绕着他的幻象，重新变回身姿挺拔的姿态，阿周那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是你？！”
　　迦尔纳能理解他的错愕和愤怒，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身后的人要这样做，但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如同一条火蛇，在他的心口狠狠咬了一口。这是正确的吗？是合乎正法的还击吗？他不知道，也不能分辨其中那微妙而复杂的差别，所以他只是沉默的看着阿周那身上流泻的电瀑击碎了他们脚下的冰结，看着他们愤愤离去。

　　新月从迦尔纳和布达的头顶升起，褪去了少女姿态的少年仰头去看明亮光辉的来源，他脚下的道路依然闪烁着美丽无邪的银白，但这场闹剧的收尾未免过于迅速和滑稽。这是他第一次随性地玩闹，从阿周那爆发出的力量来看，他已经隐约猜到那是他的一位堂兄，正如白发的神子那布满光辉的金甲是来自于太阳神苏利耶。这种奇异的关系使他经常于暗处发笑，他从未表现出对众神的恶意，此刻却忍不住满怀期待地等着看两人的下场——究竟是太阳神的金甲能抵挡雷神血脉的神裁一般的雷电，还是那无上的降魔杵所发的神雷能击破永远明亮的日轮的光辉呢？如果他在两人厮杀的终末作为观者说出一切，那么又会有怎样的收稍？等他回到云海之上，回到父亲遗骸的身旁重新点亮夜空，那想必会是千百年也难以忘却的好故事，他默不作声地想，任由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然而太阳神的儿子似乎并不想丢他一个人在这里，尽管他们日前所说的话屈指可数。他扭过头去，看到太阳神沿着冰面镇定自若地走来，有金色的火花从他的脚下溅开，像开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而他的手里真的捧着一朵金红的莲花，像朝霞之女商底耶娇美的脸庞，又像有情人火炽的心头血，那美丽的花朵和他的冰路一样，都是来自彼此血脉力量的造物，那是太阳最为曼妙时刻的纯净光辉，只有天神才能直视它，凡人会被它夺去双眼，而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太阳之子的手中，安静地燃烧着。
　　布达被这不明就里的举动所迷惑，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迦尔纳将手中的莲花递给自己，布达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只是满足你的愿望。”迦尔纳如是说，“我察觉你很需要有人能像你期望的那样走过来。因此我就走过来。”
　　水星之主头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以至于他只是呆滞地接过对方大方地塞过来的莲花，眼看自己的力量在那金红美丽的花瓣上染出一丝丝银白的纹路，而太阳之子那完美无缺的脸庞也一并映照在莹白的月色之中，让布达没有看漏迦尔纳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容：“我的妹妹，倘若我失去了自己的舌头，你无需为我奉献己身，能得到你的一朵寄托哀思的莲花就已足够。”
　　而布达只是被日轮莲花烧红了脸，没有察觉到那是个难得的玩笑。很久之后，当递过那朵花的人和接受这礼物的人都已经不复存在，那朵莲花依然保持着美丽的颜色历久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