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奏 水星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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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陀知道自己的生命始于一个意外，它沉重地打破了正法的限制，所以他曾经死亡过一次。
那对于任何生者都不会是很好的体验。有人打破了死亡，把他的灵魂取回尘世，放进他的躯壳里，让他重新成活——他睁开眼，看到蜜色皮肤的少女语无伦次地欢呼着。
他后来知道那是他的姨母，塔拉的妹妹，她是生主之女，宇宙之幻的化身。但那时萨蒂已经化为了三界之中的一抹灰烬，只有湿婆会反复惦念她的离去，在痛苦中发泄着失去她的怒火。
那时他的父亲和其他几位姨母们也都死去了。就连塔拉和祭主都没能活下来，那时众神总是不断面对战争，阿修罗们之后是罗刹们，还有各种不知从三界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奇异妖魔，他们反复的厮杀使得众神都疲惫不堪，迅速消减了他们的存在，他的父亲甚至没来得及再去看一眼塔拉，按照以往的做法送上一束如月光般的娇美花束就已殒身战场。而在来得及悼念兄弟之前，天帝也在节节败退中一步步失去他的声望。
只有这里，云上之所在，大气都稀薄地几乎不存在的月之宫殿还能保存自己的清净。这里也就成了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地方，可是它过于清冷，他曾经恳请那位挚爱萨蒂的至高神，为他带来人世那绚烂的颜色，湿婆于是从万物汲取色彩，放在他的梦中，成为一颗开满美丽花朵的树，他不舍得伤害它，在那些花朵变成那二十多座宫室的装饰之后，他取过树枝，放进群星烧蚀的火种里，为自己打出了第一把刀，刀身如同那古树，深黑如夜却密布如同云簇般的虹色纹路，而它就是时间的化身，被它触及的生物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形体，失去了被外物所感知的能力。湿婆和众神们送来了其他的三把刀，有的如同血和火，红的剔透，像是奉献给他的铸造者毗湿奴的红莲，有羽毛一般金色的纹路盘踞刀身，金色的迦楼罗展开双翼托着那抹红色，它是战争，也是杀戮；因陀罗送来的那把刀流布着细密曲折的闪电一般的折纹，它的柄部雕刻着奔腾的神驹，所以它是神罚的象征。阴柔的水神和久不外出的死神阎魔合力送上的那把刀则显得格外神秘，银色的刀刃像是月色，像是流水，而刀身上比最黑的夜晚更暗淡的波纹昭告着它死亡的代行者身份。这四把刀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委婉的劝解，众神已经不得不启用那些平时从不多露面的隐者们，那么做为月神之子的他也不得不做好出战的准备。
那场战争最后还是轮到他也出战，他乘着白色的马，一路踏过敌人五色斑斓的血和骨，踩过被战火烧得再也无法复原的土地，践过每一处回荡着哀嚎与痛哭的土地，跟在已经不再年轻骁勇如昔的天帝身后，他们最终还是赢了，来自萨蒂的赐福让他得以不断手断脚地躺在地上接受敌人的献降，因陀罗注视他的眼神像是看着自己的爱子。于是喝得烂醉的天帝在众神的欢宴上发问：“月神之子，为了表彰你的奉献，我要将你父亲的光辉装点你的荣耀，除此之外，你有何求？”
水星之主凝视着酒杯中投映的自己，他低下头，向自己的伯父恳求：“我想去三界中自由行走，请您以三界之主的身份，向我赐福，让我得以离开唯一能让我居住的云上之都，赐予我被万物感知的能力。”
回答他的是天帝长久的沉默，醉醺醺的因陀罗最终还是站起身，他摩挲了一下侄子的头顶，尽量和婉地说：“苏摩之子，你的父亲曾经反复祈求至尊者们和宇宙的原质，而达刹之女自你出生便给予你赐福，这不是残忍的束缚，这是爱和保护，我可以违背对你父亲的誓言为你施加你想要的赐福，我可以不听达刹之女的悲愿让你获得你想要的东西，但这一切会让你死亡，会让你失去生命，会让月天失去最后的主人，现在，告诉我，你是否还坚持想要获得在三界行走的权利，放弃你现在拥有的所有。”
布陀依然低着头，但他虔诚而恭敬地回答：“我愿意。”
雷神注视着他那乌黑卷发的涡旋，仿佛听到三界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而他将手放在那孩子的头顶：“那么我赐福于你，三界的众生从此刻开始都将意识到你的存在，他们能同你说话，能听你言语，能观你行动，但黛薇的赐福我无能为力，无论是什么存在都无法碰触到你本身。”
天空中飞过一群群以月光为食的折古罗鸟，他抬起头注视着那群翩然飞过的鸟儿，吐出最后一句话：“那么，祝你如意，水星之主布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奏 水星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