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落雨》于单浅

4、第四章

　　操场上，一群孩子嚷嚷叫叫，等待着开学仪式的开始。
　　旁边的村委办公室也围起了好多人，来凑个热闹。
　　陈秀玉担心余小渔第一天开学会有不适应，便偷偷跟着到学校来探个情况，此时正站在人群后边，从缝隙中观察着。
　　陈秀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余小渔开心还来不及。
　　一来到学校，原来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来了，以后可以天天在一起捉迷藏，躲猫猫，踢毽子，，，想想都开心呢。
　　但是，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像余小渔那样没心没肺，郭小华站在队伍的中间，双手捂着眼睛，冲着村委办的方向哭喊着，老师怎么说都没用，一年级的小朋友都围了过来。
　　“郭小华，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把棒棒糖给你吃！”
　　胖墩韩俊从书包里拿出几个棒棒糖一股脑的塞给郭小华。
　　郭小华一边把棒棒糖收进口袋里，一边不忘继续哭着。
　　余小渔也把自己的大白兔贡献了出来，但是这妞就是吵着要妈妈，任谁都没有办法。
　　这时候，张梅也不忍心了，郭小华见不到她是不会甘心的。
　　就从人群后边走了过来。
　　“难看死了！”一瞬间，小圈里的小朋友都安静了，郭小华继续哭了两声，也突然愣住了。
　　郭奇瑞一见到这丫头哭就心情烦躁，没想到在学校里还能遇到。
　　张梅走近发现，已经没哭了，有些奇怪，但是看到站在郭小华旁边的郭奇瑞，就放心了，有他在就没问题了。趁着郭小华还没注意到自己，又悄悄退回去了。
　　“小华没事吗？”陈秀玉问。
　　“没事，有郭奇瑞在，她不敢闹的。”

　　郭奇瑞是郭小华的表哥，虽然不在一个村，但是也在沙井小学上三年级，郭小华是整个郭家的独女，从小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哥哥姐姐都疼她，被宠成了公主，凡事只要一哭就能让家人束手就擒，要啥有啥，但就是对这个表哥郭奇瑞没用，而且两人的磁场也异常的互斥，只要呆在一起，郭小华就跟个安静的小猫一样，不哭不闹。
　　“。。。”郭小华像被抓到做坏事一样，低着头，咬着嘴唇。
　　“排好队，都站回原位”张兰芳见机让孩子们都重新排好队。

　　王校长拿着一叠纸和一个大喇叭走到主席台前。
　　“安静，安静。。。喂。。喂。。喂”喇叭的效果还不错，很快人群里说话的声音就小了下来。
　　“下面我们正式进行沙井小学1994-1995学年上学期开学典礼！”
　　说完，掌声雷动，有一半是来自于村委办旁观的家长们。
　　“在这个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
　　冗长的演讲还在进行，虽然还没上过一节课，但余小渔已经展现出了学渣的本质，对老师、校长的讲话有自然的催眠反应。
　　“喂，走了”胖墩韩俊动了动肩膀。
　　余小渔猛然将脑袋从人后背上撤回来，睁大眼睛不知所以。
　　“老师说回教室了”，郭小华拉着余小渔跟着人群向教学楼移动。
　　“郭小华，我困了，我想睡觉。。。”余小渔无力的被拖着走。
　　“我也想睡觉，555~”郭小华好像又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
　　“别别，别，我不困了，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余小渔突然激动的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不困了。
　　陈聪从旁边经过，瞟了眼突然尖叫的小菇凉，突然笑了。
　　余小渔感觉阳光突然明媚了，不热，也不困了，捂着嘴笑了，眼睛里星星闪动着。
　　余小渔突然感慨，学校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了。

　　“你知道吗？那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呀，比。。。比。。。比谁都好看，嘻嘻”
　　“他是谁啊？”同桌郭小华一边在本子上画着画，（嗯，一堆圈圈，勉强称得上是画）一边回应着余小渔的花痴。
　　“我不知道，哎呀，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余小渔焦急的摇郭晓华的手臂。
　　“我也不知道呀！”
　　讲话间，老师走了进来，张玉兰已经在这所小学带了几十年的学生，每一次她都坚持要从一年级开始带到六年级结束，陪伴孩子们完整的走过小学六年，她是一个尽职的老师。
　　其实本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但是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工作岗位，更何况，沙井村经济落后，教师老龄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年轻的老师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所以，当张玉兰提出想要继续教书的时候，王校长热泪盈眶的握着她的手感谢。
　　慈祥的脸，灰白的发，但是声音却丝毫没有老年的迹象，洪亮的让人发抖。
　　“都坐下，上课铃都响了这么久，没听见吗？”张玉兰还没进教室就听见了班级里闹哄哄的声音，一年级的学生年纪小，纪律差，难管教，但也是管教、树立威严和规矩的好时机。
　　瞬间教室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张玉兰。
　　张玉兰是语文老师，拿着一本破旧的语文课本，走上讲台。
　　这本书她用了很多年，不用翻开都已经对里边的内容烂熟于心了。
　　语文的第一课，从拼音开始。
　　当余小渔指着书本上那些黑色字体上的拼音，一顿一顿的拼出“我”的时候，余小渔开心的叫了起来，“汪汪汪。。。”
　　家里的旺财开心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但是教室里突然传来狗叫，还是让老师、学生都吓了一跳。
　　“余小渔，你干什么呢？”张玉兰看到这个孩子，这个女孩子，竟然在课堂上学狗叫，顿时头疼。
　　“老师，我会拼字了。”余小渔天真灿烂的笑着跟张玉兰汇报道。
　　虽然余大海总是当着余小渔的面夸她，我闺女真聪明，我闺女真可爱，，，但是，背地里，当陈秀玉抱怨质疑“我该不会生了个傻子吧！”的时候，偶尔，只是偶尔，余大海也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关键是那没心没肺的劲儿，就跟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张玉兰没有过多强调余小渔在课堂上学狗叫这件事。对于教育，张玉兰一直奉承着“驯兽论”，她认为教育孩子就像驯兽一样，需要对受训者的错误表现进行忽视，鼓励它对的表现，这样弱化和强化的交互进行，形成条件反射，就让孩子就跟马戏团的动物一样乖乖听话。
　　在家的时候，余小渔用狗叫表达开心的时候，余大海总是一脸幸福的夸她可爱，所以，余小渔知道爸爸喜欢她的狗叫声。
　　但是在学校里，张老师每次都无视她，反而当她课堂上不说话的时候会给她棒棒糖，所以几次之后，余小渔就不在课堂上说话了，也不调皮捣蛋，俨然一幅好学生的样子，除了睡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