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落雨》于单浅

3、第三章 由南到北

　　回到家里，一个院子带着左右和正方的三间房，就是奶奶家的全部活动空间了。
　　陈聪来到这里之后，陈奶奶就把左厢房陈开均之前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了孙子，虽然给不了像之前一样的环境条件，但是爷爷奶奶都尽力将最好的给陈聪。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摆着三盆菜，一盆腊肉，一盆鸡汤，一碟青菜，这在农村可以算是顶级标配了，但在这个家里，这半个月几乎都是如此。
　　家里养了八只鸡，其中四只是下蛋的母鸡，每天早上陈聪的早餐都有鸡蛋。从陈聪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爷爷就跟奶奶说：“咱家的鸡蛋以后就别卖了，都给陈聪吃，孩子以前都是过的好生活，到了这里可不能差太多。。。”
　　陈聪不爱说话，但是从这一个月来的变化，他心里明白，很多事情他没有发言权，他从小就知道。
　　饭后爷爷又做到院子里编背篓，奶奶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忙碌。
　　陈聪闷得发慌，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尽管书桌前的窗户大开着，但是空气好像凝固了，没有移动，没有风，汗水从发间流到脸颊，黏糊糊的，让人烦躁。
　　“爷爷，我出去走走”。陈聪走到院子里，跟爷爷打了个招呼。
　　“嗯，早点回来”。

　　陈聪沿着门前的水泥路一直往前走，路上没有什么人，倒是路两边的田里、地里有几个人还在弯着腰忙碌。
　　半个月前，陈开均突然开车回了岳母家，进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的向两个老人问好，脸上的阴郁明显得保姆小红放下茶水后就躲进了厨房。
　　“爸妈，我来接陈聪回清河市”。
　　“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开均的岳母没等陈开均说完，就抢着问到。
　　“。。。。”陈开均眼神流转在茶具间，静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却红了眼。
　　岳父看在眼里，递给他一杯茶。
　　“你们决定了就好，不要让孩子受苦”。陈开均的岳父退休前在政府部门当了一辈子的干部官员，一向看人很准，他对陈开均除了是对女婿的疼爱，更多的是对他的欣赏。
　　陈开均没有看二老的眼睛，端起茶杯，闷声喝了两口，平复了些情绪。
　　“对不起，以后你们可以来清河市看陈聪”。
　　“你们。。。你们。。。哎”岳母带着哭腔的想要责骂，却无法说出口，起身上楼，进了陈聪的房间。
　　陈聪还没放学回来，这个房间是他从出生就一直住着的，在衣柜旁边还摆放着他小时候的婴儿床，现在被他重新利用，让姥爷帮忙把床腿锯掉，做成了狗狗大熊的床。
　　陈聪回来的的时候，姥爷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的父亲陈开均。陈聪有些惊喜，毕竟父亲是一年才能见一两次。
　　“爸，你怎么来了？”陈聪还背着书包就往花园走。
　　“回来了啊”。陈开均没有回答，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帮陈聪取下书包，一边带着孩子往客厅去。
　　大熊从楼上奔下来，毛茸茸的撞到陈聪的腰上。便蹲下来揉搓大熊的毛，大熊在地上翻身四仰八叉的左右摇摆。
　　陈开均站在旁边，心想，或许不告诉他才是最好的。
　　其实，从陈聪一进屋，陈开均就后悔了，他对这里那么熟悉，他在这里很自在，虽然陈开均没有陪伴他长大，但是岳父岳母把他教育得很好，他言行中流露出的自信沉着是陈开均这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陈聪正躺在床上看书，陈开均敲门进来，陈聪立刻端坐起来。
　　“聪聪，爸爸想跟你聊聊。”
　　“嗯，什么事”，陈聪把书放到一边。
　　“你还记得清河市奶奶家吗？”
　　“记得，每年过年都去的。”
　　“奶奶前段时间说想你了，我想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去奶奶家单程就要一天半，周一上课肯定赶不及回来，陈聪心里想着。
　　陈开均看着儿子的房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跟自己陌生、却懂事的儿子。
　　“爸爸跟妈妈决定离婚，你可以选择跟爸爸去奶奶家，或者选择妈妈继续住在这里。”
　　陈聪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角，苦笑了一下。
　　“儿子，对不起！”陈开均低头说道。
　　“爸爸，我收拾一下”，陈开均意外的听到陈聪这样说道。
　　并且站起来从衣柜里拖出了行李箱。
　　十岁的陈聪，已经有一米六的身高了，身形虽然还单薄有些瘦，但是陈开均看着儿子的背影，顿时间感觉他长大了。

　　陈开均离开后，陈聪继续收拾。
　　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他知道妈妈不爱他，从小他就知道。即便是离婚，在要做选择这种事情的时候，也只是爸爸出现，妈妈仿佛已经关闭了这个选项，这其实是一道只有一个选择的选择题。
　　他只是不舍得姥姥姥爷，相对于父母，两位老人才更像是他的家人。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各自想着心里的事。
　　饭后，保姆收拾餐桌，陈聪上了趟楼，自己拎着行李箱下来。姥姥再也忍不住了，上去抱着孙子边拍边哭：“你不要姥姥了吗？你个白眼狼，姥姥养你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你还上着学呢，你以后怎么办啊。。。。。。”
　　陈聪也哭作一团，大熊在一旁看着，焉气的趴在地上。
　　姥爷回到书房，拿了本书出来，是本《三十六计》。
　　“姥爷还有好多没教你，以后多看书，好好学习，不管在哪里，都要内心坚定，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嗯？”
　　“嗯”陈聪眨巴着眼，擦了眼泪。
　　陈开均把行李箱拎上车，两个老人跟陈聪交代着各种事情。

　　车上，陈聪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爷爷手抄版的《三十六计》。两人相处的空间有些尴尬，陈开均打开音响，音乐声中，车子一路向北。

　　陈聪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早上报名的学校，这里的学校和之前在南方上学的学校相差很大，但是，这里才是自己要度过往后很多年的地方。
　　操场上没有人，篮球架虽然经历了风吹日晒，但依旧崭新，只是稍微有些掉色。
　　陈聪心里想着，要是当时带个篮球来多好。
　　学校里传来一些吵闹声，几个女老师从一楼的教师办公室先后走了出来，走在后面的王莎一眼就看到了陈聪，几个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孩子。
　　“这是？？”有人问到。
　　“陈聪，新转来的，我班的学生。”王莎介绍道。
　　陈聪冲几个老师笑着点了个头，“老师们好”。
　　然后离开了。
　　“陈聪，是陈开均的儿子？！？！”张琳琳惊讶的看着王莎。
　　“嗯，还是在我班上，这真的是。。。缘分”王莎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说怎么这么像那谁，还真是，不过比陈开均当年更帅哈”张琳琳笑得没心没肺。
　　“哈哈哈，是哦”
　　好看的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心情愉悦，即便是前任的孩子。

　　王莎和陈开均同龄，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陈开均从小就是个棱角分明，长相俊朗的孩子，很受欢迎，但总是沉默不语，用功读书，毫不在意儿女情长。高考之后，王莎约陈开均到小河边见面，女孩儿左暗示，右明示，娇羞如花，陈开均却并没有此意，便装作不懂，王莎趁着陈开均走在前面不注意，按照计划假摔掉到河里，想让陈开均救自己，但是却被偶然路过的张明磊救了，这个人后来成了王莎的丈夫。
　　论幸福，王莎如今比陈开均幸福百倍不止，可是她不甘心，那一点点的不甘心种子在见到陈聪的时候彻底的冲出了土壤，疯狂的发芽，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