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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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清观此时已是灯火通明。
玄天法师在屋内静等了一夜，没等来玄鸣的任何消息。
二更刚过，观里守门的弟子便闯了进来：“师父，玄鸣师叔回来了！”
玄天法师急忙从蒲团上爬起，迎了出去，见玄鸣身后什么都没有，心中已是了然。转身将门锁上，才开口问道：“如何？”
“说来话长。”
玄鸣低语了几句，玄天法师听得皱眉，但见玄鸣神色急切，便将信将疑地出了门。不多时，观内各屋的灯便熄了，众人一个接一个回了房，只有玄天法师的山房还点着一盏蜡。
玄鸣瞥了窗外一眼，跪在玄天法师身侧，与他一道闭目打坐。
夜凉如水，寒风四起。窗缝间漏进几丝凉风，将蜡烛吹得左右晃了晃，两人刚刚坐定，便听得风声卷着马蹄声阵阵袭来。只消片刻，乱蹄声便行至观外，戛然而止。
吕荇的袖箭早已用尽，幸亏今日骑了吕家的马，不然还真要落入虎口。这群人自极乐寺起便跟在后头了，他们只知追的两人往这一方向来了，却不知其中一个正是新清观的道士。吕荇本以为他们是来逼问玄鸣跑去何处，亦或是追查隋妃尸身的下落。结果这群人却像集体哑巴了似的，二话不说，上来便砍。不出两招，吕荇便被狠狠刺了一剑，若不是她躲得快，此时就该站在奈何桥上喝汤了。
……娘的，下手真狠啊！
她捂着脖子，死命地往新清观逃去。到了观外，来不及等马停稳，便一个翻身跃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摸上了墙。
新清观初建时，本是没有围墙的；后来翻修了一次，增加的围墙也不过只有一人高——如此守卫森严之处，贼人无论如何也没胆闯入吧？
吕荇将将爬上墙头，便听得马蹄声戛然而止。不远处的点点火光如同荧荧鬼火，从树丛的缝隙中漏出，叫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再低头时，为首那人已下了马，微微抬了抬手；一众追兵令行禁止，见了这一动作，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有两人岿然不动，已是张弓拉箭，对准了墙上的吕荇。
吕荇将背后的包裹解下，冲为首那人挥了挥：“东西还你，放我一马！”说罢抬手便扔。
那人被沉甸甸的包裹砸了个满怀，忙抬手抱住；再回神时，墙上早已不见吕荇的身影。他将信将疑地拆开包裹，见到里头的东西，鼻子险些没被气歪。
“啪——！”
他将里头的碎石狠狠掼在地上，望了一眼新清观的大门，冷笑着抬起手，狠狠挥下。众人得令，如同群鸦扑食，悄无声息涌入院内。见人都进去了，那人才慢条斯理地踱步到院门，也不撬锁，也不拍门，只静静立在门口。
玄天法师与玄鸣正在屋内打坐，只听得耳畔一阵微不可闻的窸窣声。还未等睁眼，只觉颈后一凉，两人已被不知何时闯入的人围了起来。
玄鸣冲玄天法师眨了眨眼，正要说话，便被人捂住了嘴。来者动作利落却不粗暴，两下便叫玄鸣与玄天法师知道了他们的厉害。
玄天法师尚算镇定，顺着背后那人的手劲站了起来：“尔等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那人这才绕到他面前，拱了拱手，却依旧低头不语，而是引着玄天法师院外走去。玄天法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侧这人：身上的装束是他未曾见过的，素色，圆领，无绣文无饰物。乍一看似是普通百姓，甚至还不如；但他一眼便瞧出，这衣衫绝非等闲之物，即便在蜡烛这一星半点的微光中，也能瞧出上头暗纹涌动的之感。
他心中暗自称奇，口中道了句“无量天尊”，没敢再看。
推开房门，玄天法师才发现，院内四角早已站了与这人同样打扮的不速之客，各屋的灯已然亮起，屋内却鸦雀无声，无人呼叫。他心中跳了跳，快步往院门走去。
摘了锁，拉开门，一人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方才观内进了贼人，法师容我搜查一二。”未等玄天法师回答，那人便抬脚跨进院内，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多有得罪。”
玄天法师愣怒道：“你……”
那人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忽的笑道： “我忘了，法师还不认得我。”
说着从腰中翻出一块令牌，在身前一晃。
那令牌不大，却叫玄天法师蓦地瞪大双眼。
……怎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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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玄天法师便被传入宫中。
刚一进屋，便被许纾拉住，急问道：“国师总算来了！”
宫人颇有眼色地退了出去，直到内外门窗全都严严实实地关上，许纾才开口道：“听闻昨日有贼人闯入了新清观，国师可有受伤？”
玄天法师笑道：“未曾伤及毫毛。”
“这便好。有国师坐镇，想必那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许纾舒了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瞬间脸上又堆满愁绪。
玄天法师见他神情怏怏，眼中布满血丝，低声道：“圣上可是又梦见什么了？”
“梦见什么？”许纾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我这几日连眼都不曾合上！”
玄天法师垂下头，顿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许纾见他如此架势，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隔了半晌，也不见回答，许纾也不恼，视线紧紧随着玄天法师的目光，在屋内上下回环，最终落到自己身上。他见玄天法师面沉如水，顿时了然，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仿佛早有预料，又混杂着难掩的颤栗与惊恐。
“圣上近日可曾去过不该去的地方？”
许纾端起桌上的茶，刚要饮下，又放回桌上：“何处才叫该去？何处才叫不该去？”那语气不是疑问，反倒如同叹息一般。
玄天法师手捏绝，口念咒，对着半空振振有词了半晌，才缓缓收势，捋着胡子道：“似此等暴死而亡之鬼，难了尘世心结。若强取而攻之，恐伤及圣上龙体；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断其尘缘，放能使其灵肉归一，早脱凡世之苦。”
皇帝情深虽情深，可他终究不能只做个痴情人。他还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隋妃“意外而亡”，他便整日魂不守舍，如今已过了一月有余，竟连个像样的祭典追封都没有，叫她如何甘心离去？
更别提……
玄天法师瞥了一眼许纾的神情，不再说话。
许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灵肉归一……早脱凡尘……”半晌，他才从愁绪中缓缓回神，恳切道：“依国师所见，我该当如何？”
玄天法师但笑不语，只半眯着眼望着许纾。许纾叹了口气：“无忧宫上的道场前日已建好，我着皇后选个日子，为她母子三人设祭。陵寝之事……还需与众臣商议。”
话虽是如是说，许纾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松懈几分。玄天法师又嘱咐了几句，见许纾仍是愁眉紧锁，便不再多说，起身告退。
是夜，御书房外。
更深露重，已近子时。
一道人影静立在院中树下，遥遥望着窗棂上飘下的落叶。
“吱呀——”忽的一声响起。那人先是一愣，后退了半步，隐在树影中。等了片刻，根本无人出现，那人便探出头向房门望去。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那人不解，又朝窗户的方向望去，却见窗子也丝毫未动。
正在此时，“吱呀”声再次响起。这次离得近了些，听动静仿佛是……
身后？
那人转过身，却冷不防对上一张白布裹着的脸。方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人，抑或……
根本不是人！
“啊！”
一声短促的叫喊在喉中卡住，跌倒在地的那人看清了鬼魂的衣装打扮，脸上的神情渐渐扭曲，愤恨、意外、不解、得意、后怕等种种情绪轮番替代了脸上的惊惧。那人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扯出胸前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中。
那鬼魂浑身穿着破烂宽大的衣裳，整张脸裹在白布中，随着夜风微微荡上前来，丝毫不惧怕那人手中的黄符。
“别过来！”那人压着嗓子道。
“嗬——”
鬼魂喉中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同山林间桀桀怪叫的猛兽，又似是一声不屑的嘲笑。动作间，它甩出一只手，朝对面那人抓取，露出袖子外的，竟是一节锋利的白骨。
那人吓了一跳，抽出防身的短刀，连刀鞘都未来得及拔下，便向那白骨砸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骨应声断裂，飞出几尺之外。鬼魂似是受了惊吓，在原地逡巡徘徊，不敢上前。
“哈哈哈！”
那人见状，竟猛地大笑起来。
“原来是你！”
“嗬嗬……”
鬼魂发出骇人的叫喊，似是准备飞扑过来。那人被唬得一颤，连退几步，背靠在墙上。月光从树顶漏下，那人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一半曝在光下。鬼魂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竟是许纾。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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