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十五年前,睿宗许纾一举灭掉漠北五国,将其合成一地,设立郡。
同年,改国号为建丰,时为建丰元年。
西域诸小国见大势已去,纷纷俯首称臣、主动投降,将国土双手奉上,划入睿宗的江山版图。自然,也有那不自量力的,胆敢螳臂当车。波难便是其中之一。
波难世子十八岁起便入京为质。等了八年,没等两国握手言和,倒等来了波难王和许纾撕破脸皮、殊死一搏的结果。他与世子妃本就身份尴尬,两国一旦开打,他们在京中更是毫无容身之地了。
建丰三年,许纾终于对波难用兵。一路由房将军——许纾的姑父统领,西去北上;另一路由西都都护掌印,自西而东,两面夹击。波难王仗着地形优势,先头小胜了几次,百姓群情激愤,国内本欲求和的大臣也纷纷改了主意,誓要与陈国抵抗到底。
然而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波难王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然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若要背水一战,首先便要有破釜沉舟的士气。这同骗子骗人是一个道理,若要骗过他人,先要骗过自己。骗着骗着,连波难王自己都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显然,他的心中此时只装着胜负成败,旁的东西全都抛在脑后了。
譬如他自己,譬如他儿子。
许纾此人杀伐果决,跟他儿子许翀截然相反。自外戚倒台与甘州一役便能看出,说是道貌岸然也好、惺惺作态也罢,单就所作所为而言,许翀是个堪称君子的帝王,自然,极好面子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许纾便不同了,他虽有君王的表,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匪强盗。名声与他不过是些表面功夫,到了行动上,他才不在乎什么不义之战、什么君子小人。波难王求巧胜,他偏偏不讲战术,偏要仗着人多势众,将波难围死。
非但要在战场上逞能,还将波难世子扣在宫中为奴。波难世子早就料到有这一日,与世子妃交代了后事,便大义凛然地入了宫。建丰四年,四月初一,波难王自刎而亡,使者进京求和,商讨投降与交接之事。
如今说来,此事也难分谁对谁错。波难王不愿将祖宗江山拱手让人,自然有他的骨气;许纾恩威并施,早有警告,真要打起来,也算是波难王不识时务,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如今波难王已死,留在世上的只有一子。其实此事由世子出面最为合适,但谁料波难世子在三日前夜意外暴毙而亡。世子妃多番探望无门,好容易等到波难的使者进京,才得以一道入宫探望。世子妃本是见去世子最后一面的,却也入石沉大海,一同没了音讯。
四月初十,世子妃于宫内落水而亡。
四月二十八,睿宗许纾从江南迎入一位民间女子,来历成谜。朝中初时还是一片反对之声,后来许纾做主,将此女过继给一位隋姓侍郎,遂改姓为隋,封为隋嫔。
建丰五年元月,波难世子死后七个月,隋嫔早产,诞下一子,即为二皇子许欲。
初时宫内众人还对这位金屋藏娇的“娇”十分好奇,明里暗里打探消息的人,围起来能绕无忧宫三圈。奈何许纾护得紧,时间一久,众人的兴趣也就散了,只知道这位隋妃是个身子不好的,整日需要静养,除了逢年过节,几乎从不露面——二皇子五岁时,隋嫔便封了妃,是阖宫晋封最快的后妃了。
建丰七年,玄天法师自陇外入京,被许纾封为国师,并迎入新清观,一时间风头甚至超出了千秋神女。
建丰十五年,八月初九,波难世子死后十一年四个月,隋妃亡。
“呵……”玄鸣说完,讥笑一声道,“宇文氏听闻新清观的道众擅医理,私下里还托人打听过。”
吕荇想起曹公公留下的药丸:“是给孩子,给大人,还是……”
玄鸣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猜的不错,两者都有。”
吕荇了然。宇文氏这边求了毒药,那边煽起了九公主的嫉妒心,诓她是给十三公主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实则却对隋妃母子都下了毒手。挑唆一个孩子对手足至亲挥刀相向,当真是狠毒至极!
“她自以为做得隐秘,实则却如跳梁小丑,着实拙劣可笑。” 玄鸣冷冷道,“我们怎会给她真的毒药?不过是些叫人精神不振的安眠配方而已。”
这倒叫吕荇不解了。按理说宇文氏下的药应当是慢性的,这人也说,不过是些安眠的药物,那隋妃怎会被“毒死”?可宇文氏自以为隋妃会被毒死,又怎会再叫曹公公去下一次毒,难道只是为了毁尸灭迹?
“听闻隋妃死是身体僵直,似是早已气绝身亡,被人焚尸。”吕荇皱眉道,“我且问你,你可曾在尸首上见到其他异常?”
玄鸣肃着脸,重新打量了吕荇几遍,才摇头道:“我不知。”
“你怎会不知?”吕荇捡起早就掉在地上的短剑,收在腰间,“我也受人之托,查清真相而已,何必与我隐瞒?“
他露出一抹苦笑:“我是当真不知。我进入石室,撬开棺椁时,里面便是空空如也。还未来得及详查……”他望了一眼吕荇,“你们便进去了。“
“我从未见过世子妃的尸身。“他长叹一声,“我等还真以为世子妃是意外身亡,谁能料到……千防万防,防过了宇文氏下的药,却没防到这把大火!”
“不可能!”
吕荇彻底傻了:“你敢肯定你是第一个进去的?棺木没被人动过?”
“我敢。”玄鸣正色道,“我今日便是去极乐寺寻世子妃的,可里外找了几遍也没找见,我还当被挪到了别处。”
吕荇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乱了,沉吟片刻,忽的一拍脑袋:“你听好,丹砂,冰石,黄藤……龙骨,百合。”
她每说一个药名,玄鸣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待她将一连串背完,那人才沉声问道:“这是哪来的方子?”
“不是你们给宇文氏的方子吗?”她对医理了解不多,不知究竟有何不对。
听完这话,对方淡定了整完的神情终于崩塌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似是怒极反笑:“好大的屎盆子,竟往我头上扣!我等早知是给世子妃服用,怎会用此虎狼之药!此药服下后,不出十日必死无疑,且死后周身红润白亮,除了口鼻处的斑外,宛若活人,栩栩如生。”
见他神情不像作假,吕荇将信将疑地放下此事。曹公公留下的遗物,莫非指的不是宇文氏?还是说,这是宇文氏从别处弄来的秘药?
一番怒喝之后,玄鸣自然也想通了其中原委。见她要走,他叹了口气:“好歹扶我起来吧?”
吕荇顺手将他搀起,忽觉颈上一阵凉意,竟是将拔下的箭抵在了她脖子上。
两人对视片刻,吕荇无奈道:“你一把袖箭,还能杀人不成?”
玄鸣笑了一声:“罢了,我便不记那一箭之仇了。”说罢,将箭头随手插在腰上,转身收拾地上的包袱皮。
吕荇上马踏了两步,又问道:“你可曾见到十三公主的尸身?”
玄鸣身子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此事便不能说了。”
“一个字都不能说么?”
“一个字不能,两个倒是可以。”他背好包裹,踢了踢在地上装死的马。
“何字?”
“勿念。”
吕荇心中了然,挥了挥手,快马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玄鸣也正准备走,却又听到远远一阵马蹄飞奔而来。他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嗯,这回是一队人马,想必是夜巡的禁军,正好能送他回观里。
好容易爬上了马,回头一瞧,为首的竟然还是吕荇!
而在她后头跟着的不是禁军,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