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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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了……”吕荇叹道。
两人从地宫出来时时，外面已是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人影。
叶万春不解：“您不该早就知道了吗？”
吕荇：“……”
这问题叫她怎么回答？说她只看了命图的一部分，知道了许纾将隋妃藏在此处，便急火火地赶过来了？她怎么会料到，还有别人知道此处的地宫呢？就算知道地宫，谁能料到会有人来偷隋妃的尸身呢！
望着叶万春混合着三分真挚、三分崇拜、三分信任还有一分期待的眼神，吕荇果断地一拍大腿，硬着头皮道：“那是自然！我早就料到是如此，方才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罢了。看见了吗万春，日后你做事也当如此，慎独慎微，慎始慎终。走，现在我就带你去找那贼人。”
叶万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顿觉今日获益匪浅。他就说神女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定然是留有后手，如此万无一失、谨慎小心，跟他干爹有得一比啊！
吕荇心中难得泛出一丝愧疚感，假装坐在墙根休息，实则想好好看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以及该去哪儿找这个贼人……甚至这所谓的盗墓贼究竟存不存在，都得赶紧搞清楚。她正摆好架势，准备老僧入定，叶万春忽的扯了一把她的袖子：“上头有人说话……”
吕荇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分辨出那是守寺老太监的声音。这下可好，连一点时间都不给她留，待会儿恐怕真要在叶万春面前露馅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吕荇无奈，只得领着叶万春飞快地溜到路口，装作迷路的样子，对着山上大喊。不多时，老太监便循着声音过来了，远远地瞧见他们，顿时像见了亲人，一溜烟地从山上跑了下来。行至两人面前，险些没站稳，一把扑到吕荇身上，被叶万春稳稳地接住，道了句：“当心。”
老太监猛喘了几声，才顺过气来，急道：“您是何时出来的，怎的不叫我？”
“这不是看你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嘛……”吕荇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叫老太监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此处不吉，看罢了您就赶紧回去吧。”老太监引着两人往外走。
吕荇眼珠转了转，问道：“看你这模样，在极乐寺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不敢。”老太监忙答道，“不过六七年而已。”
吕荇点了点头：“此处人少，且不论吉利不吉利的问题，倒比宫里当差轻松不少。”
“这倒是。”老太监附和道，“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宫里的人都嫌我等晦气，连寺门都不愿入，倒省了招待的工夫了。”
说到此处，吕荇叹了口气：“此次的事……又枉死了多少人啊！”、
老太监心有戚戚，唏嘘道：“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惨呐……都瞧不出人形了！”
在他眼中，得不了全尸算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了。
吕荇心中一跳，与叶万春对视一眼，接着老太监的话头问道：“这些死者，可有人来认过？”
老太监苦笑道：“卖到宫里的，哪有什么——”
话到一半，他忽的顿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道：“还真有人来过！”
“你可还记得日子？”吕荇不动声色道。
“就在前几日吧……”老太监回忆道，想着想着，又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是我记错了。”
叶万春跟着着急，忍不住问道：“您且说来听听。”
老太监想了想：“也罢，我便说与你们听听，我若是说得错了，还望勿怪。”
宫中那事过了没多久，死了的太监宫女便被送到了极乐寺。刑部的人查验过尸首，未查出什么异样，便送回此处交由宇文氏发落。宇文氏说是详查，却不愿沾染这晦气，只着人在寺外问了两句话便走了，之后便再无人来过。
直到前几日，新清观忽的来了几个道士，说是来超度亡魂。许纾最信神鬼，对修仙作法、长生不老之事十分热衷，上回在宫中作法的玄天法师，便是新清观的掌门人。老太监本觉得荒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理。道士们常年在宫内走动，与圣上走得近了，也难免结识些圣上身边的宫人。私底下来探望一番，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老太监不愿得罪人，便放了几位道士进来，跟着他们像模像样地作了一回法事；他也怀疑过他们的用意，可别说打听消息了，如今“那事”在宫里早成了禁语，连提都不能提，他也只好就此作罢。
吕荇应了一声，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随口与老太监告辞，便打道回府。上了车，两人谁都没出声。叶万春皱着眉，不知在纠结何事，半晌，他终于犹豫道：“我不懂……”
“哦？有何不懂？”
“那日晚上，我也曾见过几个太监的尸首。方才在那儿——”叶万春指了指地下，“您也说了，怕分辨不出隋妃。可我怎么听干爹提过，那位是直挺挺地走的，依稀还能看出些眉眼……”
吕荇定定望着他，半晌，忽的凑近，低声道：“所以说……隋妃不是被烧死的！”
被活活烧死的人，因浑身肉被烈火烤焦，尸身必会卷成一团，姿态扭曲，身形宛若抱头鼠窜。而死后焚尸的话……可就说不清了。如今想来，当晚无忧宫众人莫名的昏睡，定然不只是掩人耳目这么简单。
“我早觉得那玄天法师不对劲了。”吕荇笃定道，“他前脚在会祠作了法事，后脚宫里就出了事，难道仅仅是巧合而已么？”
“可他们为何要偷那位的……的尸身？”叶万春话还未出口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等大逆不道、匪夷所思之事，别说笃信道法的长老、法师了，连寻常的盗墓贼也做不出来吧？地宫里的宝贝不多，但好歹个个都价值连城，叶万春想破头也想不出，这些人放着宝贝不拿，究竟有何奇怪用意。
“莫非……他们是皇后的人？”叶万春迟疑道。
吕荇不置可否，她私心里不相信宇文氏会做出这等事。且不论新清观的道士们跟她并无什么往来，单论宇文氏跋扈的个性，也不像能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的样子。若她自己是宇文氏，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机、遗人话柄，大可像前些日子那样，一口咬定隋妃就是意外而亡。连许纾与刑部都无话可说，满朝文武还有哪个敢有异议？
指鹿为马才是她的风格，便是她亲口承认了，还有谁能把她如何不成？
待到许翀继位，她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始呢。
吕荇越想越觉头疼。
隋欲这档事，可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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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清观是间极小的道观，就在宫墙边上。平日里有禁军巡逻，寻常百姓根本不得近到前来。除了玄天法师，道众仅有不到三十人，是以新清观虽然处在京城正中，却清冷得骇人；到宫中作法事的时候，更是倾巢出动，冷清得像乡下没人的破庙。
吕荇连日奔波，又在地宫中受了凉，回去果不其然就染上了风寒。饶是如此，她仍是不死心地半夜溜了出来。出了北宫，却不是去新清观，而是依着昨日的原路，又往极乐寺去了。
月黑风高，寒风夜嚎，她灌了一壶酒，壮了壮胆，才裹紧衣裳，催马加鞭。
若不是看过命图，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昨日落荒而逃的贼人，今日竟然还会去极乐寺的地宫。
啧，胆子还真够大的，吕荇心道。估计昨日来不及捞到宝贝吧？
行至极乐寺附近，她便翻身下马，隐在山林中前行。不多时，便隐约见到山下的路口旁拴着一匹马。
吕荇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连人带马都藏了起来。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才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哨。她一个激灵，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瞧见一人从山路上飞奔而下，速度极快，不多时便跑至马前。翻身上马之后，抬手整了整背后的包裹，才驾马离开。
听到马蹄声，身侧的马倒是很兴奋，跃跃欲试地想追出去。吕荇无奈将它按住，默默记住那人离开的方向，待马蹄声渐行渐远，才绑好臂上的短箭，追了出去。
她的猜测没错。
果然是新清观的道士。
那人一路飞奔，行到了新清观附近，才放慢脚步，驾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机会转瞬即逝，若叫他进了新清观的大门，再想查出真相就难了。
吕荇来不及犹豫，狠狠抽了一鞭，猛地冲了上去。
那人初时还以为是夜巡的禁军，往路旁让了让。一回头，才发现不对，禁军都是一队一队的，哪有如此形单影只的？听这马蹄声，急如骤雨，定然是来着不善。
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催马快跑。刚行出两步，便觉颈上一阵锐痛，像是被箭射中了；他来不及回头，咬紧牙关，压低身子往前冲。
“嘶——”
身下的马却不听使唤了，猛地叫了一声，将他甩了下来。他在地上滚了两滚，用力拔了箭，索性不逃了，转而攥紧长鞭，迎着吕荇的方向站了起来。
“吁——”
吕荇在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在马上静静端坐。
那人看不清她的面貌，喊道：“你是何人？”
见吕荇不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你！”
话音未落，他忽的踉跄两步，扑倒在地，幸亏双臂撑住了，才勉强单膝跪住。吕荇这时才走到近前，慢条斯理地下了马，整理好衣裳，悠悠然站到他面前。
“你……”那人表情虽是狰狞的，可说出的话却有气无力，“你是何人？想要什么？”
“你是新清观的道士吧？”吕荇笑道，“方才去了何处？”
那人喘了两口气，忽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道：“你若要财宝，我身无分文；你若想问话，我无可奉告。”
这人还真是奇了，怎么忽的有了底气？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吕荇淡淡道。
“不过是些麻醉散而已，大不了我在此坐一个时辰就是。”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新清观，“到时恢复了力气，自会喊人来救我。倒是这位娘子，有话赶紧问，我说不准还能透露一二。”
还遇上一个行家，吕荇心道。不过这道士也是神人了，眨眼之间便能分辨出她用的药，还猜出她的来意，新清观果然不简单。她抬手扯了那人背后的包裹，使劲抖搂两下，却发现里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脑中灵光一现，忽的笑道：“道长聪明，我便不兜圈子了。”
“你为何要害死隋妃？”她低声问道。
那人的眼光闪了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吕荇冷笑一声：“宇文氏许给你们什么好处？杀人焚尸还不够，死了也叫人不得安宁。”
那人依旧不答。
吕荇自顾自道：“你偷隋妃尸身这事，宇文氏知道吗？还是说……”
她猛地蹲下，直勾勾地盯着他：“新清观才是真正的凶手，宇文氏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那人表情依旧未变，反问道：“看来你与宇文氏仇怨不浅，就不怕她将你灭口？”
吕荇看了看他的神情，淡淡道：“她还不敢。”
那人愣了片刻，忽的大笑起来，因身上无力，刚一笑便歪倒在地。半晌，他艰难地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这么说也不管用？
吕荇这下真的急了，干脆抽出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苍天有眼，不能怪她心狠手辣，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与隋妃是何关系？隋欲人在何处？”吕荇吹了口气，剑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那人听到“隋欲”二字，脸上的表情忽的僵住了。
正当吕荇准备再次逼问时，那人忽的开口了：“你说……小世子还活着？”
“小世子？”吕荇愣住了。
那人轻笑一声，欣慰道：“我说怎么寻不见他……活着便好。”
“我亲眼见到他被人救了出去。”
“是么……那晚你也在？”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吕荇挥了挥剑刃，“你与隋妃是何关系？快说，我可没多少耐心。”
那人微微躲开半寸，缓缓开口道：“世子妃生前未尝夙愿，如今客死他乡，我将她的尸骨送归故里，难道有错么？”
吕荇的手抖了抖：“她……不是陈国人？”
那人瞥了她一眼：“你可曾听过，西域有个叫波难的小国？”
吕荇怔了片刻，忽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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