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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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宫内走水，九公主便一直情绪不振，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准旁人近身。
叶万春本以为这几日能歇一歇，还准备明早天亮后去叶吉那看看。谁知刚回了住处，就见院内一片兵荒马乱，满院都是太监宫女，还有不少拎着药箱的太医，就连许纾身边的内侍都来了。众人行色匆匆，根本无人注意到他。
他拦住一个小宫女：“里头出什么事了？”
那小宫女一眼没认出来他是谁，不耐烦道：“公主病了，忙着呢！”
叶万春“哦”了一声，想着收拾干净就进去看看，刚走了两步，就被那小宫女叫住了。
“哎！你……你是叶万春吗？”
“是我。”他点了点头。下一瞬，那小宫女便如同见了什么稀奇物件似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嚷道：“小叶公公在这儿！叶万春在这儿！”
他皱眉，连忙按住胸前的腰牌：“动手动脚做什么……”
那宫女的声音不小，不多时便将九公主的奶娘洇了过来。九公主虽记在皇后名下，平日起居饮食却都是由奶娘打理；再加上她是圣上亲封的女官，在众宫人中俨然成了半个主子。
叶万春见她神色冷肃地赶了过来，顿觉情形不妙，忙认罪道：“陈妈妈赎罪，我方才——”
“没时间跟你废话了！”陈妈妈又急又气，“赶紧的，公主正找你呢！”
“找我？”叶万春一愣。病了找太医便是，找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开药，难不成打他一顿就能好？
这么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也不顾自己身上干不干净了，将腰牌悄悄塞紧了些，默默跟在陈妈妈身后。
打便打吧，大不了还有药呢！
他总是如此安慰自己。虽然那药他一次都没舍得用，只在难受的时候掏出来闻闻。明知那东西没有味，他仍觉得自己嗅出了一丝淡香，心中没来由地好受了不少。
一路过来，他都做好了被打的准备；然而真见了九公主的面，他才发现自己全是白担心了。
“谁……”床上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公主，是我。”陈妈妈柔声应道。
太医见她来了，忙道：“九公主烧得实在厉害，再不退热，恐会伤及肺腑，留下病症啊！”
陈妈妈瞥了叶万春一眼，径直坐到床边，好言劝道：“公主，人我给你找来了，该吃药了吧？”
床上的人“嗯”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虚弱道：“叶万春，你去哪儿了？”
叶万春见她已经烧得双颊涨红，虽然说的是责备的话，却有气无力，听着全然没有平日的气势。于是心中提着的气松了几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认了错。
也不知九公主仔细听了没有，他才说到一半，便被她打断：“到前头来！”
待他跪到床前，九公主确认了这不是陈妈妈找来糊弄她的人，才一下子倒回床上，闭着眼喊道：“都出去！”
陈妈妈“哎”了一声，带着众人出去了。叶万春也跟着往外走，被她瞪了一眼，塞了一晚汤药在手里。
“给公主喝了，不然你就等着吧！”
叶万春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言细语道：“公主起来用些药吧，您病着难受，我们也跟着心疼啊。”
似这等鬼话，他如今已经能倒背如流了，说的时候眼都不带眨一下，声情并茂得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
他盯着药碗上升腾的热气，不指望得到回答，更不指望九公主能听他的话，乖乖把药喝了。虽然人跪在床前，可他早已神游天外，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摊上这么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他总要想些自我开解的办法不是？
热气淡淡散开，渐渐消失。等得药都凉了，九公主终于开口了。
“父亲一次都没来看我……”她喃喃道，“他不是最喜爱我吗？他不是说所有儿女中，没人比得上我吗……”
“圣上还是惦记您的，只是朝政繁忙，无暇抽身罢了。过几日闲了，他便会来看您了。”叶万春安慰道。
“骗人！”她忽的叫嚷起来。喊声太大，扯得她胸中钝痛，狠狠咳嗽起来。
叶万春从罐中又倒出一碗药，殷勤递了过去：“您身子早些恢复，便能早些见到圣上了。他不来，咱们可以过去找他啊。”
九公主低声啜泣起来：“我若是好了，他就再也不来了！你们都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吗？都说我最讨他欢心，可我知道，他最喜欢的还不是无忧宫那位！”
“是么……”
以九公主的性子，这话平时她根本说不出口。可见她此刻果真病重，都开始说胡话了。叶万春留了个心眼，借着替她擦眼泪的动作凑到九公主身边。
“是、么？你难道看不出来？”九公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娘还在时，父亲就对隋妃情有独钟，连皇后都只能分到一丝丝恩宠，更别提我娘了，一年到头连父亲的影子都见不到。她总指着借我多见父亲几面，可是我不敢说，我怕说得多了，父亲连我也不见了。”
“我哪里比得过隋妃，哪里比得过她的孩子！”九公主抽噎道，“皇子也就罢了，她这次刚生了公主，父亲便日日到无忧宫探望。就连皇后生产，他都不忘抽空去无忧宫安抚。那我呢？我的一切都没了！父亲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他眼中只剩下那母子三人了啊！你说，那孩子为何要生出来？为何偏偏要生在隋妃的肚子里？”。
叶万春听得心惊，不动声色道：“公主多虑了。”
“她们母女死了，父亲伤心得朝都不上了。我娘死的时候呢……”九公主双眼无神地望着床顶的帷幔。
叶万春默默将碗递了过去：“公主别想这些了，早些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九公主沉默不语，半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得厉害，她皱着眉喝完，鼻子眼睛登时缩成了一团，吐着舌头道：“水！水！”
喝完了水，她精神好些了，叶万春也松了口气，心道该干的都干完了，便将床铺铺平，叫九公主睡下。九公主却不让他走，双手揪着被子，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不敢说。
“公主有事吩咐便是。”
“我……”九公主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小声道，“我的东西在白妈妈那儿，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拿回来？”
“什么东西，我问她要就是。”
“别！”九公主忙道，“不能叫人知道！最好是悄悄拿，再不然、再不然你去偷回来也行！”
叶万春一愣，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九公主下意识怒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说罢又觉得不妥，扭过头道：“方才她来看我，我见她手上有我的荷包，那是父亲赏我的，总之很重要。你快去拿回来，不然……不然小心你的皮！”
“……敢问公主，你那荷包是什么样式的？”
九公主将头蒙在被子中，闷闷地答了，便不再说话。
叶万春顿时心中了然。那荷包他是见过的，不知为何流落到白妈妈手里。想必她又闯了祸，拉不下面子认错，耶说不出求情的话，才叫他去办此事。
不过这倒是奇了，他才别了白妈妈没多久，那时也没见她身上有什么荷包啊。
兴许是离得远，看得不真切吧，他心想。不就是个荷包么，明日找她要回来便是了。
叶万春没放在心上，将九公主交给陈妈妈，便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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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叶万春便被同屋的小太监叫醒了。
“哎，万春！”那声音紧贴耳畔，半梦半醒间，他还以为是吕荇在与他说话。
他腾地坐起身，呆呆地望着面前那人，半晌才“啊”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快去看看吧，你干爹出事了！”那小太监急道。
叶万春心中一沉，慌忙套上衣裳，跟着那小太监跑了出去。
“白妈妈押着你干爹过来了，说他偷了九公主的东西，还对公主有非分之想，按律当斩。现在就等着皇后来了！”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干爹绝不——”说到一半，他忽的脸色一变，猛地住了口。
“怎么了？”小太监不解道，随即瞪大双眼，惊道，“不会真的……”
“绝无可能。”叶万春冷冷看了他一眼，快步跑入正殿。
殿内人很多，他本想趁乱混进去，却被眼尖的陈妈妈一眼瞧中，喊了过去。
“老实呆着。”她瞪了他一眼，“当心牵扯上你。”
叶万春正要说话，瞧见叶吉使的眼色，只得应了声是，缩到墙角。
不多时，皇后宇文氏便来了。她还没出月子，但气色已然恢复了大半；脸上透着红晕，虽瞧不出喜怒哀乐，但精神倒是不错。
保不准心里在偷着乐呢，叶万春默默道。
白妈妈见皇后来了，忙起身迎了过去，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她说了。听罢，宇文氏点了点头，将所谓的证据翻了一遍。
“你还有何话？”她将九公主的荷包甩在叶吉面前。
叶吉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使劲弯腰，才勉强将头磕在地上：“这荷包是臣在湖边捡到的，一时起了贪心，才留在身边。臣对九公主绝无其他心思，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妈妈急了：“证据确凿，你还如何抵赖？若不是对九公主意图不轨，你如何能捡到她贴身的荷包？真是满口胡言，不知所谓！”
叶吉咬死不承认，只道自己是贪财而已，白妈妈却不依不饶，非要定他个死罪。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再说话，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宇文氏径自坐到桌旁，自顾自地喝起茶来。半晌，她终于抬头，淡淡道：“你越是逼他，越是适得其反。”
白妈妈被她扫了一眼，心中一跳，忙低头道：“知道了。”
“叫九公主出来问问便是了。”宇文氏冲陈妈妈道。
陈妈妈面露难色：“九公主还病着呢，何况……何况这些污糟事，少叫她知道的好。”
“我有分寸。”宇文氏将茶杯摔在桌上。陈妈妈吓了一跳，忙去内室将九公主接了出来。
九公主身上还有些发烫，脸上带着一层红晕。待看清地上的东西时，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愣在当场。
“过来，孩子。”宇文氏冲她招了招手，“你看看，那荷包是你的吗？”
九公主接过白妈妈递来的荷包，僵硬地点了点头：“是。”
“何时丢的？”宇文氏本是和颜悦色的语气，却叫叶万春猛地一阵寒颤。
九公主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瞥了叶吉一眼，脱口而出道，“半月前……”
宇文氏的笑容不变：“何时丢的？”
“我……”九公主战战兢兢地看了她一眼，低头道，“我不记得了。”
“瞧这孩子，丢三落四的。”宇文氏这才笑了，将荷包系在腰间，用披风盖住了。
“日后小心些，东西别再乱扔了。叶公公品级也不低，往后可别再干这不入流的事了。这次便罢了，自己回去闭门思过吧。”宇文氏三言两语，将此事轻轻带过，起身离开。
临走时，她深深望了叶吉一眼：“叶公公就算再爱财，也要有命消受才是。”
叶吉低头应是，被她领了出去。
叶万春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被陈妈妈敲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虽然他干爹暂时性命无虞，但宇文氏那句话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有命消受……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思前想后，还是告了个假，匆匆往宫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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