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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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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晚了。
叶吉不知道盒中装的是什么,曹公公也未曾明说。但在场三人都知道,这必定是一件至关重要的证据,甚至能将后宫搅得天下大乱。
没了证据,几人情绪都难免失落。叶吉将盒子藏在袖中,拍了拍身上的灰,悻悻地回了住处。吕荇和叶万春同路,抄了条小道回去。按照在许纾面前的说辞,现在她应当在去太医院求完方子回北宫的路上。
快到宫门落锁的时候了,她也顾不得别的,拎起裙角飞快地往外跑。叶万春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远远看去,像是拖了一条暗黄的尾巴。不
千秋宫的车停在宫城北面,吕荇不常来宫中,却也知道几条近路。从此处到宫城北面,正好要经过无忧宫,因隋妃之死,无忧宫早已成了一片禁地,等闲无人靠近。
她跑了半晌,累得受不住了,便停下歇了口气。一回头,见叶万春还跟在后头呢。
“万、万春呐!”她挥了挥手,“回吧!”
叶万春背着手停在原地:“您先走吧,我不着急。”
“不回去……”她扶着熏黑的院墙,“九、九公主不气?当心她又打你!”
他似乎是想起了上次挨打,垂着头不说话,以沉默反抗吕荇的恐吓。
这孩子,还跟她犟上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她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你——”
话还没说完,她忽的脸色一变,做了个手势,沉声道:“快进去!”
叶万春一愣,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见吕荇猛地跑了过来,背后遥遥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眨眼间便到了身边。他被经过的吕荇狠狠推了一把,连滚带爬地钻进院内的废墟中,找了个结实的柱子藏在后头。
几乎是他刚刚藏好的同时,吕荇便被迎面而来的大队宫人堵在了路上。
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女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饰着厚重的妆,身上披着庄重华丽的绣锦长袍。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宫的老太妃呢。
“你是哪宫的,竟然半夜在此游荡?”那女官表情肃穆冷峻,语气比表情更冷。配上惨白的脸,像是勾人性命的地狱无常。
“你会看不出我是哪宫的?”吕荇挑眉反问。
不论心中有没有底,气势还是要做足。似这等狐假虎威的人,若能在气势上压倒她,便已经胜了五分。
那女官用眼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依旧面无表情道:“神女不在北宫好生呆着,来宫中作甚?”
“我来宫中作甚,还轮不到你来管吧?”吕荇乜了她一眼,“就算是皇后来了,也照样管不着。”
“是,你在宫中做什么我管不着,你几时来的,几时走的,我也管不着。”那女官嘴角忽的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可若是你意图不轨,那我便只能将你抓走了。”
吕荇沉着脸,粗粗打量了一下那女官带来的人,各个身强体壮,有的手里还带着家伙。她心知自己势单力薄,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得借着说话的工夫,脑中飞转,寻找脱身之机。
不过这宇文氏来得也太快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那边就得到了消息,派人过来拦了。若说东西不是宇文氏拿走的,打死她都不信。
她还是所谓的神女呢,都被他们逼迫至此,叶吉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望着渐渐围拢的宫人,吕荇默默后退了两步,直退入无忧宫的外院。女官冷笑一声,喝道:“将贼人拿下!”
可话说了半晌,竟没一个人动弹。宫人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彼此你推我我推你,完全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白妈妈,要不、要不这次就算了吧?”一个太监凑到女官身边,战战兢兢道。
“怕什么!”女官推了他一把,“难道还有鬼不成?”
她不说这句还罢了,一提这“鬼”字,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冷汗直流。
隋妃还在时,宫中对于“无忧宫”的传闻便一直没断过。虽然对外的说法是隋妃身子不大好,需要静养,但事实上没一个人相信,反倒是觉得隋妃是神鬼精怪的多一些。若她不是鬼,为何总是面色惨白?若她不是鬼,为何无忧宫总是守卫森严、闭门不开?若她不是鬼,为何圣上对她总是讳莫如深?
前些日子的火起得如此蹊跷,保不齐就是她在作乱。此案前前后后牵连了数十人,光是这些人的怨气就够吓人的了,更别说还有隋妃这个千年厉鬼。那日走水后,无忧宫算是彻底废弃了,连带着周围一圈,都成了“不详”的象征。
“呵。”吕荇忽的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最为和蔼可亲的笑;但此情此景之下,那咧开的嘴显得格外瘆人。众人见她表情突变,已是心惊胆战。
“她不会被附上了吧?”一个宫女小声道。
女官听得生气,怒道:“愣着做什么,不要命了!”说着踹了面前的太监一脚。
“哎,要命,要命!”太监被踹出好几步,冲在了众人前头。
众人虽害怕得要死,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反正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不如一鼓作气,捉了吕荇,还能在皇后跟前领功呢。为首的太监为自己壮了壮胆,大喝一声冲了进来;紧接着,几个胆子大的也跟了上来。
吕荇往里跑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半根柱子上,才停住脚步。
几人跑到她面前,却不敢动手,举着棍子迟迟没有下手。仔细一看,原来胳膊和腿都是抖的,那点胆量全凭刚才那一声怒喝撑起来,到此刻已经所剩无几了。
“呵!”吕荇又笑了一声。
当啷——
那太监手中的棍子应声滚落在地。他“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拾起来,攥在手中,仿佛唯有如此才有说话的底气。
“笑什么!”他声音大得都破了音,怒道,“快快束手就擒!”
“皇后就这么想我死?”她低头苦笑道。
“谁说皇后要你——”那太监本想说,皇后不过是想将她抓回去而已,堂堂一介护国神女,谁敢把她怎么样啊?但仔细品了品她的话,他忽的觉出不对劲来。
皇后,要她死……?
他猛地瞪大双眼,张着嘴“你、你”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能跟在皇后身边伺候,谁都不是傻子。听出吕荇话中的意思,那几人皆是一阵激灵,彼此对视一眼,才勉强安下心来。正准备一拥而上时,忽的传来“咔嚓”一声。
那声音不大,几人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警醒。四处望了望,根本没见到其他人。
“咔嚓”,木头断裂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了,方向就在吕荇正背后。而听这动静,像是……像是从废墟下头传出的。
“给你们半刻钟。”女官适时地在外头喊道。
外面众人看得真切,见这几人进来半晌也没事,于是放了心,一个接一个钻入院中。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忽的一声巨响。
哗啦——
废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费力地往上顶着残垣断壁。吕荇的正背后,一圈漆黑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它藏在一堆烧焦的烂木中,左右摇摆,越升越高。四处散落的破木块如同惊天巨雷,狠狠砸在众人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啪”的一声,木头底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啊——!”
也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这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点燃了众人的恐惧。叫声此起彼伏,众人也顾不得皇后的吩咐 ,争先恐后往往外跑去,似乎再晚一步,就要被方才那洪水猛兽吞食入腹。
“站住,站住!”女官怒喝道。可根本没人听她的,众人疯了似的往回跑,惊慌失措间甚至将她撞倒在地。
她抚着心口站起来,颤抖地指着吕荇:“你、你等着!”说罢也快步离开了。
“这就怕了?”吕荇笑道。
在宇文氏身边办事,胆子这么小可不成啊!
不消片刻,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宫人早已消失无踪,仿佛根本未曾出现。无忧宫又恢复一片死寂,叫众人恐惧的“鬼魂”也不动了,定定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半晌,吕荇敲了敲木板:“都走了,出来吧。”
哗啦一声,木板被人扔到一旁,叶万春顶着一张漆黑的脸钻了出来。见人都走光了,他绽出一个轻松的笑。两排白牙在月光下格外耀眼,只有这时候,他才会露出与同龄人无异的天真。
吕荇抹了一下他的脸,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沾了灰,忙用手呼了一把,没想到越抹越花。
“万春,”她轻笑一声,“多谢。”
“……不必。”叶万春使劲擦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好玩么?”
“唉……”他收了脸上的笑,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神情,“不好玩。”
说着催促道:“赶紧回吧,待会儿又该来人了。”
自身都难保呢,还替她操心上了!啧啧,想不到他小时候竟是个如此爱操心的性子。
“走吧。”吕荇冲他伸出手,他犹豫半晌,低着头将手搭了上来。触手一片冰凉,叫他不禁哆嗦了一下。他轻轻将手挤进吕荇手中,用干燥温热的手心贴着她的手掌。
能暖一点是一点吧……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了一路,直至远远地望见宫门,叶万春才微微用力,挣开吕荇的手。
“我就送到这儿了,您路上小心。”他悄悄攥紧拳头,藏在袖中。
吕荇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将千秋宫的腰牌塞到他怀里,凑近道:“恐怕宇文氏要对你干爹下手,有事可凭腰牌,来千秋宫找我。”
叶万春鼻尖充斥着清冷的药香,眼前是单薄却有力的肩膀,吐气声近在咫尺,他只觉得耳朵发烫,脑子烧成了一团浆糊。
“嗯。”他根本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胡乱点了头。
直至人影消失在门后,清脆的锁声传来,他才恍然回神。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干爹?!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