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庆元十二年十一月,陈军于悬铃山大败兀那支,生擒小王子摩提。
大军班师还朝,押解摩提回京,兀那支战败,无奈派人来京何谈。
直至此时,摩提才知道,病死的吕荇是假,诃罗诃的吕荇也是假,真的吕荇去了潭州,搬来了长沙王的救兵。可行了一路,他再未见过吕荇,那日仓皇一瞥,似乎成了他的幻觉。
得胜归来,本应是件意气风发的事,然而大军并未有什么得意之色,甚至越近京城,越发整肃紧张。
疾行数日,终于抵达。京中却是城门紧闭。
“城下何人!”守城官喊道。
佟将军怒道:“你连帅旗都不认得吗!”
房镇拦住他,拱手道:“武威将军,平西侯房镇,入京觐见。”
守城官应了一声:“晋王殿下说,众将士在城外驻扎便是,只放几位将军进来。”
“圣上尚在京中,哪有你家殿下说话的份!”佟将军更火了。
守城官冷笑道:“将军若是不想进城自可不进,没人求你。”
众将商议片刻,房镇勉强同意,不过提了条件:“此队人马是我的亲卫,随我出生入死,皆立下战功无数。如今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晋王殿下不会连这点情面都不愿给吧?”
守城官见那亲卫不过几十人,量他们也闹不到哪儿去,便开了城门,放人进来。
待人都进得差不多了,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忙叫住房镇:“哎!青林军的主将呢?”
房过勒马回身,淡笑一声。守城官怒道:“问你话呢,你——”
话音未落,便是“嗖”地一箭,正中眉心,那人脸上惊诧的表情还未褪去,已然气绝身亡。
城门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要发信求救,却连信弹都来不及掏出,便被一人一箭,射翻在地,。
房镇遥遥望着远处的朱甍碧瓦,沉声道:“进宫!”
————
青烟袅袅,暖风拂面。
满室弥漫着花草和药味混杂的奇异芳香。
一个宽大的身影缓缓步入屋内,在床边停下:“四弟,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本想起身,却被一阵激烈的咳嗽拉回了床上,只得轻拍几下未伤的胸口,缓缓道:“多谢三哥,已经好多了。”
短短一句话,已经废了他不少力气,勉强说完,便闭着眼不愿再答,俨然一副送客的样子。
晋王却不走,反而脱了矮凳,在床边坐下。
“你可还记得,我幼时总是生病,如你现在一样,一咳起来就是没完。那时母亲总是整夜整夜地照料我,为此甚至冷落了你。”他悠悠道,语气中满是怀念。
皇帝微微抬了眼皮,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晋王自顾自道:“我记得,你小时总为母亲陪我气恼,”说着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有一回,你跑来找我撒气,将我煎好的药都倒了,害得我病发,险些死了,你也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敢同我闹了。”
“都是往事了……”皇帝轻叹了一声。
“你说你羡慕我,其实我又何尝不羡慕你呢?”晋王神色落寞,“你身子比我好,你能跑能跳,春日能与姐妹们一起放风筝,秋日能与父亲一同打球,而我只能在屋内勉强活动,日复一日地喝药扎针。你比我聪慧,能得父亲的偏爱,还能继承大统,我又何尝不羡慕你呢?”
“三哥。”皇帝动了动手,微微握住他,“你我同母所出,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晋王不动声色地躲了开来,擦了擦手脸上的虚汗,深吸两口气,收了方才的回忆。
“四弟,你是聪慧,可你知你致命的缺点是什么么?”皇帝还未回答,他便接着道,“心软。”
“你着实太心软了!为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你聪明过人,不会看不出她的真实面目,只不过是贪恋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关怀,迟迟不忍下手罢了。”
“毕竟那是你我的生身母亲……”
“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儿子啊!”晋王叹道,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三哥见不得你心软,见不得许氏江山再度旁落,便替你下手了。”
皇帝猛地坐起,哑声道:“你、你做了什么!”
晋王微微一笑:“做了你不敢做的、不愿做的、不忍做的罢了。”
皇帝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喘。晋王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放心,三哥不会叫你难堪,一切都是房镇的错,是他拥兵自重,是他谋逆弑君,是他害死太后。”
“你……”皇帝瞪大双眼,已是怒极攻心,张口无言,唯有胸口一个劲地起伏。
“我便在此等他入宫。”晋王淡淡道,“你放心,我——“
哐当!
话音未落,帘后传来一声脆响。晋王脸色一变,大步过去,猛地拉开锦帘。
“三叔……”帘后露出一团黄色的人影,见了晋王,忙露出一个笑脸,用脚尖将地上的金樽扒拉到裙下。
晋王脸上的肉抖了半晌,终于挤出一丝笑,伸手道:“升平,到三叔这儿来。”
升平公主蹲下了身子:“不。”
晋王心中一沉,强压着语气道:“为何不过来?害怕三叔吗?”
“不是。”升平公主忙摇头,脸上纠结片刻,终于泄气地将那金樽,求饶道,“三叔,你别告诉我娘,我偷拿了父亲的酒杯。”
“这是自然。”晋王这才松了口气,将她抱起往外走,“告诉三叔,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出来?”
“我来很久了,小鼓都敲了三次了。怕被人发现才躲起来的。”
“你听见三叔说话了吗?”
“听见了。三叔说,房子是坏人。”
“不是房子。”晋王大笑,“是房镇。”
两人出了大殿,便见董妙宜带着宫人赶了过来。见到晋王怀中的孩子,她这才松了口气,硬着头品向晋王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晋王将升平交到董妙宜手中,笑道:“四弟那里病气重,别叫孩子去了。”
董妙宜连声应是,升平见母亲没责罚她,顿时高兴了,凑到她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道:“娘,三叔说有人要杀父亲,真的假的?”
“说什么呢!”董妙宜吓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
晋王神情一僵,还未开口,便见门后转出一人,那人身着铠甲盔帽,腰上还配着剑。
“许久不见,王爷可还安好?”叶万春淡淡道。
“圣上面前,休得无礼,还不快快除了甲胄?”
“圣上?”叶万春转头四顾,“圣上在何处?王爷如此心急,怕是不太好吧。”
晋王也不与他废话,只叫人速速发令。只听得一声哨响,墙外埋伏的禁军动了动,没有任何反应。他一愣,又叫人连连传信,赶紧去请援兵。
叶万春也不看他,冲董妙宜拱手道:“臣奉命前来救驾,还请宜嫔与公主与臣前去一避。”
董妙宜将升平公主按在怀里,匆匆与叶万春离去,刚行至门口,便听一阵喧哗之声由远及近,转瞬间已到了墙外。叶万春将人交给副将,带到安全之处,转身拔剑,沉声道:“攻!”
不多时,晋王的援兵便行至殿外,他一声令下,两处人马顿时缠斗在一起。刀剑争鸣,喊杀四起,殿前石阶顷刻间化为一片血海。
叶万春留意着晋王的动向,果然见他被人簇拥着,急急向殿内撤去。他心一沉,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刚登上两级石阶,便见晋王出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他微微抬手,属下便将那人推到阶前,大喝道:“众将听令!”
见没人停下,他又放声道:“圣上在此!”
众将回头,果真见皇帝被两人拎在手中,脖上还抵着剑。顿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朝上头望去。
晋王立于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朗声道:“房镇,房过,速速出来受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房镇拨开人群,怒道:“无耻逆贼,敢动圣上一根汗毛,我房镇绝不轻饶!”
“若你还想活着走出宫中,便叫你的人放下兵器。”晋王笑了一声,一手托着皇帝的下巴,“房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房家世代忠良,想必不愿背下这忤逆犯上、里通卖国的罪名吧?”
“血口喷人,看我不杀了你这逆贼!”房镇举剑冲来,晋王拖着皇帝的脖子往前一拽,登时便是一道血痕,房镇无奈,只得恨恨将剑扔下,退了回去;众将见皇帝颈上的剑并未移开,无奈,也只得纷纷丢下兵器,被按在地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皇帝已是奄奄一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两手死命地掐着晋王的胳膊。
饶是如此,晋王仍旧面不改色,定定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房镇父子通敌卖国,带兵闯宫,意图谋害圣上与太后,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晋王就这么笃定自己能当上皇帝?”叶万春仰头望着他。虽处在低处,但丝毫不掩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眼神凌厉,仿佛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晋王恼羞成怒,狠狠甩开皇帝:“我是圣上亲兄,正宫嫡出,皇位本该是我的!”
叶万春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正宫嫡出的可不止您一人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飞奔而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一大队人马。来人在墙外下了马,缓缓走了进来。在一众披坚执锐的将士中,仍穿着简单的紫衣黑袍,头上只饰着玉冠,翩翩而入,在阶下站定,冲晋王微微点了点头,唤道:“许翊。”
晋王愣住了,讷讷道:“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