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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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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河这岸的陈营加了一班换防。
梁军隔水相望,僵持已有数日,谁都不愿轻举妄动。兀那支骑兵兵力虽强,但水仗却不在行,追到涂水边,这岸的陈营一筑上防线,他们便无计可施了。虽然连连战败,船只所剩无几,但水上的防备仍叫对岸敌军一时难以突破。
对面也不急,河水不好渡,那便不渡,索性就这么彼此干瞪眼,看谁耗得过谁。
两军对峙,隔着的水面不过十里,天气好时能将对方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吕荇和房过一路急行军,兀那支并不知晓,即便路上有过短暂的几次交手,也没被对方探出实力;而且更巧的是,白日里降了雾,水面烟云缭绕,是以对岸全然不知已有近万大军悄然到来。
天光渐亮,阿使德将军,照例去岸边查看河对岸的情况。
还未走到,便听“呜呜”两声,瞭望台上的小兵吹了牛角:“陈军渡河了!”
阿使德将军非但不惊,反而大笑两声,冲身边人道:“终于狗急跳墙了,快去禀报王子!”
摩提王子接了消息,也是摩拳擦掌,兴奋异常。等了这么多天,对面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强攻了。
“正好,此次将他们一网打尽,夺下凉州,回去一定能叫阿爹刮目相看。”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此次的胜利,急忙叫阿使德整顿军队。
“王子且慢,再等等。”乌聂欲阻拦道。
“怎么了?”摩提不解。
阿使德最瞧不上这种柔弱书生,自从乌聂欲来了后,小王子便眼里便只能放下他一个人,原先那些追随他的将士竟都不如一个小白脸了。于是立刻反驳道:“等什么?非得等到陈军渡了河才准备吗?”
乌聂欲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镇定道:“王子若信得过我,再等一个时辰便是。”
“我自然信得过你。”摩提点头,于是按兵不动。
阿使德不服气,索性将自己手中的兵集合起来,在岸边布下箭阵。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对岸有所动作。
一个时辰过去了,方才阵势不小的陈军竟然全都安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阿使德亲自上了瞭望台,天光已然大亮了,对岸的守备能清晰地收入眼底——
不过是普通的换防而已。
“蠢货!”他踹了一脚那瞭望兵,“换防而已,怎么胡说!”
那小兵也纳闷:“原先换防也没这么大的阵仗啊!而且时间也不对,我真以为要攻过来了呢……”
阿使德气极,将众人解散,愤愤回了大帐,冲乌聂欲没好气道:“国师果然料事如神。”
摩提不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乌聂欲笑得神秘莫测:“虚张声势而已。”
果不其然,两个时辰后,对岸的陈军又敲鼓挥旗,召集军中将士。
阿使德方才被乌聂欲下了面子,总觉得心中不爽,此时听了军士来报,顿时坐不住了:“王子!”
摩提看向乌聂欲,只见他不慌不忙,仍吩咐道:“不急,不急。”
阿使德见王子对他深信不疑,心中的憋屈越来越盛。等了一个时辰,对岸果真再次平静下来,丝毫没有渡河的迹象。
摩提本就不是耐心的人,被吊着胃口好几个时辰,他心中也来了火:“房镇这老狗,跟老子玩什么把戏呢!”
阿使德见王子动怒,立马附和道:“就是!不如召集将士,现在就打过去!”
乌聂欲稳坐座上,始终不说话,摩提思索片刻,挥手道:“罢了,再等一次。”
未时刚过,陈军大张旗鼓换防的声音再次传来。
摩提猛地起身:“事不过三,传令,列阵!”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三军骑兵整肃待发,只等陈军的船一至江心,便放出箭阵。阿使德与摩提全副武装,提着剑在岸边等了半晌,却迟迟没听见瞭望台的报令。
摩提吹了半晌的风,终于冷静下来,忽的明白了乌聂欲的话。转头时,见他已经来到身旁,忍不住低声道:“依国师看,房镇此举,是否是为了耗尽我军精力,待我等筋疲力尽,松于防备,他们再借换防之机渡河偷袭?”
乌聂欲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子聪慧,一点即通。”
摩提无奈:“这都折腾了三次,谁知道哪次是真,哪次是假?难道要我们一直守着不成?”
乌聂欲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兀军在河边严阵以待,时刻注意着对岸的动静,不敢懈怠。下午对岸又人马喧腾地闹了几次,叫他们的心刚落地又提起来,刚落地又提起来,周而复始,叫众人都筋疲力竭,叫苦不堪。
“房镇老狗,我定要割下他首级喂狼!”阿使德忍不住骂道,可始终还是无计可施。
临近傍晚,江面上空忽的现出一个黑点,盘旋半晌,朝河水这岸。
飞入营帐上空,那黑点猛地发出一声鹰唳,俯冲直下,落在摩提面前。
摩提将鹰腿上的信拆了,粗粗浏览一遍,交给阿使德和乌聂欲:“有援军来了,多少不知。”
阿使德恍然大悟:“怪不得,肯定是来了援军,他们才准备拼死一搏。”
“既然沿路没有踪迹,应当数量不多,来了也撑不了几天。最迟明日,他们定会发起攻击。”摩提将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笃定道。
乌聂欲却觉得不对劲,但如何不对劲,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在他之前查看过的命图中,不论过程如何,房镇必会强渡涂水。两军相交,胜负立现,此次他是胜券在握了。
可事到如今,总觉得哪儿出了纰漏。
“信是何时发出的?”乌聂欲问道。
阿使德看看那鹰,估算了个日子:“约莫五天前吧。”
五天前?
乌聂欲琢磨着这个数字。从交战地点来看,五天时间,就算星夜兼程也到不了凉州,可若是朝另一个方向……
他猛地惊醒,冲瞭望兵急道:“我问你,今日换防的陈军作何打扮,你可看清楚了?”
那小兵眼力不错,回想了片刻,答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换防的人虽然一次比一次多,但看着……隐约像是伤兵,胳膊腿都不利索呢!”
乌聂欲顿时心中了然。见摩提和阿使德不解,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是我的疏忽。如今看来,他们应当是往灵州去了。”
“此话怎讲?”
“从中原到此处,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绕道河州,二是走灵州附近的幽关。河州一路地形极其复杂,五日之内定然赶不到,而幽关也没见到任何陈军的影子,由此看来,援军定是往灵州去了。”
乌聂欲极目远眺,淡淡道:“说不定此时对岸的大军早已撤离,只留下些残兵老将,跟你我唱空城计呢!”
摩提稍一想便明白了,恨恨道:“可恶!你我被他牵住,不敢动弹,可他们早就金蝉脱壳,往回跑了。灵州岂不是危险了!”
“既然国师已经看破,不如现在一鼓作气,杀过去算了!”阿使德道,“现在渡河,肯定还能追上。”
摩提望着乌聂欲,等他拿主意;而乌聂欲却似入定一般,怔怔地望着水面。一般他露出这种神情,便是在施展神力,思考对策,是以摩提也没打扰。
半晌,乌聂欲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冲摩提道:“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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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喊声震天,兀那支自造的小船和从陈军缴获的战船铺满了水面,不到一个时辰,先锋便登上了岸。对岸源源不断的人马仍朝这边驶来,不消片刻,上岸的兀军便将陈军布防的船只尽数拿下。、
果真,远处看着热闹,近前一瞧,一只船不过两三人防守,其余的都是草人。
那些留守的老弱病残一见兀军人马上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侥幸被抓住的,也是求饶不叠,全无气势。
阿使德带兵上了岸,迅速将军营围了起来,进去一看,里头的几千陈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一副仓皇败逃的样子。他这时才对国师服气了几分,命手下将船开了,回去接对岸的人马。
兀那支的大部队早已争先恐后地登上岸边,摩提也随着赶到了。乌聂欲殿后,剩下的粮草辎重都在对岸,只待大船运送过来。
水面还余下些小船,远远瞧着不过两千多人,不多时,小船一一靠拢,上头都是些粮食草料和零零散散跟着的步兵,不再有骑兵的铁骑了。
摩提和阿使德将军队带至陈军大营中,将营中仔细搜刮了一遍,寻到几坛好酒,两人兴高采烈地拿回了帐中。
“王子不急着追房镇了?”
“不急,喝完这碗也不迟!”
阿使德心道也对,骑兵刚刚上岸,有的还晕水晕得厉害,休息个把时辰再出发也是一样,不急在这一时。两人吩咐众人各自歇息后,便在帐中畅饮。
刚端起碗,便听得“嘎——”,一声哨响划破长空。
两人急忙出去,只见山间、树后的雪地中雪花四起,一阵窸窣过后,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点,竟然全都是人!
阿使德大惊:“不好,中计了!”
摩提拔出剑,高声喝道:“众将听令——”
话音未落,只听“咻”地一声,一只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狠狠钉入军帐的木柱上。
在箭射出的同时,一把青色大旗从雪中升起,在风中舞得烈烈作响。一人身着银丝软甲,似女人般瘦削得下颌微微抬起,勾出一丝笑意。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