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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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到午时才停。
早上起得太早，吕荇回去补了个觉，一觉又睡到雪停。她的身子就是这样，冷了不行热了不行，累了不行，困了也不行，最好是每日歇在床上，好吃好喝地养着，偶尔在日头下散散步、伸伸腿便舒坦了——跟她的赤兔一样。
对了，赤兔是高祖赏她的爱宠，一只绿油油的中华草龟。
千秋宫里除了几位主子，伺候的人总共不过十个，皆因吕荇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她也不爱热闹，青叶总说千秋宫就是座冷宫，可她却觉得越冷清越自在。这两日倒是一反寻常的热闹：先是前后殿外多了许多禁军，三步一人，五步一岗，放饭的香味都能飘到她卧房里来；今天更是不速之客一波接一波。
主仆二人才用了饭，外头就叽咯叽咯响起一片脚步声。吕荇撂下筷子，叹道：“多好一片雪地，又给踩坏了。”
青叶掀了暖帘出去，便见雪地里一群黄衣公公，搬箱的、提包的、捧匣的，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便把前庭站满了。
“怎么了？”青叶提着灯，朝显眼的那个走去。为首的那人转过身，青叶才看清他的脸。
“叶公公！”她惊讶道，“没来由的，圣上这是赏的什么？”
吕荇掀帘出来，便看见叶万春十分精彩的脸色。他笑道：“北宫填了新人，自然要赏。”因千秋宫在皇宫以北，所以常被宫人称作“北宫”。
“什么新人？”青叶仍是一脸懵。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吕荇：“神女今日找皇上要了侍宫，皇上这便将人送来了。”
青叶看了一眼身后这阵仗，眼睛转了转，恍然大悟道：“叶公公怎么成了我们的侍宫了！”
见叶万春又要望向她，吕荇适时地笑了一声，慢悠悠走出来：“我跟圣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万春先行了礼，才解释道：“承蒙神女抬爱，臣半残之身，实在不敢辱了您的名声，因此斗胆请皇上赐了臣这侍宫之位，以尽奴才的本分。圣上吩咐，臣既然来了北宫，便是您的人了。务必将神女侍候好，若是出了差错，您可随意处置，不必过问他人。”
吕荇一直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我跟圣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离得近了，吕荇能感到他周身散出的热气从袍中钻出，跟这漫天寒凉格格不入，绯色的袍衫像雪中未干的一滴血，阴暗、滚烫。
叶万春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圣上和您的书信，臣无从得知。”
吕荇想看他的神情，却被他微微低头躲了过去。
装，接着装！她在信里明明写的是“侍君”，这一字之差，可不像是小皇帝自己改的。
她围着那根红衣飘飘的柱子转了一圈，忽的挥手道：“既然如此，我不要了。趁着宫门没落锁，叶公公带着东西赶紧回吧！”说罢扭头便走。
叶万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还望神女三思！”身后的人齐刷刷跟着跪了一片，齐声道：“望神女三思。”
罢了罢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吕荇将他扶起来，冻得缩了缩手，连忙转身进屋：“青叶，叫叶公公安顿下吧，就在……就在七月斋吧。”
“臣——谢恩。”
朗朗人声撞在雪里，如同碾碎了的钟声，在暖帘后荡起一阵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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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看什么呢！”
“哦……来了。”青叶边追边回头望，疑惑道，“神女不去见叶公公吗？” 七月斋就在隔壁，从昨晚搬过去起，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神女就不怕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吕荇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脚下大步向前，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青叶更疑惑了：“您……不去吗？”
“不去。”吕荇晃了晃脑袋，“要见也是他来见我。”
一大早的何必给自己添堵？她生平最不喜口蜜腹剑、表里不一之人，凭她的火眼金睛，一眼便能照出这个老狐狸的原型。若不是因为看到了命图，她根本不会把这人放在身边碍眼。
所以你看，即便是神女，平日里身不由己的时候也不少，譬如此刻，虽然明知这人以后至关重要，可此时此刻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日后她真跟这老狐狸发生点什么……那就到时再说吧！所谓预知于当下的意义，若不能改变，便安心接受。
青叶呆呆“哦”了一声，抱着手里的赤兔：“对，咱们晒太阳要紧。”
千秋宫是按照前朝皇帝的别宫建的，名曰“宫”，实则更像个疗养的庄子。大小宫殿呈回字排布，吕荇的安宁殿在正中，周围是其他几个侍君的偏殿；北边一片是赏山玩水的水荇苑和各类疗养的汤泉，南边是祭祀、读书和观景的大小楼阁；再往南，便跟皇宫的马球场接上了。
其实最初，这千秋宫里的偏殿都是给侍候吕荇的下人们住的，后来竟变成了她的“后宫”，也实在是世事难料。许陈本就民风开放，神女此举一出，宫外贵族女子竟纷纷效仿，纳侍君竟成了民间风潮。
吕荇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男人嘛，且不论有没有用，看着心情好就够了。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往北边的水荇苑走去。北宫人手少，吕荇便吩咐下人们只把路中间那一溜的雪扫了，人能过就行。两人刚转过安宁殿，迎面便走来一人，吕荇看清那人，忍不住“唉”了一声。
青叶探头看了一眼，还没说话，那人便喊道：“神女，可见着您了！”
吕荇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心想“见”倒不如“堵”字更合适：“又怎么了？”她现在一听这话就觉得头上青筋跳着疼。
唐右哭丧着脸：“我家郎君正要找您去呢！”
“咳咳……”吕荇不语。
唐右接着道：“郎君听说宫里来了新人，气得不行，正往安宁殿去呢。”
青叶正要解释，吕荇已经握住了唐右的手：“回去告诉你家郎君，好好保重身体，千万不能气出个好歹。我身子不适，正要去泡汤。那个，人在七月斋，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说罢，跳到旁边的雪里，从唐右身边绕了过去。
青叶对着满脸无奈的唐右，憋了半天，郑重道：“对！”
两人飞快地往前走去，唐右手指远方，声音幽幽飘来：“郎君已经来了。”只见前面两人脚步顿了顿，飞快地拐了个弯，一溜小跑，消失在另一边的假山后。
造孽，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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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吗？”吕荇藏在假山里，用手炉烤着沾湿的鞋尖。
青叶的衣角在石头上抖了抖，没有回答。吕荇也不在意，一心烤着自己鞋尖上化掉的雪，心里一阵懊悔、一阵无奈、一阵不解。
她是个懒人，尤其是在修得预知的本事之后，便明白做事并不讲究深思熟虑，而是讲究因果目的的道理。需要果，便做因；需要此果，便做此因，仅此而已。
当初唐家五郎一心想进宫，她之所以点头首肯，是因为这并不影响她所求的“果”，而如今则不同了。自那日刺杀一事起，不单是她，众人的命图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身边的人竟都多多少少地卷了进来。
这个唐家的郎君，得空还真得见上一面，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怜这孩子，一片痴心错付，活活被她给耽误了！
“罢了，走吧！”就算被撞上也无所谓了，迟早都要见这一面的。吕荇拍了拍肩上的雪，提着裙角，矮身钻了出来，正纳闷青叶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出来了？”那人身着玄色绣金牛绫袄，头戴武弁纱冠，手握四尺长刀，凌风而立，面色冷肃，愣是把老人家吓得心肝俱颤、大惊失色。
怎、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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