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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我不信。”

      唐二娘沉着脸,冲唐唯乔道:“五郎,你待会儿跟我回家。”
      唐唯乔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说着望向吕荇,希望她能说几句。

      吕荇却不答话,自顾自地坐着喝茶。

      长沙王沉吟半晌,忽的惊呼道:“莫非……你就是神女?对,我见过你的!等等,方才在街上……原来是你!”
      吕荇似笑非笑,继续跟他装深沉。

      唐二娘仍旧半信半疑,只见唐唯乔冲上前去,大着胆子抓住吕荇的手:“阿荇,都是你告诉我的,你怎么不说话了?”
      长沙王与唐二娘见状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传说中的神女搞这一出是为什么。但不消说,两人都下意识确信了吕荇的身份。

      吕荇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口,恢复了平常的声调:“今日以此种方式找二位前来,还请二位见谅。我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此事。”

      “什么事?”长沙王顿了顿,惊诧道,“难道方才五郎说的都是真的?”他自从想起吕荇是谁,便对她的话信了五分,见她点头,其余五分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深信不疑。

      “自然是真的。”吕荇点头。

      唐二娘却不肯罢休:“你是如何得知的?”
      唐唯乔替她着急:“二姐!阿荇是神女,你不记得了?”

      她深吸两口气,按住唐唯乔,正色道:“我虽然年岁不大,但仍是五郎的二姐,勉强能占您一个二姐的名头。说这个不是为了别的,只想求您看在你与五郎的情分上,告诉我真相。”

      吕荇也正色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真相。”
      “那好,”唐二娘问道,“你既然说我和我爹都被宇文氏害死,我唐家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来害我们?”

      吕荇一字一顿:“见色起意。”
      唐二娘的心紧了紧,声音发涩:“那……我和我爹是如何死的?”

      “你被宇文洪玷污,吞金而亡。”
      玷污两字如同带刺的钢针,刺得唐唯乔“啊”了一声,姐弟俩都呆住了。

      “至于你爹,”吕荇缓缓道,“又是一桩大案。”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在场几人听后沉默半晌,均是不可置信。

      “我本以为宇文洪针对的是我,是吕家,谁知背后还有这番曲折。”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曾给高祖皇帝立下誓言,要维护正统,辅佐明君,保住许家江山。如今看来,还是我做的不够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许家没有像样的君王,她倒是不介意另择明主。可事实并非如此,宇文一家嚣张跋扈,祸乱朝纲,文武百官敢怒而不敢言;而小皇帝则年少老成,颇有心计,若不是有这一帮外戚,早就一飞冲天了。于公于私,她都不愿见到宇文家独大,更不愿见到太后专权,甚至废立皇帝的局面发生。

      太后可不止一个亲儿子,另一个体弱多病,又是个唯母是从的孝顺孩子,到时候还不任由他亲娘摆布?

      吕荇不是什么圣人,说不出为了黎民百姓的大话;她也不是什么爱国爱民的忠臣,只是记着高祖对她的恩情,记着唐五对她的好罢了。

      长沙王默默无语,低头思索着什么。吕荇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将王爷卷入此事是我一意孤行。我知道,你本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论皇帝是谁,做得好与不好,你王叔的身份始终不会变,一代贤王的名声也不会变。”

      “王爷不愿引火上身,我能懂。”吕荇郑重道,“今日之事是我无礼,还望王爷海涵。”
      “那这宇文氏,你们准备如何解决?”长沙王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再想便是了。”

      长沙王还未回答,只见唐二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唐唯乔还沉浸在吕荇所说的故事中,久久未能回神,被吕荇瞪了一眼,他忙懵懵懂懂地跟着跪下。

      “王爷在上,小女求您,救救我爹,救救唐家!只要王爷愿意出手,我唐瑛甘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全听王爷差遣。”唐二娘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头。
      唐唯乔讷讷道:“我也是……”

      “快起来!”长沙王忙起身相扶。单听那响声,他便知道那下用了不小的力气。

      见两人不愿起身,他苦笑道:“若这天下真改姓了宇文,我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起来吧,我答应便是了。”

      唐二娘浑身颤抖,咬着牙又磕了一个头:“我唐瑛——”
      “别说了。”长沙王低声道,将她扶起,见她头上都快磕青了,忍不住心痛道:“为了你,我也是愿意的。”

      “多谢王爷。”唐二娘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情,“王爷对唐家的恩德,二娘铭记于心。若王爷不嫌弃,二娘不求名分,甘愿入府伺候王爷。”

      她怎么就不懂!
      长沙王急得跳脚,却说不出责备的话,只叹气道:“我不要你伺候,此事我会同你爹商议的。”

      叶万春啧啧两声,在吕荇耳边道:“看不出来,你野心还不小,啃得下宇文氏吗?”
      吕荇抬头望天:“我能怎么办!啃不下也得啃啊……”

      ————

      “娘子看看,这可是你掉下的簪子?”

      唐二娘手臂微颤地接过雁翅簪,惊喜道:“果真是我的!”
      语气太过激动,甚至都破音了,她忙掐了一把大腿,挤出一个笑,镇定道:“多谢郎君。”

      “谢倒不必了,娘子若是赏光,可愿与我亭内一叙。”宇文洪笑道,说着怕她拒绝,解释道,“不过是饮几杯茶而已。”
      唐二娘想都未想,便点点头,冲侍女道:“你先回吧。”

      宇文洪窃喜,心道这也太容易得手了。以防万一,他仍将药粉备着,到时候等她醒来,木已成舟,便是不从也得从了。

      两人在凉亭中闲谈片刻,宇文洪见她意思坚决,便下了决心,不动声色地在茶水中下了药。
      唐二娘丝毫未察,冷着脸道:“郎君若是执意如此,恕我不能奉陪。”

      “等等!”宇文洪忙拦住她,“方才是我无礼了,娘子既然许了人家,我就不该纠缠。这杯茶全当赔罪了!”
      唐二娘接过,一饮而下。

      “怎的有些头晕,你……”说着,茶杯当啷一声掉落,人应声倒在桌上。宇文洪笑了两声,正准备将人抱走,忽的也觉得一阵头晕,眼前不住地发黑。

      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想道,难道是不小心多下了药……

      待他倒下后,方才还晕倒的唐二娘忽的站了起来,健步如飞,钻入假山中不见了踪影。

      再醒来时,已经临近天黑了。
      宇文洪揉了揉脑袋,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衣衫凌乱地躺在凉亭背后的草丛中。周围还散落着女人的衣裙,他抓过来闻了闻,上头的脂粉香气与唐二娘的一模一样。

      难道说……成了?可人呢,人去哪儿了?
      他只记得将人揽在怀里,正要抱走,便晕了过去。难道说是她做的?也不像啊!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事情的所以然,忽的外头有人喊了一声:“不好了!有女子投井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慌忙将自己的衣物穿好,又匆匆将唐二娘的衣衫抓起来塞到怀里。一路狂奔出寺门,上了马车,随后把那几件裙子扔给仆从,吩咐道:“快,烧了!”

      闻着那燃烧的烟味,他才放下心来,打探道:“听说有女子投井了,是怎么回事?”

      “奴才听说,那女子衣衫凌乱,满面悲痛,口口声声喊着不活了,从寺后出来,直奔水井,一头扎下去便死了。”仆从想了想,补充道,“指不定是被谁糟蹋了。”

      宇文洪心惊肉跳,喝道:“寺里死人是什么好事吗?我告诉你们,不许到处声张,小心你们的狗头!”
      仆从吓得一愣,宇文洪怒道:“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待他走远了,吕荇才带着叶万春和唐唯乔出了寺门。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吕荇同唐唯乔解释道,“你爹那头自有长沙王和你二姐,你不用操心,只要老老实实呆着就行。别去招惹宇文洪,咱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唐唯乔一下午都闷不作声,此时也不说话,只简单“嗯”了两声。吕荇纳闷:“你怎么了?”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阿荇,是不是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吕荇一滞。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是这么说的,行动中也是这么做的……但此时此刻打死也不能承认。
      “哪能啊!”她笑道,“你可不是孩子——”

      “骗人!”唐唯乔委屈道,“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想的?”

      他恨恨望向叶万春:“原先叶公公没来时,你最喜爱中郎将,我便学他习武、射箭,我想叫你看看,我也能同他一样有男子气概;后来我知道,你对他也没有多少心思,你对谁都是如此,永远隔着一层,不愿更近一步。可现在我发现,叶公公是不一样的!”

      吕荇瞥了一眼叶万春,他回望一眼,神情悠哉扬哉,似乎完全没将唐唯乔的话放在心上。
      关键时刻,能不能别再看戏了?他不是对唐五有点小心思吗?怎么这时候不见他说话了?

      唐唯乔见了两人的小动作,语气更加激动:“我知道你同他不一样,你信得过他!你谁都信不过,只信得过他!出了事,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你做什么都要带着他。可是阿荇,这是我的二姐,是我爹,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吕荇心道,上次我没跟你说呢,你就冲到宇文洪那去了,我这不是怕你沉不住气嘛!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跟姓叶的这么亲密了?叫你说的好像我跟他真有点什么似的。

      仿佛想到了吕荇之前的话,唐唯乔的声音顿时变小,泄气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虽说没有亲身经历过她所说的种种,但他深知那是自己做得出来的事,更何况他无比相信吕荇,她说明日太阳是绿的他都信。可越是清楚这一事实,越是认清自己,他便越觉得失望和无助。

      “罢了,我也不值得相信。”他颓然地往外走,“不论怎样,多谢你们出手相救。我不会再惹事了。”

      人的成长有时只需一瞬,有时却需要一辈子,个中滋味全凭自己体会,由不得外人插手。吕荇深知他的痛苦,可她无法出手相救。

      “这就心疼了?”叶万春啧啧两声,“他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可不比你笨,用不着你替他操心。”

      “哎哟!”吕荇忽的叫起来。他的日子还长,她可只剩下一天了,她得赶紧回去把日后的命图看一遍。

      一天的时间,足够验收她此番操作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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