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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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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
两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呆愣愣地定在原地。
宇文洪的脸上挂着白闪闪、亮晶晶的液滴,面色先是呆滞,转为不可置信,紧接着变得如暖炉中的炭火一般漆黑。
“你……”
“啊啾!”
刚开口,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你好!你……很好!”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将吕荇扔到床上,用袖子抹了把脸。
脸上的水珠本是互不相连,被他用力一抹,顿时连成一片,黏腻的液体糊满了整张脸。宇文洪气得跳脚,顶着一张满是口水的面孔,摔门而去。
“水!水呢!”
吕荇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靠她祖传的体质解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本以为还能撑两天的,结果现在就发病了,人老了,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想道:邋遢、慵懒、贪睡、体弱多病,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从明日起,早起、锻炼、养生、走出舒适圈,生活定会因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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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荇是被女人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一看,屋内里里外外进了十数个妙龄侍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直至下了床,才有人注意到她已经醒了,屋内的侍女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退了出去。
……她有这么吓人么?
她头重得厉害,眼前直发黑,刚一起身,便跌回床上。扶着床沿休息片刻,正欲躺下再睡一觉,忽的门开了,宇文洪进来,默默站在她床边,上下打量起来。
“何事?”一说话,她才惊觉自己的嗓音沙哑,显然是肿了。
宇文洪愣了片刻,笑道:“病了?正好,不如在我这多待些时日,养好病了再走。”
这是,忽的闯入一人:“侯爷,那个姓唐的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
“说是您把神女扣下了,找您要人。现在已经进了门,叫奴才们给押住了。”
宇文洪瞥了一眼吕荇紧绷的背影,轻描淡写道:“打一顿,扔出去。”
下人摩拳擦掌道:“哎,奴才这就去!”
“等等。”吕荇猛地从床上坐起,“带我去见他。”
“见面可以。”宇文洪将衣裳披在她身上,“你哪也别想去。我能留你,也能留下唐唯乔,只是他就不一定有你这种礼遇了。”
吕荇夺过衣裳,冷冷道:“知道了。”
还未走到前厅,便听见唐唯乔的喊声,吕荇本就不适的身子顿时加重了好几分。
这孩子……哎!
再多来几次,她准能叫他给气死。吕荇自是埋怨唐唯乔的,这孩子脾气倔,不懂得圆滑,认准的事情死也不撒手,当初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至于惹上宇文洪吗?若不惹上宇文洪,至于把她牵扯进来吗?若不扯进她,宇文洪犯得着下手害吕家吗?
今日还单枪匹马闯宇文府来了,他当他是谁?关云长吗?还能过五关斩六将,将她抢出去不成?
她虽气恼唐唯乔的不懂事,却也无可奈何。唐唯乔心是好的,只是年轻人争强好胜,心浮气躁的毛病改不掉。说来也怪她,总躲着唐唯乔,若能早些点醒他,也不至于扯出这一连串祸患。
叹了口气,她无奈唤了一声:“唐五。”
众仆人见了宇文洪的手势,纷纷退开。唐唯乔猛地扑上来,见吕荇脸色煞白,忍不住惊呼道:“阿荇,你这是怎么了?”说着恨恨瞪向宇文洪,“你对阿荇做什么了?”
吕荇被他晃得发晕:“无事,病了。唐右呢,没跟你来?”
唐唯乔立刻将外衣解下,裹在吕荇身上: “唐右在外头。咱们赶紧回去吧!”
还未等答话,宇文洪便冷声道:“你回去可以,阿荇是我请来的,可不能跟你走。”
吕荇被恶心得一个哆嗦,拍了拍唐唯乔的胳膊:“我在这里养几日病,病好了便回去了。你放心。”
此时不宜与宇文洪硬碰硬,反正她今晚就会回庆元十年,先稳住这两人再说。
唐唯乔却不干了,指着宇文洪怒道:“你胡说!肯定是你半路将人劫走了!否则她怎么可能没回吕家?也没叫人来报信?”
“好了。”吕荇打断道,“侯爷是聪明人,不会对我怎样。你先回家吧,回去后多与你爹坐坐,春闱将至,府里有得忙,你若无事便帮衬一些。”
唐唯乔见她意思坚决,不愿跟他走,便委屈道:“那你病好了赶紧回宫,我……们都等着你呢。”
“一定,快走吧!”
“送客!”宇文洪挥手道。
“慢着!”唐唯乔喊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解开丝帕,里面正是一只鎏金的雁翅簪。
宇文洪脸色霎时变了:“做什么?”
“做什么?”唐唯乔将雁翅簪拍在桌上,“我问你,这簪子是不是你给唐三的?你同他是什么关系?簪子你从哪儿得来的,你是不是——”他忽的顿住,双颊涨红。
宇文洪将雁翅簪在手中把玩两圈,又扔回桌上:“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烂玩意,就想赖上我?是我给唐三的又如何?”
唐三……
吕荇将事情前后串了一遍,立刻明白,那个给唐三珠宝钱财、叫他栽赃吕从景的“贵人”,应当就是宇文洪了。联想起日后种种,再看眼前这个风流男子时,她顿时心生寒意。仅仅因为与她和唐唯乔产生了口角,他便能枉顾是非,颠倒黑白,使出通天手段,将唐吕两家闹得家破人亡。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寒,普天之下,还有谁再敢得罪他们宇文一族?
唐唯乔与宇文洪针锋相对,偏要宇文洪亲口承认,那只雁翅簪是唐三从他这得来的。当初两人是因为这簪子起的争执,足见这簪子与他极其重要;叫吕荇不明白的是,唐唯乔不笨,既然得了簪子,为何非要逼宇文洪亲口承认这簪子的来历?
而且看他动作,也不像是多宝贵这东西的样子,倒像是……
雁翅簪……
吕荇忽的灵光一现:“唐——”
“啊——!”
刚开口,便见宇文洪猛地拿过雁翅簪,顺着窗子丢了出去。簪子划了个弧线, “咕咚”一声落入窗外湖中,泛起几圈涟漪,便沉沉水底,再无踪迹。
两人谁都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唐唯乔尖叫一声,脸唰地一下白了。
宇文洪一脸胜券在握:“我承认,簪子是从我这得来的。你要告便告,没了物证,且看有谁信你!”
唐唯乔愣了半晌,猛地转身,冲了出去。吕荇愣住了,他不会是想下湖捞吧?
“唐五!唐唯乔!”她立刻追了出去。春寒料峭,湖水才刚解冻,他这时跳下去会死的啊!
“送神女回房。”
方才候着的下人涌了上来,连拖带拽地将吕荇架回了房。她无奈,只得强迫自己冷静,默默祈祷唐唯乔别做傻事。
————
入夜,宇文洪终于来了。
刚一进门,吕荇便问道:“唐唯乔呢?”
他轻描淡写道:“死了。”
“怎么死的?”
“淹死、冻死,谁知道呢?”
吕荇定定望着他,半晌,他忽的笑道:“骗你的!我可担不起这杀人的罪名,早送他回去了。”
沉默半晌,吕荇忽的问道:“侯爷这意思,你从未杀过人?”
宇文洪顿了顿,笑道:“谁府里还没打杀过几个下人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团纸球,扔到她面前:“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侯爷不都知道了?”
宇文洪见不惯她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忽的踢翻凳子,怒道:“是!你早就知道了吧?这是哪来的?唐三给的?还是找吕三要的?哦对,定是你从唐三那截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他办完事都不来回我,原来是被你搞砸了!”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说!你还知道什么?谁跟你说的?唐三还是唐五?”
说着,又发疯似的笑道:“对!我忘了,你是神女!你自然什么都知道!以前的,将来的,你知道得一清二楚!”
吕荇纳闷,她究竟知道什么了,竟惹得他如此大怒。这小小一只雁翅簪,背后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未等她想清楚,便觉一阵钝痛。宇文洪恶虎似的扑了过来,将她撞倒在地,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留不得了……留不得你了……”
吕荇使尽吃奶的劲,死死揪住他的头发,宇文洪吃痛,忙用手去捂头。吕荇得了一息转机,迅速爬了起来,往里间跑去。剑被宇文洪拿走了,她只得随手抄起一个烛台,挡在身前。
宇文洪气急,紧随其后追了进来,却见吕荇已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他摸了摸鼻息,还有气。
脖子上两道明显的掐痕似是被厉鬼挠出的血痕,猛地扎入宇文洪眼中。他像是吓了一跳,登时松了手。半晌,他终于冷静下来,飞快地掩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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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吕荇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仍在狱中,摸了摸脖子,发现疼得厉害,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不是做了个春秋大梦,而是真的从庆元九年回来了。
四周仍是茅屋草房,窗缝间呜呜漏着风,早已将蜡烛吹灭。她一愣,猛地坐起身来。
不对啊!
她不是将吕三的借据都毁了吗?唐三也已经教训了,虽然没回成吕家,但叶万春知道她的处境,定会叫人再去的。舞弊案中既然没了吕从景,那吕家应当安稳无虞,而她此刻也应当回到千秋宫中才对啊!怎么还是破屋、烂衫、亡命天涯呢?
不对不对……
她倒回床上,索性一五一十地查看起命图。她倒要看看,从去年二月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