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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千秋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叶万春在不远处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被风一吹,酒劲散了不少。还未走到,远远地便见青叶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迎了过来。

      “神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回吕家了。”叶万春匆忙往里走,“怎么?前头来人了?”

      “来了!”青叶边跑边埋怨,“不回来也不说一声,高公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是何事如此要紧?”没听说宫里出了什么事,莫非是太后又有动作了?
      “我可不知。”青叶摇头。

      “中郎将不在?”
      “在。但中郎将今日本是要当差的呀……现在正在屋里陪高公公喝茶呢。”

      叶万春心道糟了,也不顾身上的酒气,撒腿便跑:“快!拿着牌子出宫,去吕家,叫神女赶紧回来!”
      这是圣上亲自来了啊!

      进了安宁殿,叶万春倒头便拜。上座的高公公连忙将他扶起,与房过一同退了出去。经过他身边时,房过皱了眉,低声道:“喝酒了。”

      叶万春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吕荇,于是含混道:“几杯而已。”
      房过“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叶万春心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回来若是中郎将教训你,可怪不得我。

      待室内只剩下他和皇帝两人,才听上头慢悠悠开口道:“神女呢?”

      “回圣上,臣……臣与神女今日出宫,路遇吕家三郎,说家中出了急事,神女便先行回去了,叫臣回来候着。”叶万春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答得战战兢兢。

      这两年来,他越来越觉得皇帝叫人看不透。登基不过九年,俨然从一个苦大仇深的深宫皇子,蜕变成了老成持重、深藏不露的君王。他本该欣慰,本该替圣上欢喜,却没来由地觉得脊背发凉。譬如此刻,皇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但笑不语,不责怪也不做多问,只叫他坐。
      他禁不住想:他跟了圣上十二年,以后还有没有命再跟着他?

      坐得近了,皇帝闻见他身上的酒味,笑道:“好酒,不少钱吧?”
      叶万春硬着头皮答道:“回圣上,说是西域的葡萄酒,三金两壶。”

      “还是不如宫里的,改天叫高生给你们送几壶。”皇帝将茶杯放下,“说正事吧。”
      叶万春忙道:“臣已差人去寻神女了,不多时便能回来,圣上且再等片刻。”

      皇帝不以为意:“同你说也是一样的。”顿了顿,补充道,“你与神女都是我的心腹之人呐!”
      叶万春见他执意如此,便诚惶诚恐道:“臣洗耳恭听。”

      说着,皇帝推过一个漆盒,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一沓文书。他心道,今日怎的总跟这票据过不去了?
      粗粗浏览一遍,便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他试探道:“这些东西……确凿无误?”
      皇帝敲了敲桌:“你以为如何?”

      叶万春见皇帝是真心想知道他的想法,便放心答道:“宜才人虽说是过继的,但仍是董阁老的孙女。而且依这文书所言,她还有着吕家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慎重啊!”

      “我何尝不知道呢?” 皇帝叹气,“宜才人聪明过人,又单纯本分,着实讨人喜欢,我不愿也不舍得处置她。”

      “圣上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叶万春不禁疑道。族谱、改名的官印、过继的文书、吕家下人的口供,若非董吕两家的人,外头怎能轻易知道这些内幕?

      “惠嫔查到了。”
      叶万春了然:“惠嫔是个有手段的。”

      “确实。不过……”皇帝勾唇一笑,敲了敲盒子,“这些不是惠嫔寻来的。是我。”

      叶万春一愣:“那您……这是为何?”
      皇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惠嫔都能查到的事,我能不知道?而且你也早知道了吧?”
      “臣确实怀疑过。宜才人自入宫起便同神女很是亲近,这些年常来千秋宫祈福,甚至比皇后来得都勤。其中缘由也说不甚清,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

      宫中原来也传出过风声,毕竟宜才人本家过继来的,原本并非董阁老的嫡亲孙女,身世上就差了一大截;偏偏又格外得宠,惹人非议是再自然不过的了。早先这些风声都被皇帝一手压了下去,这次若是被惠嫔捅出来,他即便本事再大,也堵不住众口悠悠。

      “所以,”皇帝淡淡道,“现在杀了惠嫔,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叶万春不语,紧接着,便听皇帝幽幽道:“算起来,惠嫔同毅远侯私通款曲,也有两年了。惠嫔这么做,毅远侯功不可没啊!只是,他为何要针对吕家?”

      这话说完,着实叫叶万春暗自心惊。他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竟然连这事都知道;知道不要紧,后宫妃嫔和臣子通奸,皇帝竟还忍了如此之久!顿时一股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他眼见皇帝跟亲娘斗智斗勇了这些年,对太后从依赖到反抗,从信任到防备,背后的苦心经营、卧薪尝胆,心性之坚韧,非常人可比。

      谋定后动,如今小皇帝羽翼丰满,正是“动”的时候了。只是可怜他们母子一场,不论谁输谁赢,终究都是两败俱伤。

      “臣倒是知道些内情。”叶万春回忆道,“您可还记得,去年神女曾大病一场?臣听说,是唐侍君与毅远侯闹了不快,神女便去见了毅远侯,回来不知怎的,便病倒了。”

      “吕荇这性子,定然替人出头,与他闹起来了。” 皇帝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借着喝茶吞下到了嘴边的笑,冷冷道,“毅远侯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不过也好,飞得越高,跌得越重。”

      啪——
      茶杯应声坠地,粉身碎骨。

      半晌,叶万春出声道:“除掉惠嫔并非万全之计,只要毅远侯有心,此事终会败露。圣上不如从宜才人的身世下手,另做打算。”

      皇帝皱眉:“莫非,她的身世还另有隐情?”
      叶万春分析道:“宜才人有次提起过,她从未见过生身母亲,已故先父与家中主母只道她母亲是个乐姬,别的只字不提。今日臣见了吕家三郎,发现兄妹二人样貌十分不同,眉眼间无一相似。圣上不若从此处着手,定能查出些线索。”

      皇帝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说罢大步离去。房过紧跟其后,出了门,皇帝忽的问道:“神女平日可曾与你共饮?”
      房过心中正气,盘算着回头怎么训斥她呢,便皱眉道:“回圣上,她身子不好,我们平日里不叫她饮酒,宫中也不准备酒。实在要饮,也是她自己偷饮几杯罢了。”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是么……”

      ————
      “这位小郎君,准备去哪儿啊?”
      “时辰已晚,不若我们送你一程吧?”

      劫道的?是劫财,还是……
      吕荇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嗯,应当是劫色了。

      吕荇粗粗扫了一眼,眼前两人都是练家子,她硬拼是定然拼不过的。于是淡定道:“只有你们两位?”
      两人对视一眼,指着不远处的马车:“还有我家主人,小郎君不妨车上一叙。”

      吕荇暗自捏紧了袖中的短剑,径直朝马车走过去:“多谢。”

      马车比寻常一品官员的制式还要大,走得越近,看得越清,她便越放心。当今世上,能用此类马车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心中将几人筛了一遍,已有准备。待上了车,看清眼前的人,她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倒霉,果然遇见这煞星了。

      “见过侯爷。”不管怎么说,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宇文洪一愣,惊喜道:“竟是你!”说罢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扮,如同打量一块焦酥鲜嫩的烤全鹅。
      “你这张脸,扮男装又别有一番滋味。”他忍不住上手摸她的脸。

      啪!
      吕荇默默将他挥开,往后挪了挪:“侯爷找我何事?”

      宇文洪对自己的相貌颇为自负,又因在众多兄弟中最受父亲和太后宠爱,平日里仗着容貌到处留情,引得众多女子争先恐后地投怀送抱。他早听说过千秋宫的神女,单是容貌过人一点便足以吸引他;可惜真把自己“嫁”入千秋宫,他又决计不肯,不愿为了一朵娇花失了整片花园。

      虽则如此,他对于得不到的总是耿耿于怀。上次因唐唯乔的缘故,他与吕荇在宫里打了一架,那时他见了神女真面目,心道不过尔尔。今日见她男装,竟叫他惊为天人,自愧弗如。

      “你这相貌,若叫女子看了,定要抛夫弃子,随你进宫。到时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宇文洪越看越觉得心动,仍不怕死地凑了过去。

      “干你何事?”吕荇面无表情。
      “自然干我的事了!”宇文洪一惊一乍道,“若天下女子都去看你,我可怎么办?”

      “侯爷何事,直说吧。”
      宇文洪沉吟片刻,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宵禁快到了,此时回去还要一道道开坊门,不如在我府上留一晚,明早再回。正好我有事要问你,跟唐五有关。”

      吕荇挑眉:“待会儿宫里有人来寻我。”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宇文洪微微一笑,吩咐马车向府中疾驰而去。

      ————
      将人安顿下,宇文洪却不急着走,而是稳稳坐在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吕荇。

      吕荇只当他是透明的,自顾自地掀了被,和衣而睡。宇文洪推了她一把:“想不到神女竟有穿着衣服睡觉的癖好。不热吗?”

      宇文府财大气粗,小小一间房里,暖炉就点了十几个,吕荇被薰得难受,猛地掀了被子:“热,这便脱。”说着竟真当着宇文洪的面脱了外衫。见宇文洪饶有兴味地欣赏,她淡定地穿着中衣钻进被里:“我要歇下了。”

      这种人越是反驳他,越是刺激他,他便越觉得兴奋,变本加厉地戏弄你;而一旦顺着他的意思大方行事,权当他不存在,他反倒自讨没趣了。

      宇文洪果真无话可说,坐了片刻,忽的问道:“神女今日去赌坊做什么?”
      吕荇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道:“赌钱。”

      “赌了多少?”
      “不过几百两。”

      “我听主事说,今日内院没有你订的小间。可我却在里头见到你了,你去做什么了?”
      “……干你何事?”
      “你以为,在我的赌坊里,你能瞒得住什么?
      “既然如此,你应当对我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还问我做什么?”

      “罢了,我问你,最近唐五可曾与你说了什么?”
      “……说了许多,你要听什么?”
      “关于雁翅簪,他同你说过什么?”
      “……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

      吕荇觉出一丝不对劲,心中纳闷道: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不就是只簪子嘛,再买就是了,何必因此把我牵扯进来?

      宇文洪接着问道:“唐五可曾提过我?”
      “……骂了你两句。”
      “那我便放心了。”
      “……嗯。”

      宇文洪见她话都说不清了,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大笑道:“香薰得久了,可有头晕腿软,浑身无力?”

      吕荇正欲应一句“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神志顿时清醒了。这要死的,竟给她薰迷药?

      宇文洪大笑两声,俯身凑近她的脸,得意道:“不过是想听几句实话而已,别的……”说着手伸向她的衣摆,“不过是意外收获罢了。”

      吕荇心中骂娘,手腕转动,抽出短剑。可惜双臂酸软无力,将将抵在宇文洪胸前时,便被他一把攥住,将剑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抽走。

      要死了,叶万春这时候死到哪去了?
      娘的,下回初五,她定要穿到宇文洪出生之日,一出来便将这厮给阉了!

      此时来不及看命图,不知最终到底是否逢凶化吉。望着那张渐渐凑近的脸,吕荇心中将宇文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在心里立下毒誓:这厮若是敢动她,她定要他全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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