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和她没用的男人们》周乃

10、第 10 章

　　夜幕将至，西市大街上灯火竞亮，渐渐热闹起来。

　　御风居所在之处正是京城有名的酒肆赌坊一条街，自日落至亥末宵禁，每晚皆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吕荇和叶万春离了御风居，边在街边漫步，边状若随意地低声耳语。

　　“要截的究竟是何人？”叶万春低声道。
　　“吕家的人。”
　　“……三郎君？”
　　“然也。”

　　吕荇眼瞟的几处无一不是赌坊，数来数去，吕家好赌的也就是二房的那位小郎君了。再好的树也难免结烂果，吕家纵使家风再严，规矩再多，也难保各房齐心，更别说儿女们各个都安分守己了。

　　“你见过三郎，帮我盯着点。”吕荇边在街边的摊上挑挑拣拣，边嘱咐道。半晌，叶万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还真没见过。”

　　“……”吕荇不禁扶额，“我也没见过啊！”

　　说来这事也不怪她，她平日基本不出宫，即便出宫也鲜少是为见吕家人。寻常家里有事，都是大房递牌子，着人进宫去找她；几年前她倒是回过吕家一次，偏偏那吕三还出去赌钱了。

　　吕荇敲着扇子，怔怔地站了片刻，忽的道：“有了。”

　　叶万春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只见她朝着手边一指：“两刻钟后，在那门口，咱们便能见着他。”

　　她的本事叶万春倒是毫不怀疑，虽说底下经常斗嘴使绊子，但在外头，他仍是下意识地唯吕荇马首是瞻。

　　两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进了门。进门后才发现，内里与周围几间都连着，比想象中大了许多，想必是整个西市最大的赌坊了。趁着等候的时间，顺便在里头转了转，偶尔也玩上一把五木，但注都不大，一圈下来，出入基本平了。

　　赌坊内薰着暖香，吕荇喝了不少，此时有些上头，回头一看叶万春，她顿时乐了。方才人多没注意，这人竟然整张脸都红了。

　　“万春呐，你可是醉了？”
　　叶万春摇头不语。

　　吕荇啧啧两声，心道，酒量也不过如此嘛。酒共五壶，她独自饮了两壶，胡姬们共分一壶，其余的都进了他的肚内。这酒后劲大，醉也正常，只不过……啧啧，这下他帮不上忙了。

　　她心中责怪叶万春逞强，却也懒得跟他计较，索性找了个僻静处，冲他道：“你在此处坐着，不要乱跑，等我忙完回来接你。”话音未落，便见一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人年岁不大，却满口秽语，一身的酒气，便是在这都闻得到。屋内的主事见了，忙叫人拿了布巾和解酒的药汤迎了上去，口中连称“郎君”，冲身边人吩咐道：“快找间房给郎君醒醒酒！”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了。

　　主事扶着那人进了后院的歇息，经过吕荇身边时，话中夹了几个“吕”字。她听得真切，立马认出此人正是吕家的三郎，吕从景。虽说是一个爹生的，他这模样可比宜婕妤寡淡多了。

　　确认了身份，吕荇便欲跟过去。刚迈出一步，忽的袖子被人扯住了。

　　“我与你同去。”叶万春镇定道。
　　“别逞强。”吕荇推了他一把。谁料他攥得死紧，竟没推开，还顺势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方才有些晕，现在好些了。”

　　见吕荇不信，他正色道：“我有分寸。”

　　当即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片刻，叶万春忽的倒头歪在吕荇肩上。吕荇惊呼道：“人呢？主事！我这位哥哥醉了，可有地方休息？”

　　主事接了吕荇塞过的银子，将两人也领到了内院。待主事一走，两人立刻恢复如常，循着声音一间一间听过去。

　　内院的小间不多，不多时便听完了，只差角上那间大的。那间在楼梯旁，正是人来人往之处，吕荇冲叶万春作了个手势，叫他装醉去推门，她给他望风。叶万春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朝那门口走了过去。

　　吕荇趴在墙边等了许久，可自从叶万春闯进房门起，丝毫动静都没有。她忍不住探出身子，正准备过去看看，忽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道男声从背后幽幽传来：
　　“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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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唔！”
　　“嘘！”

　　吕荇惊得差点跳起来，却先被那人捂住了嘴。两人定睛一看，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在这？！”
　　“唔唔唔唔唔！”

　　对面那人将她拉到一旁，急道：“你怎么溜出来了？”见她一身男装，那人竟愣了片刻，脸红道，“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吕荇掰开他的手：“你呢？”
　　那人先探出头望了一眼，小声道：“我跟着唐三来的。”

　　“你三哥干嘛了？”
　　“我也想知道啊！”

　　“唐三近来鬼鬼祟祟的，听我娘说，他最近总来这赌钱。还有，我见他那也有一只雁翅簪，看着眼熟，便跟来瞧瞧。”唐唯乔拉着吕荇蹲下，指着拐角那间房道，“呐，方才就进了那间。”

　　“那间？！”吕荇大惊，“唐三也在里面？”
　　“现在倒不在，才走不久。方才又进去一个。”
　　“那是吕三……他们又是何时认识的？”
　　“没听过啊！”

　　吕荇叹气。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个都来跟她凑热闹，嫌她还不够乱么？她只有两日时间，期限一到便要回去，能救下吕家就不错了，哪有时间管唐五这种小儿间的打打闹闹？

　　吕荇一时也顾不得别的，拉着唐唯乔就朝拐角跑去。门虚掩着，两人飞快地钻了进去，转身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唐唯乔浑身紧绷，话未问完，转身便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叶、叶公公？”他愣住了，眼神在吕荇和叶万春间徘徊半晌，露出一抹委屈的神情。
　　“你为何还叫他来？”他忍不住质问道。

　　吕荇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还’？我可没叫你来。”唐唯乔一声不吭，转头幽幽望着叶万春。
　　叶万春冲他点点头，指着屏风后头：“人在里面。”

　　转过屏风一看，只见吕从景四仰八叉地倒在塌上，两层外袍都被扒掉了，嘴里还塞着方才那块手巾。叶万春解释道：“方才我进来是他还睡着，我正准备将他绑起来，他便醒了。我怕他叫，索性直接敲晕了。”

　　吕荇用扇子扒拉着他的脑袋：“砸的哪儿？”
　　“后颈。”
　　她倒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可还记得乌聂欲那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晕了就晕了吧。”她从腰间掏出一粒药，塞到吕从景口中，见药滑进嗓子，又把手巾塞了回去。将吕从景塞到塌下后，吕荇立马抽了叶万春的发簪，揉乱头发，接着便伸手扒他的衣裳，边扒还边催到：“快点！”

　　叶万春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胳膊还没碰到吕荇，便被唐唯乔一把扯开。他委屈道：“你做什么！”

　　吕荇理直气壮：“换衣裳啊！”
　　唐唯乔手垂落身侧，讷讷道：“哦……啊……”
　　叶万春咳了一声：“我自己有手。”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由远及近地唤道：“吕三，吕从景，在里头吗？”

　　吕荇急道：“快快快！”
　　唐唯乔抢过她手里的衣裳，正色道：“我来！”

　　吕荇“哎”了一声，腿刚迈出去，又一头扎回叶万春身上，猛嗅了几下。

　　“酒味还够。”她放心了，转头钻入塌下，趴到吕三身边。抬头时，便见唐唯乔一丝不苟地为叶万春穿袖子、系革带，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心中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唐五这孩子……
　　若是他……
　　若他真的喜欢……
　　其实……

　　……其实也未尝不可啊！

　　————

　　“吕三？”

　　唐三推门进屋，连唤几声都无人应答。转过屏风，只见一人横躺在塌上，满身酒气，桌上放着空碗，显然喝了个干净。唐三见他腰上挂着吕三的玉坠，便放了心，同门外的人打了声招呼，转身进来，脚尖踢了踢塌上的人：“哎，醒醒！”

　　那人猛然惊醒，顶着一头乱发，哑着嗓子道：“谁？”

　　唐三笑了几声，坐到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三哥，你便是吕家三哥吧？”
　　“吕从景”嗯了一声，揉了把脸，含糊道：“说吧，赌什么？”

　　“别急呀。”唐三按住他，“你还记得小弟吧？”
　　“吕从景”盯着他看了半晌，摇头：“不记得。”

　　“你我有缘见过一面，兴许你不记得了。”唐三解释道，“在下姓唐，巧了，在家也是行三。不过我跟你自然没得比，你不记得也不奇怪。”

　　“呵！”
　　“吕从景”嗤了一声：“唐……唐三是吧？说来说去，要给我看的好东西呢？”

　　唐三谄笑几声 “这呢，这呢！” 说罢掏出一本画册，递了过去，“三哥，你过眼，都是西域新来的，瞧这鸡冠，瞧这毛色，金毫铁距，高冠昂尾，如今城里都吵到这个数了。”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你就给我看这个？” “吕从景”恼道，说着起身要走。
　　“哎，三哥！”唐三拦住他，“哪是五两呢，是五金！整五金！”
　　“吕从景”咦了一声，将信将疑：“就这……值五金？”
　　“那是自然了，”唐三扶着他坐下，“宫里的贵妃娘娘斗的就是这鸡呢！”

　　“吕从景”接过画册，翻了两下便丢到一边：“这也算不得宝贝，这种货色的，我那也不少。”

　　唐三附和两声，神秘道：“自然还有更好的宝贝。”说着凑近，将画册翻到最后一页，眉飞色舞道：“陇外的琉璃骢，千年难觅一匹，怎么样？三哥可曾见过？”

　　陇外的琉璃骢？吕家世代为商，贩的便是马，连吕荇这老太婆都未曾亲眼见过琉璃骢，唐三是从哪儿得来的？

　　吕荇心中一跳，与唐唯乔对视一眼，心道此事定然不简单。

　　她伸手扯了扯叶万春的裤脚。叶万春心领神会，脚底动了动，大笑着揽住唐三的肩：
　　“走！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