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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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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唐氏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听了唐朔这句话,自然也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文禾澜和她感情很好,也没有那些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坏毛病和偏见,政务上的事情,家里的人情往来,夫妻俩大多自然而然就说出来,没有藏着掖着的习惯。
前些天唐朔放了一把火,烧了城外的沙匪,不光半个并州人心浮动,就连并州府衙也被吓了一跳,文禾澜回来的时候倒没说唐朔做得不对,只是隐晦的提点了一句太冲动的话,当时文唐氏也没说什么,后面看他给自己哥哥递消息还想着敲打敲打小辈,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现在看唐朔的说法,根源是在文家身上?
“文家是来了几个人,除了他弟弟以外,都是几个粗使的下人,说是打小就伺候着的,我看他弟弟病恹恹的,也就没再多事,照旧让他们几个伺候着,现在住在侧门,离我不算近,阿朔你直说想要打听什么,姑姑回去就帮你留意着。”文唐氏毕竟是嫂子,叔嫂之间本就注意着避嫌,再加上文禾澜对自己这个弟弟本就淡淡的,她也就没有多事。
“也不一定就是文禾元,他最近结交的人,也请姑姑多留意着,至于姑父那里,姑姑也要让他早做准备——”唐朔手朝上虚虚一指,“也许,和那里也有关系。”
唐朔并不怎么在乎项家。
他生在并州,长在并州,父亲是并州最大的依仗,胡人常年盘踞在外,打仗和保护城内百姓就像是家常便饭。
而项家和其所掌握的整个大昭朝,离并州太远,带来的东西就更是有限。粮草,并州能自给自足,税赋,并州三成都入了国库,再以军粮和军费的形式返回并州,期间层层剥削,哪怕是冲着唐家早年间的外戚身份,到手里也相差无几,几近持平。
天高皇帝远,不仅仅是对唐家而言,对于整个并州百姓也是如此。
之前项家突发奇想让唐家年轻一辈进京去朝觐,除了看着唐家那位皇后早年间做过今上的养母之外,更多的是想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上位者的频频示好,背后所图绝不会小。也正因如此,唐朔干脆以打猎为由,在唐恪的默许下,避开了项家的视线。
胡人一息尚存,大昭就还需要唐家。
而唐家只要没有被逼至绝路,也不会背弃大昭。
至于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薄情寡义的项和,还是现如今一团和气的项松,其实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但如果并州内部有了项家人插手的势力出来和唐家分庭抗礼,那就是另外的筹谋了。
至少这一次,绝不会是京城的第一次试探,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嫂子身体不大好?”文唐氏回家的时候,文禾澜还没睡下,捧着一盏浮生草暖手。虽说是暮春,晚间仍旧风凉,瞥见文唐氏穿的比他单薄,当即就要把茶递给她,“这外面风寒露重的,怎么不多加件衣服?”
“嫂子没什么事,是我一时想岔了,”文唐氏刚拿起茶盏就被烫了一下,忙不迭的塞回文禾澜的手里,“还是你拿着吧,我倒没觉着有多冷,浮生草是沐风和栉雨两个从京城带回来的?”
“对,浮生轩的浮生草,当年我在京里的时候,每个月领了俸禄就要去买上半两,去的晚了可就没有了。”想起今天上门来的那一位,文禾澜突然站起身,从书橱里找出剩下的半包浮生草递给一旁伺候着的文辉,“给那位送过去。”
文唐氏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和文禾澜开口提今天唐朔透露出来的消息,见他这一举动倒是吓了一跳,“那位?哪位?你弟弟?”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文禾澜目送着浮生草离去还有些心痛,他和文禾元感情说不上深厚,离开青州将近十年,更是把原先的一点兄弟情也消磨的差不多了,这次对方过来他也只是淡淡的,“今天你刚走,后面就来了人,之前我和你提过的,当今的国舅爷,顾家小侯爷。”
顾今寒其人,文禾澜并非一无所知。
京城有京城的规矩,地方有地方的花名帖,官场里的门道当年的小榜眼尚且小心谨慎,到现在更是不会怠慢。
当今的国舅爷,帝后二人当作亲子一般教养长大的顾家小侯爷。
一肩担着世家顶流的责任,一肩背着父辈的血海深仇。
不喜欢胡人,来并州前曾经想要偷偷跑去燕州。
少年人的气血和心性,像是一张白纸,表露无疑。
“顾小侯爷在京城喝浮生草说不定都喝得腻味了,你还不如送些我们并州的特产过去,才是待客之道,”顾今寒身份特殊,虽然还没有正式的一官半职,但文禾澜却要好生照顾着,文唐氏心里存着事情,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你把他安排到哪里了?得住上多久?”
文禾澜知道她的脾气,忙拉住自己夫人:“安排到东厢房了,你以前特地布置过留给大舅哥的那间,说是就住两日,后天就要去军营里报道了,可能是想着先在并州玩上一两日。他自己带了人伺候,我就没有多事。”
文唐氏留给自己哥哥的客房自然是好的,加上夜也深了,现在再去贸然打扰也不是待客之道,也就熄了心思:“那就明天我再让人添些摆件去,栉雨沐风先前去京城的时候好像和顾小侯爷打过交道,明天早上我让人递个消息过去,请他们俩得空来陪一陪。”
文禾澜想想那兄弟两个,觉得这样安排最妥帖。他是地方官,虽然早年间在京城呆过几年,但那时候顾皇后还是顾家大小姐,顾今寒更是刚刚启蒙,和顾家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是早年间有些间接熟悉的朋友,勉强能和顾今寒拉拉关系,可一来顾今寒年纪尚轻,两人地位差不多,贸然攀交情总有些上赶着的意思,不如小辈们自己结交来的顺理成章;二来他是文人,顾今寒来并州是参军的,唐家才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人,个中利害关系他掂量的清楚。
“说起来,你今天急急忙忙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大人有心。”顾今寒看着冷淡不近人情,但对于别人的好意也是心领,虽说文禾澜大晚上让人送茶叶过来略显得冒失了些,不过他倒也没那么计较礼数。认真算起来,他贸贸然上门借宿,反而更是叨扰。
文辉能在文家的书房伺候,自然是文禾澜的心腹,平日里也最会看人脸色,烛光映照里的顾小侯爷神色温和,言谈举止也不如想象中高高在上,他也觉着大半夜送茶叶的确有些不妥,但自家老爷的吩咐也只能听着,接了顾桑递给他的荷包更觉得意外。谢过赏后就打算离开,却被顾今寒叫住。
“宫里的阿胶比并州的好些,正适合你家夫人最近补身子,也算是礼尚往来,”顾今寒眸子里似乎带着些许深意,“临走前我特地去太医院拿的,正好你替我送了去。”
文唐氏自初春踏青之后就闭门不出,对外说是府里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实则身怀有孕但宫寒不宜走动,怕娘家担心,就连唐家也瞒着,府里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而顾今寒这话——
阿胶,孕妇吃了却是正合适。更何况他说的是,临行前。
暖融融的夏夜,文辉后背却是出了一层冷汗。
文禾澜刚从文禾元可能参与并州内讧的消息中缓过来,又被顾今寒特意送来的阿胶吓了一跳。文唐氏见惯了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倒觉得没什么,唐家在并州再怎么一手遮天,不还是有人蠢蠢欲动,京城里知道她有孕在身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互相防备罢了,顾今寒能把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反而让人觉得坦荡。
“宫里的阿胶肯定比并州的好些,小侯爷也是一番好意,”文唐氏劝道,“明天我让人多添几件摆件就是了,咱们行的端做得正,没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