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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

  •   并州人都说,唐恪如今的这个位子是因为唐老将军偏宠唐朔得来的,不然嫡子不止他一个,为什么偏偏选了他?他唐恪算不上骁勇善战,对胡人而言,怎么都不能和自己父亲相提并论。偌大一个并州,几十万士兵的姓名系在他一个人身上,最多也只能夸上一句无功无过。

      唐恪对于流言向来是过耳即忘,从来不放在心上。知子莫若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孩子生在腊月,寒冬里大雪纷飞,朔风凛凛,是以得了个朔字为名,长成后也算是人如其名,行事狠辣,不近人情。
      这没什么不好的。
      并州这个地方,只会培养出这样的掌权者,也只有这样的唐家人,才能一次又一次的抵御胡人。

      可现在唐朔还只是一个轻骑将军,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放了客一把大火,烧的大半个并州人心惶惶。

      “你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唐恪皱着眉头站在书房门口,唐朔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手上的画笔不停,迅速的勾勒出一个大概的人像的轮廓。

      唐恪中年得子,虽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但终究也没舍得对自己这个儿子说什么重话,再者虽然唐朔行事不近人情了些,但总有正当理由,为什么放火,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两分:“我已经吩咐人去说清楚了,是城外那帮子沙匪吧,这么些年尾大不掉,一窝端了也好,就是你姑父那边不太好交代,你得空亲自去和他说一声。”

      唐朔停下画笔,不满意的将手上的稿纸揉成一团,又换了一张继续:“这可别急,知府大人那里,将军还是先冷着比较好。”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你——”唐恪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次的事情,和并州府有关?”

      他常年待在军营,对于文禾澜这个妹夫素来是放心的,也就没有过多插手过并州的政务。至于沙匪,先前闹得凶的时候他也派兵围剿过几次,不过看在并州府的面子上也是协作为主,现在唐朔这话的意思,倒是让他猛地一惊。
      “现在还不大确定,不过也快了,再等上几天,我就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唐朔抬起头来,冲着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的唐恪笑了笑,“您既然当初决定把并州交给我,就不用担心并州府会有什么幺蛾子,唐家在并州三十多年,从祖父到您再到我,只会更好。”

      唐恪走后,唐朔派人给文家送了一张拜帖,说后院的海棠开了,请姑姑过几日有空回来看看。

      文唐氏接到唐朔帖子的时候正在后院整理账目,她和唐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当初因为执意要嫁给文禾澜,还和自己兄长大闹了一场,也是唐朔的母亲在中间说和才不至于闹崩。婚后走动更是频繁,可眼下唐朔贸贸然的送来个帖子让她专程回去一趟,就有些奇怪了。

      “可是我嫂子身体不适?”文唐氏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个理由,唐朔性情乖张,和她说不上亲近,但也不至于生分,寻常有什么事传个话也就是了,手里这张拜帖却写的语焉不详的,除非实在是说不出口,又或者是事关内宅,“可严重么?”

      送拜帖的是唐朔亲兵,刚从军营里过来就被派了送帖子的活计,本来还觉得是大材小用,听了文唐氏的问话,自以为领会了自己任务的重要性,当即点了点头。

      文唐氏顿时就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吩咐下人准备车马,立时就要动身。下人们被她使唤的团团转,又是翻箱倒柜找药材,又是出门吩咐车马,又是收拾刚刚整理了一半的账目的,一时之间闹得鸡飞狗跳,连文禾澜下衙回来了都顾不上。

      “这是怎么了?”文禾澜看着文唐氏匆匆忙忙的梳妆,也跟着着急起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妇道人家的事情,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文唐氏嫌他在身旁碍事,又不好直说,“我回娘家一趟,晚饭你自己吃,别等我了。”

      唐家的院子是典型的并州院落,因着西北地貌,外墙高且坚硬,既防风沙又能御敌。整座宅院四四方方且严整纵深,内外宅渐次铺陈开来,等级分明而规整。临近黄昏,因着当家主母主张勤俭,家里点灯的地方并不多,天色也就愈发显得暗沉凝重。家里下人多是沙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行止间还是藏不住一股子肃杀之气。

      中轴线上的天井映着盈盈的月光,旁边的海棠花将开未开,倒是将原本充斥着的军人惯有的杀伐之气稍稍洗去了些许。

      文唐氏从小就习惯了自家这种风格,倒是文禾澜,文弱书生惯了,每次登门都有些战战兢兢,唯一一次硬气还是上门提亲的时候,不过她那会儿被大哥拘在后院没看到,只听说那书生好歹是直挺挺的离开唐家,没像前几次一样刚来就腿软要椅子坐。

      文唐氏一边走神,一边大步走向后院,身边的老管家亦步亦趋的跟着,好悬才没被落下:“大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老管家开门就看见文唐氏急匆匆的下马车,虽说唐家人一脉相承的都是急脾气,但文唐氏他从小看着长大,一眼就知道是有事情发生,“这不声不响的,是和姑爷闹别扭了?”

      文唐氏被老管家问的又好气又好笑:“叔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他那个脾气,能和谁吵得起来?就算是和我闹别扭也得是他回青州去,怎么可能是我被他气回家——”

      老管家听这话说了一半就收了声,也跟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是为了什么,这会儿就要过来?小将军和夫人都还在吃饭呢。”

      “都怪阿朔说话说不清楚,我身子好得很,还想着过几天喊你出来一起打马球呢,”唐夫人吩咐着下人再添一副碗筷上来,扭头对着文唐氏就是一阵嘘寒问暖,“你说说你,虽然平日里你在文家忙里忙外,但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上次见你还是开春踏青的时候,两家离得这么近,倒像是一个在并州一个在青州似的,总也见不到面。”
      文唐氏缓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以前我没出阁的时候看嫂子你忙里忙外,还有空能伺候花花草草的,还以为当家也没什么,等自己做了主母才知道里里外外都是事儿,”她眉宇间还带着点少年时的娇俏,因着放下心来,心情也就更和缓了些,“前些日子青州那边来了人,我也就没顾得上出门。对了,阿朔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唐朔没想到闹了这么一桩乌龙,先是做了个揖,继而起身道:“正是和青州文家来的人有关。”

      青州文家,算是个奇葩。
      青越两州依山傍水,文人众多,每三年一次的恩科,三甲大多出自此处,越江书院更是鼎鼎有名。而青州的文家,祖上出过两个榜眼一个探花,早先也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只是到了文禾澜的父亲,文老爷子这一代,早已经衰落。
      文老爷子总共两个儿子,长子文禾澜是庶出,次子文禾元虽是嫡出但身子不好,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因着文老爷子一心科举,是以家中大小事务都是长子文禾澜料理,读书的时间算不上多,往来人情就够他折腾的了。

      可是——文老爷子考了大半辈子,也不过得了一个同进士出身,所谓同进士如夫人,在青州是不大被人看得上的。而他四十四岁中同进士的那一年,他的长子文禾澜,却成了同届的榜眼。

      父子俩同登科本是佳话,文家门庭若市,但大多都是冲着文禾澜而来,再加上他这些年都是文家当家主事的人,外人对文老爷子就更是冷淡。是以文老爷子心中苦闷,从此对自己长子百般苛责。

      按照规矩,一甲要先在翰林院待上三年,再依据表现进入六部或地方任职,留京时文禾澜把妻子留在家中照料父亲和弟弟,一年不到,人就去了,对外说是急病,可青州人都在传是文老爷子磋磨太过的缘故。自此之后,文禾澜和家中关系恶化,三年期满后更是直接申请去了并州任上。

      “文家来的人?你是说他那个弟弟?”文唐氏皱了皱眉,青州文家的事情在并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文禾澜刚到并州,旁人见他鳏居,也曾动过说媒的心思,可文禾澜说要为妻守孝,别人再一打听,也只剩下同情。再后来唐家大小姐倒追文禾澜闹得沸沸扬扬,这点子陈年旧事就更是人尽皆知了。

      “对,姑姑可知道,我前天放的那把火,是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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