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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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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是?”
像顾轶和顾泗这样的暗卫,平日里习惯隐藏,走在身边也不见得有多少存在感,顾今寒这些年来身边也多是这样的人,习惯了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哪怕是日常的吃饭睡觉,潜意识里这些人都像是隐形了一样,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挑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就好比在客栈里,二当家的安眠香还没来得及吹,就已经被他们给截住了。而若是和项松亦或是顾皇后同处一室,估计着彼此的身份地位,却又一定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以唐朔猛地到跟前来,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
顾桑时刻观察着自家主子的动向,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得有点走神的想起来,自家小侯爷上次这副模样,还是被那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调戏的时候。
唐朔今年十七,少年人身材高挑而削瘦,又因常年习武,不是纯粹的瘦弱,反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尤其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更显得咄咄逼人。他肩膀相对于同龄人而言略宽些,走到近前便带着一股子压力。看见顾今寒的反应,当即就是一愣,笑了笑:“怎么和炸了毛的猫似的。”
顾今寒黑着脸起身,拨开猛地挡在自己面前的顾轶,也不知道这人是怕唐朔对自己动手还是怕自己对唐朔动手:“唐将军。”
“叫我唐朔就好,公子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丝绸商之类的还是算了吧,糊弄人也挺不容易的,若是实在不愿意说,又或者是您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勉强,不过——”唐朔将一块令牌扔到桌子上,顾今寒仅仅看了一眼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唐朔自然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看来公子认识这东西,那我就直说了,您可知道,这位二当家遇到您之前,是想去见什么人么?”
顾今寒抚摸着内刻的纹路,并州府的样式他出发前特地去户部查看过,绝不会认错:“我记得打斗的时候,这块令牌就被二当家贴身放着,还替他挡了我一剑。”
“官制的材料,尤其是令牌印信之类的,朝廷明文规定用的通常是青州出产的矿石,我的剑也是青州工匠打造的,不过技艺要更精细些,上面这道刻痕就是我留下的,唐将军可以比对看看,除此之外,我一个外地人,可不知道什么墨线还是沙匪。”
顾桑用不着顾今寒示意,听了他这话就已经将背着的剑放到桌上,取下剑鞘,两相对比,确实是同样的材质。不过能脱口而出朝廷的规制,又认识并州府衙的令牌纹路,唐朔也就更加确定顾今寒是官家子弟出身了。
从外地来的,带着仆从和暗卫,身手不错,看出对方背后是并州势力也敢直接动手,这么多的因素加在一起,却是没有一个能够符合条件的对象。难道真的是巧合?途经此地被那个二当家误打误撞的看上?
别的不说,至少这张脸,却是值得三根墨线。
唐朔的目光恍如实质一般在脸上扫来扫去,顾今寒现在还不愿意表露身份,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咳嗽一声道:“既然该说的都说了,那我就先走了。”
唐朔点点头,也不阻拦,只提点了一句:“既然阁下已经牵扯进这件事来,又大张旗鼓的入了并州城,那背后之人,还是多留意的好。”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自己大张旗鼓入了并州城,又当众来找自己问话,顾今寒扯起嘴角:“不劳挂心。”
并州眼下三足鼎立,唐朔既然敢正大光明的直接烧了沙匪的老巢,自然是放心并州知府的立场,那么剩下来的,要么是军中残存的其他势力,要么是文官内部的倾轧,左右是不大上得了台面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在并州走动,就算对方想要找他的麻烦,现在怕也是自顾不暇。而等过了这三天——进了军营,那就是唐家替他处理麻烦了。
唐朔也不意外他这样的反应,既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痛快放人离开,顾今寒现在也没有了掩人耳目的必要,索性将胡帽摘下随手扔在桌上,冷淡的点头:“后会有期。”只是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唐朔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一群人在唐朔毫不遮掩的注视中进了客房,顾泗张了张嘴又闭上,显然心里有些疑惑,却不敢问出口。
“想问就问,”顾今寒进了客房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案前,看上去心情却是很好,“别吞吞吐吐的。”
“您是,故意的?”顾泗习惯性的压低了嗓子,他素来心细,刚才就觉得顾今寒对唐朔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再加上这会儿对方一反常态的轻松愉悦,这种感觉就更强了。
“是。”顾今寒颇为赞许的看了顾泗一眼,算是肯定他的猜测。
“我要是想要息事宁人,一开始就不会直接对那个二当家的动手,”想到那个二当家的,顾今寒神色一收,有些嫌弃的抿了下唇,继续道,“哪怕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想亲自收拾他,也不会留活口,更别说还让你们把他和唐朔的那条狗一起送回去。”
“您知道这狗是唐朔的?”顾轶冷不丁的插了一句,想起来自己回来的时候还在和顾泗讨论过顾今寒知道狗是唐朔的会有什么反应,就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一下,清醒清醒。
“并州这种地方,民风彪悍,家家户户都有从军的,养狗的本就不多,那狗身上一股子狠劲儿,一看就是军营里面训出来的,至于是不是唐朔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顾今寒一摊手,“我要是顺着那两位的意思,安安分分的到并州军报道,那不管这并州的水再混,内里的矛盾和倾轧再多,也不可能有人捅到我这里,更别提把我牵扯进来。”
“我要的,就是把这并州的水搅浑了,让并州这一帮子文臣武将知道我顾今寒不是过来当参事,给他们写文书的,既然燕州我去不了,那并州这边的胡人,我也要分一杯羹。”
有心人眼里没有秘密,唐朔在客栈公然找到顾今寒,后者又不闪不避的承认了自己曾经见过二当家并且认识他身上的那块令牌。那么,既然已经和唐家撕破了脸,也就绝没有放过顾今寒的道理。
“问明白了?是哪里来的人,和唐家又是什么关系?”并州府衙不远处的一处宅子里,几个人坐在书房,听着来人回话。暮春时节,其中一个却还裹着一件棉衣,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是南方来的,对外说是丝绸商家的公子,和唐家没有什么关系,是那二当家自己见色起意,临时遇上的,”探子头虽低着,脸上却也掩饰不住惊恐,“据城外那间客栈的伙计说,这小子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上手就剜了二当家的一只眼睛,还当场就喂了狗,唐朔也是因为这只狗才顺藤摸瓜找到的人。”
“那说起来,就是个没什么紧要的人,姓刘的运气不好,自己着了道,”问话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自己直接下决定,转头看了看还在低咳的那位,“文兄您看,这——”
被他唤作文兄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按着扶手,略微坐正了些:“那姓刘的一直是和谢兄接触,虽说拿了一块令牌作作凭证,但终究也没有别的证据,哪怕唐朔拿着令牌找上门来,咱们一推四五六,他除了怀疑也不能把谢兄怎么样,至于这个南方来的公子,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谢灵听他前面的回答,本已经放下心来,打算直接吩咐人把这碍事的给处理了,听到后面心里突然一紧,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文禾元笑了笑:“看来谢兄也想到了,南方来的俊俏公子,身手了得又带着暗卫,明知道后面有猫腻,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直接动手。除了应该三日后才来的那一位,我可真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竟然敢惹到顾家头上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谢灵咬牙切齿的说出最后几个字,现在当然不可能去找顾今寒的麻烦了,以防万一,行动的时候还得格外小心避讳着这一位,毕竟唐家再怎么难缠,也是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行事风格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就像文禾元说的,一块令牌也不会伤筋动骨。可是顾今寒这小子,上去直接就挖人眼珠子喂狗,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趁着他还没发现自己这一方,从而迁怒过来,当然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